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先生,您来了。”
当韩宾推开实验室的大门时,这里已经灯光明亮,少女站在光芒之中,倚靠在维护舱旁等待着。
“让你久等了,已经换好衣服了?”
“嗯,换好了。”
陈名作身着洁净的白棉体检服,一块块白色的感应片与布料缝合,融为一体,成为略显臃肿的整体。
她光着双脚,将头发束起,拍了拍身上,确保没有金属品会被一起带入维护舱中,随后看向韩宾的方向。
韩宾将外套挂在墙上,披上有些陈旧的实验服,打了个哈欠,一边系着实验服那难系得要死的扣子,一边走向电脑,随手按下开机键。。
“你先躺进去吧。”
“叮——”
清脆的启动声。
“轰——”
散热器开始转动。
“滋——”
电流传入维护舱。
数据自条条数据线通向舱体,又从舱体传输返回计算机,软件弹窗接二连三在屏幕上打开,层层叠叠,望不到头。
光标划过许多,停在其中一页,将它放大到全屏幕。
维护舱的舱盖内亮起白耀的光芒,换气扇带来了凉风阵阵,待到它的震动变得规律而平稳,舱门缓缓打开,预热结束。
陈名作抬起腿,踩在软绵绵的舱体中,在狭窄的金属独木舟里跪坐下。
她撩起脑后的头发,将一束数据线捅入自己的神经连接器,旋转卡住,又把几根其他部分的数据线连到自己腰部的接口。
韩宾在显示屏前坐下,倚靠在巨大处理器主机旁,办公椅旋向陈名作的方向。
他朝她点点头,于是她趴下,把脸埋在柔软的乳胶中。
无声的长息从她的鼻腔中呼出,通过多孔的材质,进入大气中。
“一会见。”
她听见韩宾的声音,合上双眼。
随着舱门自动闭合,一片洁白将少女笼罩、包裹、浸润、淹溺,整个空间再无其他色彩。
“嗡——”
提示音响起,她的一切思绪戛然而断,对神智的控制在此刻关闭,一切生理活动将由维护舱代管。
信号如潮水般涌入数据线,十六根数据线集束而成的长线开始发热,将它们运往舱体内转换器,输出到处理器,通向计算机二次处理,完成最终的可视化展现——
虽然技术并非完美,但对关键部分的数据化已经成熟:外接设备状态、身体情况、器官活性、组织可靠性与记忆管理。
“……很好。”
韩宾盯着维护舱,视线透过舱门,看向少女的脊背,闷闷地说了一句。
大概两三分钟后,页面上的数字不再剧烈变化,他扭过头,抓住鼠标,看向显示屏和软件界面。
总体数值正常。
脑组织没有损伤,突触连接稳固。
器官没有显著损伤。
各项数值在健康范围内。
对射线敏感度依旧很高,资质突出。
鼠标滑轮滚动,不时停顿,然后继续沙沙作响。
总体上来看,没有问题……
他掐着下巴,胡茬微微扎痛着他的手。移动光标,点下“CUSTOM”,输入对应格式号与密码。
一个全新的界面自角落中弹满全屏幕。
反熔断插件触发一次,日志记录是三天前。
三天前吗……啊,是那个AA评级的狂躁化生物吗?
那一战确实有些艰难,毕竟对方也会使用射线,危险度太高了…哪个孩子好像阵亡了?
是谁来着…脑海中残留着隐约的模样,但她的名字已经无从知晓了。
鼠标碰撞金属桌面,光标挪向实时记录一栏,卡顿片刻后,反熔断前的各项生理特征值便详细无遗地列在屏幕上。
“删掉吧。”
光标移向记忆一栏,输入关键词“昏迷”,连接反编译匹配——
关联到十五条结构。
嗯…大概是这个数字呢。
他按下“遗忘化”。
巨大的处理器主体霎时嗡嗡作响,维护舱爆发出亮眼的光芒。
当声音停止时,光亮衰弱,进程便结束了。
“除此之外,一切正常。”
韩宾点点头,按下“结束检查”,一切页面关闭。
于是,身体被允许归还它的主人。
他站起身,没有关注后台进程中那一闪而过的存在,而是走向维护仓旁,等待舱门渐开,注视着舱内少女的背影。
她的手指动了下,随后是脑袋,证明生命活动还给了身体本能管理。
不过,距离完全苏醒还需要一段时间。
半分钟后,她整只手拉动胳膊,径直摸向脑后,抓住接头,扭动,拔下了主集束线,而身上的数据线应感弹出。
一分钟后,她抬起头,跪坐在维护舱中,向着四周张望,停留在韩宾身上,盯着那白色袍子看,眼神还带着几分刚刚睡醒的朦胧感,浑浊不清。
这是启动得差不多了。
“不愧是名作,真是了不起啊,各项数值都处在优越的区间。”
声音唤醒了陈名作,她的眼神再次变得清澈与明亮,脸上又显出几分自信与昂扬。
“不过,也该回家了,已经快到十二点了…明天你要上课,我也要上班呢。”
韩宾若无其事地打了个哈欠,随后转身走向门口,把实验服挂回墙面上。
“明白了,家长先生。”
陈名作扶住舱沿,从维护舱中站起身,伸手向体检服的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