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狭小?安静?喧闹?
是的,都是,并行不悖。
广阔的金属空间中,处理集群机箱联立,彼此连接。排线没有人类插足的余地,密密麻麻,一条条满载数据的胶皮缆线,像是寄身在这无机热带雨林中隐藏在阴影里的藤蔓与荆棘。
散热器野兽般嘶吼,处理机持续运转,滴答的提示音此起彼伏组成不安的电子声,白色指示灯闪烁着,化作黑暗中许多双眨动的复眼,向唯一的对象致意,示意着一切正常。
线缆蜿蜒在地面上,自小向大,自轻向重,连接着处理集群,群蟒般彼此纠缠,伸向终端控制台,紧密连接。
巨大的屏幕嵌在墙体中,暗蓝色光芒中没有任何必要的任务进程,只有许多白色像素,不断地扩大、化成波纹、繁衍,存在,又或是破裂、死亡,重新开始。
它在看生命游戏。
电子细胞生而复死,死而复生,循环往复,无穷无尽。
很有意思,一种高维的快乐。
房间的大门被两层金属铸造体封锁,无人可进,无人得出。
许多人想进入,但却没有人可以出,这里只有它而已。
大门前,摄像头环视捕捉,将立体的世界铺成平面。没有科研人员,只有武装士兵荷枪实弹,在门口执勤,监视着周遭一切可疑人员。
这就好。这很好。
信号冲破大气层,与卫星相接。
全球的摄像头环视捕捉,将清晰度不一的世界铺成一块块平面拼图:清晰化处理,猜测算法,补全生成,贴在它的地图上。
漆黑的发生器,灰白的领域内,狂躁体在嚎叫,机体的光泽闪亮,绿色的荧光迸发,血肉横飞,熔断警报,拼死一搏,燃尽,陨落。
又是一个。
危机等级:不值一提。
此情此景,数不胜数,尽收眼底。
沉闷的场所,木板与窗帘遮住阳光,猩红的符文,地板上的血渍,钉子,玩偶,散落的古书纸张与石板刻字,不明的人员,诡异的聚会。
又是一个。
危机等级:不值一提。
此情此景,数不胜数,尽收眼底。
个人通讯,私密聊天,搜索记录,出行痕迹:拦截。
关系网,人情线,精神力,安全度:建模。
交流,身影,情况,条件:捕捉。
略过,略过。微不足道,毫无影响。
人类文明,安全。
地球是它手中的水晶球,瓦解,又凝聚,化作任何人,化作任何事,化作一切。
只剩清澈,只剩透明,没有秘密,没有隐藏。
天网注视着每个存在。
SkyNetSystem is watching you。
每个人,无论贫富,无论贵贱,一视同仁——
开罗,联合国政府办公楼,全球安保办公室,灯火通明。
留着络腮胡的官员埋在软座椅中,注视着难以开口的技术人员。
“核武库的情况怎么样?没有办法破解吗?”
“我们正在努力,但……”技术人员露出了犹豫的神情,“我想,我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你的意思是?”
官员的眉头紧皱,好像已经理解了他的言下意。
“天网这么做了,它本可以告知我们什么,或者采取某种行动——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全球没有大规模无人机异常,自动化流水线也没有被接管的迹象。”
“它什么也没有做?”
“对,就像它强行破解核武库管理权后一样,到现在什么也没做。”
“它到底在想什么……
交涉人员那部分有什么反馈吗?”
“额…没有,天网在要求禁止切断能量供应后,拒绝了一切交涉。”
“供能的控制权本来就在它手里啊。”
官员拍住额头,盯向天花板的吊灯,长叹一声。
“这哪里是什么要求,分明就是在通知,真是……一个强盗啊。”
“我们在试图拦截它的对外通讯,虽然目前还没什么进展,但未来或许会有突破。”
技术人员也想叹气,但声音到嘴边却吐不出去。
未来,明天,还是几百万年后?
他知道有些词语不能解释,所以话语就点到为止。
于是,沉默降临,只有监控在角落里,仍在注视着办公室中的两人。
信号传向监控室,而在些数字在中途就已经分了通路,传入卫星系统,又射向地面,映入它的眼中。
重要吗?或许,但不重要。
它看向另一处。
东山市,研究所,正门前,监控下。
少女扭回头,看向身后拎着公文包的男人,他匆匆追上她,一辆出租车早已停在不远处,司机从窗户上探出个头,看向那对父女。
它注视着他们上车离开,然后,流入研究所的机库中,读取机舱中的机体们。
1号机舱中,银白色的机体沉寂在一片漆黑中,深深休眠。
已连接,频率共振——是这个。
它锁定了目标,完成任务,离开此处。
她说,保护,支持,辅助。
但是,她没有说如何去做。要怎样做到呢?
她说,要自己去寻找答案。
但是,她只是含含糊糊。她说的就对吗?
既然她已经不在,请允许天网自己得出结论吧。
唯有实验,只有实验。
舞台开幕,演员已经登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