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的夜很静。
这里不像都市，没有车流声、没有空调外机的嗡鸣、没有邻居家的电视声。
唯一的声音是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夜鸟啼鸣，以及窗外风吹过枯藤时发出的沙沙响。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悠明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白天发生的事，赫马洛斯那个不负责任的摸鱼神，粉红色的抽卡系统，一把可能会变成少女的刀，森林狼滴着涎水的嘴，以及艾琳念祷文时垂下的睫毛。
他摸出手机，重新打开系统界面。
在主界面那个花里胡哨的召唤阵下方，他终于找到了【图鉴】按钮。
点开之后，界面上跳出了两个条目，一个是已经亮起的「朔夜」，另一个是灰暗的「未解锁」。
点开朔夜的页面，粉色的背景上浮现出简洁的资料框：
·名称：朔夜
·星级：★★★★★
·种族：器灵种（太刀）
·等级：1级
·属性：月影
·好感度阶段：陌生
·能力雷达图：攻击S+/防御C+/速度A+/魔力A/特殊S+/成长SSS+
·固有技能：？？？
·心之事件：未解锁
·详细档案：未解锁
果然，除了基础信息和那个根本打不开的详细档案，其他内容几乎全是未知。
那个能力雷达图倒是很直观，攻击力和特殊能力几号都拉满了，但防御只有C+，典型的脆皮刺客面板。
他又试着点了点心之事件，弹出一行字：【好感度达到「友好」后解锁。】
再点详细档案，弹出一行字：【好感度达到「信赖」后解锁。】
所以这就是这个系统的核心，好感度？等级？
不刷好感就什么都看不到，技能不告诉你，背景不告诉你，连你家刀灵的心事你都没资格知道。
这是什么究极游戏逻辑？
他一个抽卡的非酋，现在还得兼职恋爱养成？
他盯着那个好感度陌生的字样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准备关掉图鉴。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任务】栏上有一个小小的红点。
点开一看：
【隐藏任务：聆听艾琳·芙洛拉的故事】
【触发条件：深夜教堂正厅，艾琳独自祈祷时，或许愿意对您敞开心扉】
【任务奖励：100羁绊值，解锁艾琳·芙洛拉的个人档案】
一百羁绊值。一次单抽。他想起卡池界面上那个粉得刺眼的召唤按钮。
一天的日常互动大概能攒几十点羁绊值，但一百点足以直接抽一次。
而他现在，连第一次“必得五星”之外的正经抽卡都没碰过。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然后翻身坐起。
披上斗篷，推开门。
走廊里一片漆黑，月光从破了的彩绘玻璃窗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斑。
他凭着白天的记忆摸索前行，穿过侧廊的甬道，快要走到正厅入口时，放轻了脚步。
正厅那边有光。浅淡的金色，像被稀释过的阳光。
悠明靠在甬道的石壁上，从拐角处探出半个身子。
艾琳跪在圣坛前，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胸前。
她的额头几乎贴着圣坛边缘的木头，姿势谦卑到近乎匍匐。
那枚残破的圣徽，那只睁开的眼睛，正悬在她头顶，在圣光下反射出若有若无的光芒。
那团金色的光是从她掌心里溢出来的。
很淡，像萤火虫的尾巴，照得她周围一小片区域朦胧发亮。
它似乎不是为了照亮什么东西而存在的，而是某种更内在的光芒。
她的嘴唇在微微张合着，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教堂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主啊……感谢您今天让艾琳平安归来。”
“也感谢您让我遇到了悠明先生……虽然艾琳不知道他来自哪里，但艾琳知道他一定不是普通人。他眼里的光很干净，像没有被这世道弄脏过。请主保佑他，早日完成历练回到家人身边。”
“还有……艾琳要向您忏悔一件事。”
她的声音在这里微微颤抖了一下。那团圣光也随之一暗，仿佛在反映她的不安。
