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进入了平稳运行期。设备装好了,数据跑通了,居民反馈也还不错。王主任在小区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智慧交通试点效果良好,请大家继续支持”,下面跟了一串大拇指。
明诚看着那些大拇指,觉得这半个月的辛苦没白费,至少没人骂。
周三中午,食堂。明诚端着餐盘走到老位置,清仪已经在了。她面前放着一碗麻辣烫,红油飘在汤面上,辣味呛得她鼻子红红的。
她最近越来越爱吃辣了,以前吃清汤,现在点微辣,前两天点了中辣,辣得嘴唇都肿了但还是吃,说“辣了就不冷了”。
“你今天又吃辣?”明诚坐下。
“冷。”
“今天零上三度。”
“三度也是冷。”
明诚看着她被辣红的嘴唇,想起第一次在食堂看到她喝草莓牛奶的样子。那时候她还是冷的,对谁都是一副“别靠近我”的表情。现在她在他面前会吃辣、会脸红、会捂着耳朵不让他看。变了,变得很多。但他也是。以前他一个人吃饭的时候只看手机,现在他看的是她。
“端木。”
“嗯。”
“明天中期报告要交了。你的技术部分写完了吗?”
“写完了。昨晚发你邮箱了。”
“收到了。我看了,数据部分少了一个表。阳光里小区的车流量变化趋势,你只有文字描述,没有图表。”
“图表下午补。”
“下午几点?”
“两点。会议室。”
“好。”
两人埋头吃饭。明诚夹了一块红烧肉,清仪夹了一块豆腐。吃到一半,旁边桌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端着餐盘坐到他们隔壁。
女的看了明诚一眼,小声对男的说:“那个就是端木明诚,理科状元”。
男的说:“旁边那个是慕容清仪?文科首席?”
女的说:“嗯,听说他们在谈恋爱。”
男的说:“真的假的?看起来不像啊。”
女的说:“怎么不像?你看他们吃饭的样子。”
明诚听到了,清仪也听到了。两人同时抬头,对视了一眼,又同时低头,继续吃饭,耳朵都是红的。
下午两点,会议室。明诚到的时候,人已经齐了。南宫曜在剥橘子,公仪静在喝水,欧阳旭在敲键盘,夏侯雪在看书。清仪站在前面,打开投影仪。
“今天主要讨论中期报告。各部分已经汇总,我发给大家了。今天过一遍,没问题就交了。”
她一页一页讲,每页停一下,问有没有意见。讲到技术部分的时候,明诚举手。“第三页的表,数据不全。我下午补。”
“补了发我。”
“好。”
讲到落地进展的时候,南宫曜举手。“居民的反馈数据,我加了两个案例。一个老奶奶说防滑层好用,走路不怕了。一个大爷说信号灯变聪明了,不用等那么久。”
“写名字了吗?”
“写了。化名。李奶奶和张大爷。”
“好。”
讲到预算执行的时候,公仪静举手。“预算还剩两千三百块。建议留作后期运维费用。”
“写进建议里。”
“好。”
讲到技术附录的时候,欧阳旭举手。“附录写了十五页,是不是太长了?”
“不长。附录不算字数。”
“好。”
清仪看向夏侯雪。“学姐,你呢?”
夏侯雪合上书。“第三页的格式不对。标题用了三号字,正文用了四号字。应该是标题三号,正文小四。”
“哪里写的?”
“学校论文格式规范。第二页。”
清仪翻开格式规范,看了一眼。“改。”
散会的时候,已经五点了。天快黑了,窗外的阳光变成了橙红色,落在会议桌上,像铺了一层橘子皮。大家收拾东西,陆续走了。明诚留下来补图表。清仪也留下来,在旁边改政策部分。
“你还不走?”明诚看着屏幕。
“等你。”
“我很快。”
“你每次说很快,都要半小时。”
明诚没反驳。她说得对。他每次说很快,最后都会超过。不是因为他慢,是因为他每次都会多做一些。补完图表,又检查了一遍数据,检查完数据又看了一遍格式,看完格式又跑了一遍测试。每遍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遍,每遍都不是。
清仪在旁边看着,没催。她低头改自己的部分,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看了几次之后,她放下电脑,走过来。
“你又在多做事。”
“检查一下。”
“你检查了三遍了。”
“数据不能错。”
清仪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她没再催,因为她知道催了也没用。他就是这样的人,做事要做到极致,少一点都不行。以前她觉得这是强迫症,现在觉得这是靠谱。
六点半,明诚合上电脑。“好了。”
“可以走了?”
“可以了。”
两人走出会议室。走廊的灯亮着,橙黄色的光照在地上,暖暖的。清仪走在前面,明诚跟在后面。
“端木。”
“嗯。”
“你今天第三十五遍还没说。”
“慕容清仪,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慕容清仪,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慕容清仪,我喜欢你。今天三十五遍,说完了。”
“收到了。”
“那我们走吧。”
“好。”
两人下楼。走到一楼的时候,遇到了夏侯雪。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在等人。
“学姐,你还没走?”清仪问。
“在等南宫。”夏侯雪的语气很平,“他说要给我橘子。”
明诚和清仪对视了一眼。南宫曜给她橘子,已经给了快两个月了。从秋天给到冬天,从短袖给到羽绒服。橘子从应季给到过季,品种换了好几种,但每次都是挑最大的、最甜的、最好看的。
夏侯雪每次都收,上次还把橘子带回家了。她妈妈问她谁买的,她说是学弟。她妈妈笑了,说这个学弟对你有意思。夏侯雪说不是,她妈妈说橘子不会骗人。
“那我们先走了。”清仪拉着明诚走了。
走出几步,明诚回头看了一眼。夏侯雪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本书,封面是深蓝色的,跟之前那本一样。她在等。等一个给她橘子的人。
校门口的路灯下,清仪突然笑了。“你笑什么?”明诚问。
“笑南宫。他追学姐的方式,就是送橘子。”
“有效就行。”
“你怎么知道他有效?”
“学姐在等他。”
清仪想了想。“也是。”
两人站在路灯下,风吹过来,凉凉的。清仪的围巾被吹起来,明诚伸手抓住,帮她绕好。
“端木。”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什么以后?”
“毕业以后。工作以后。很久很久以后。”
明诚想了想。“我还在你旁边。你还在我旁边。跟现在一样。”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在。你不走,我不走。”
清仪低下头,看着地面。路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伸出手,握住了明诚的手。暖的,比之前暖了,可能是天气太冷了,她的手反而显得暖。
“清仪。”
“嗯。”
“明天早上吃什么?”
“包子。猪肉白菜。皮的薄的。”
“好。”
“不要……”
“不要什么?”
“不要生菜。包子没有生菜。”
“那你要什么?”
“要你。”
明诚的心跳漏了一拍。“我在。”
“知道。但还是想要。”
清仪松开手,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快到明诚来不及说晚安。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
今天说了三十五遍。明天说三十六遍。每天多一遍,说到一百天。一百天不够就两百天。两百天不够就一直说。因为她要,因为他给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