周五早上,明诚到便利店的时候,清仪已经在里面了。她站在冷藏柜前面,手里拿着一瓶草莓牛奶,正在看保质期。听到脚步声,她头都没回。“你怎么来了?”
“买早餐。”
“你不是说今天你买吗?”
“改了。一起买。”
清仪把草莓牛奶放回去,又拿了一瓶,看了看日期,又放回去,再拿一瓶。“你每次都要挑很久。”明诚站在她旁边。
清仪说:“日期要最新的。昨天的跟今天的差一天,味道不一样。”
明诚问哪里不一样。清仪说新鲜的甜,放一天的没那么甜。明诚拿了一瓶最近的昨天的,说你试试。清仪接过去放进购物篮里说试就试。
两人走到饭团货架。清仪拿了一个金枪鱼的,又拿了一个金枪鱼的。明诚说你买两个干嘛。清仪说一个你今天吃,一个我中午吃。明诚说你中午不是去食堂吗?清仪说食堂的饭团没有便利店的好吃。
两人走到收银台。收银员阿姨看着他们,笑了。“你们俩天天来,天天买一样的,不腻吗?”清仪说不腻。阿姨说年轻人谈恋爱真好。清仪的耳朵红了,但嘴角是翘着的。
走出便利店,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雪化得差不多了,路上湿漉漉的,映着蓝天白云。清仪走在明诚左边,咬了一口饭团,嚼着嚼着说明天的鱼肉会不会多。
明诚说你每天都说,老板娘不会烦吗。清仪说烦了就会多放。明诚说你这是什么逻辑。清仪说是吃货逻辑。
两人走到图书馆门口,已经排了二十几个人。清仪站到队尾,明诚站在她旁边。“你今天不占座?”清仪问他。明诚说你今天不是来了吗,你自己占。清仪说我占的位置你又不坐。明诚说你坐哪我坐哪。清仪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
八点整,门开了。队伍往前移动,清仪刷了卡,上三楼,走到老位置。她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占了两个座。明诚跟在后面,坐到她对面。
“你今天坐对面?”清仪看着他。
“你坐对面,我也坐对面。”
“为什么?”
“因为今天阳光从这边照。你坐那边会被晒。”
清仪看了看窗户。阳光正好照在她那边的桌面上,亮得刺眼。她站起来,搬到明诚旁边。两人并排坐着,阳光从侧面照过来,不刺眼,暖暖的。
“你不是说坐对面吗?”明诚问。
“改了。坐旁边不晒。”
明诚嘴角翘了一下。他打开电脑,开始写代码。清仪打开法律评论,开始看论文。两人并排坐着,各自做各自的事,肩膀隔了二十厘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写了大概一小时,明诚的手机震了。钟离瑶发来的消息。“传感器数据今天早上有波动。斜坡那个点位,灵敏度从两百零八降到了一百九。可能是天冷,也可能是线圈老化。你再观察一下。”
明诚看着这条消息,皱了皱眉。上周刚换的低温版线圈,这么快就出问题?他回了一条:“今天下午去小区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一个人去就行。”
“你不懂硬件。去了也看不出问题。”
明诚想了想。“那下午两点,校门口。”
“好。”
他放下手机,转头看清仪。她在看他。
“钟离瑶?”她问。
“嗯。传感器数据有波动,下午去小区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你下午不是有课吗?”
“比较宪法。翘了。”
“你上次也翘了。”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明诚看着她。“你每次都说翘,每次都没翘。”
清仪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没翘?”
“公仪静说的。她说你每次说翘课,最后都去了。”
清仪低下头。“那这次真翘。”
“为什么?”
“因为想跟你去。”
明诚看着她。她的耳朵红了,红得很厉害。“好。一起去。”
下午两点,校门口。钟离瑶已经在了。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头发扎成高马尾,手里拿着工具箱。看到清仪也来了,她的视线在清仪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慕容也去?”