“商会的人昨天又来了。他们说下个月的土地使用费要涨到八个银币。艾琳想了很多办法，但算来算去也凑不够。我应该相信主的安排，不该为此忧愁，可是……”
她停顿了几秒。
悠明听见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平复什么。
“可是艾琳有时候真的觉得，好累呀。”
这句话说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轻到不像是在对神祷告，而像是在对一只路过的夜鸟吐露心事。
没有任何的控诉与怨怼，仅仅只是一个守了三年破教堂的年轻修女，在深夜对着自己信仰的神说了句心里的实话。
那团圣光维持了几息，然后无声地熄灭了。
正厅重新陷入黑暗，只有窗外漏进来的月光在地面上铺了一片冷白。
悠明将后背靠在冰凉的石墙上，没有出声。
他抬头看着天花板上蛛网密布的穹顶，透过石缝隐约能看到几颗星星。
观察者之神……
如果祂真的在观察，那祂此刻看到的一切，一个善良又虔诚到骨子里的修女被贪婪的商会压榨，守护着一座无人问津的教堂，祂打算怎么做？
是继续观察注视一切吗？
他没有答案。
他悄无声息地退回阴影里，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路过艾琳给他盛粥的那把椅子时，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椅子面上还有她用袖子擦过的痕迹，擦得很干净，一个灰尘印子都没有。
他躺在床上重新掏出手机。
【隐藏任务进度更新：已聆听艾琳·芙洛拉的祈祷。任务完成。】
【获得羁绊值×100。解锁艾琳·芙洛拉的个人档案（基础版）。是否立即查看？】
他没有马上点开艾琳的档案。
他点开了图鉴里朔夜的页面，看着好感度阶段那一栏的“陌生”。
陌生。
你连她的名字都还没叫过一声，什么感情都没有，她当然陌生。
他将太刀从床边的武器架上取过来，那是艾琳临时用两根木条钉的架子，钉得歪歪扭扭但很结实。
他把刀横放在膝盖上，伸手握住刀柄。
刀柄冰凉。
月光从窗口照进来，在刀鞘上切出一道细细的银线。
他想起下午在系统界面上看到的那行字——“心象少女的形态可因召唤者的本质而呈现为武器、防具、道具等多种样式。当前召唤物本质为器灵种，可在特定条件下化为人形。”
化为人形。特定条件。
“特定条件是什么？”他对着空气发问。
没有回应。他等了几秒，又换了个问法。
叫名字？
“……朔夜？”
沉默。月光依旧安静。
他将刀柄握得更紧了些。然后他想起今天下午在图鉴里看到的一句话，那句话藏在界面的角落里，小字，很容易被忽略：
“当召唤者与器灵的心灵波长趋于一致时，羁绊之桥自会显现。”
心灵波长趋于一致？
怎么都这么爱把关键信息藏在角落啊。
算了。
他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他决定试试。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在握着刀柄的掌心。
我需要你。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一把刀还是一个人，不管你为什么会回应那个莫名其妙的召唤，但谢谢你回应我。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破地方，你是第一个真正属于我的东西。
我需要你。
所以，如果能见你一面，我想对你说声谢谢。
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只是在心里想。
很安静地想。
像深夜的潮水缓缓涨上来，不需要翻涌咆哮，只要一点点漫过脚踝就好。
然后刀鞘上的符文亮了。
墨色的刀鞘表面，那些金色的符文像是被注入了熔岩，一条一条地点燃。
柔和的月白色，沿着刀鞘的纹路蔓延，从刀柄流向刀尖，再从刀尖回流，最终在整把刀的表面织成一张流动的光网。
悠明下意识松开了手。
太刀没有坠落，而是悬浮在他面前的空气中，缓缓旋转。
刀鞘上的光芒越来越盛，逐渐凝聚成一个比刀本身大得多的光团。
光团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纤细、娇小、头顶两侧生着不同于人类的耳朵。
兽耳？
然后，光散了。
一个少女站在他面前。
白毛萝莉兽耳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