“嗯。她去看数据。”明诚说。
“那上车吧。”
三人上了车。钟离瑶开车,明诚坐副驾驶,清仪坐后面。车开动了,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声和空调的风声。
“端木,数据波动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钟离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今天早上。六点左右。”
“可能是温度变化。凌晨最冷,线圈电阻最大,灵敏度最低。白天温度升高,灵敏度会恢复。”
“那为什么以前没有?”
“以前用的是普通版线圈。普通版的电阻变化是线性的,温度低灵敏度低,温度高灵敏度高。低温版的是非线性的,低温下电阻变化小,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明诚想了想。“那下午测一下,如果恢复就不用换。”
“好。”
清仪坐在后面,没说话。她看着窗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明诚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节奏比平时快。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阳光里小区门口。三人走到斜坡那个点位,明诚打开控制器,数据跳出来了。灵敏度两百零五,比早上高了十五。
“恢复了。”他说。
钟离瑶蹲下来,看了看线圈。“温度上来了,灵敏度就回来了。不用换。”
明诚在本子上记了一笔。“那继续观察。如果明天早上又降,就要换。”
“好。”
清仪站在旁边,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这个波动会影响信号灯吗?”
“不会。波动范围在正负十毫伏以内,信号灯的触发阈值是五十毫伏。只要不低于五十,就不会误判。”
清仪点了点头。
下午四点,三人回到学校。钟离瑶把车停好,拎着工具箱走了。明诚和清仪站在校门口,看着她的车消失在路口。
“她今天话很少。”清仪说。
“嗯。”
“平时她话很多的。”
“可能累了。”
清仪看着他。“你是说她看你的时候累了,还是看我的时候累了?”
明诚沉默了两秒。“你在吃醋。”
“没有。”
“有。”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声音会提高半度。这次提高了零点八度。”
清仪瞪了他一眼。“你每次都这样。”
“哪样?”
“用数据堵我。”
“因为数据不会骗人。”
“数据不会骗人。但你会。”
明诚看着她。“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你刚才说‘她可能累了’。你不是真的觉得她累了,你是不想让我不舒服。”
明诚没说话。因为她说得对。他确实不是真的觉得钟离瑶累了,他是在找一个理由,一个让清仪不继续问下去的理由。这个理由不够好,但够了。
“清仪。”
“嗯。”
“我以后不说这种话了。”
“说什么?”
“说‘她可能累了’。这种话是借口。不是事实。”
清仪看着他。“那你以后说什么?”
“说‘不知道’。她为什么话少,我不知道。她累不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在问我。”
清仪的嘴角动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诚实了?”
“从你开始。”
清仪低下头,看着地面。校门口的石狮子在阳光下泛着光,张着嘴,像是在笑。
“端木。”
“嗯。”
“今天第三十七遍还没说。”
“慕容清仪,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慕容清仪,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慕容清仪,我喜欢你。今天三十七遍,说完了。”
“收到了。”
“那我们回去吧。”
“好。”
两人往宿舍楼走。清仪走在明诚左边,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飘到明诚脸上,痒痒的。他没躲。
“端木。”
“嗯。”
“你明天早上吃什么?”
“包子。猪肉白菜。皮的薄的。”
“你学我?”
“嗯。”
“学我干嘛?”
“因为你说得对。皮的薄的好吃。”
清仪笑了。她伸出手,握住了明诚的手。暖的,比之前暖了,可能是天气没那么冷了,可能是握多了。两人的手在风里握着,谁都没松开。
宿舍楼下,清仪停住。“到了。”
“嗯。”
“晚安。”
“晚安。今天三十七遍已经说过了。不许再说。”
“那说什么?”
“说……”
清仪想了想。“说包子。明天早上吃包子。”
“好。”
“皮的薄的。”
“好。”
“猪肉白菜。”
“好。”
清仪笑了,转身跑进宿舍楼。明诚站在原地,等她脚步声消失,然后转身往回走。今天去了阳光里,测了数据,说了三十七遍我喜欢你。很累,但很踏实。因为她在旁边,因为她问他“你是不是不想让我不舒服”,因为她握了他的手。
他加快脚步。明天还要买包子,猪肉白菜,皮的薄的。还要说三十八遍。每天多一遍。说到一百天。一百天不够就两百天。两百天不够就一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