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只有一份早餐,放在陈名作的座前。
水果燕麦片泡在牛奶中,碗旁的碟子里摆着一小块夹着煎蛋、培根、莴苣、西红柿与奶酪片的三明治,再旁边是一杯温水。
桌子对面空空如也。
陈名作回头,家长卧室的房门仍紧闭。
毕竟昨晚值班了,现在正是他补觉的时候。
陈名作知道这点,坐下,拿起三明治,咬下一口……
“啪嗒。”
面包被扯下一块,嚼在嘴里,里面的夹心则全都掉进盘子中,散架成一块又一块分离的食材。
也能吃。
她三两下把面包片塞进嘴里,感觉有些噎,勺子舀起浸满牛奶的烤燕麦片,咽下一口就送入下一口,不停地喝水,顺下嗓子中的食物。
牛奶燕麦见底,她又用勺子把盘中的三明治夹心当沙拉吃掉。
单吃的话,也说不上多好吃,培根和奶酪有点太咸了,西红柿则完全没有甜味,只有一股似有似无的酸味。
早饭吃完,肚子里也没有多热的感觉。
她没有多想,端起餐具,开小水流,清洗盘碗筷勺,放回沥水架上,走向卫生间,简单的洗漱后匆匆走回房间,拎起自己的背包,转身走向防盗门。
可再次走到客厅时,她又看向那扇紧闭的门,停下了脚步。
手举过腰前,犹豫片刻,垂回身旁,转身离开。
该去研究所了。
她背起包,换好鞋子,缓缓推开门,又慢慢关上门。
防盗门咔哒一声,轻轻关合,楼道里吵闹的脚步声透不过这扇门。
……
在七点的公交车上,她站在后车门旁,盯着门外,景色从远处靠近眼前,又从面前远离自己。
她的思绪随那一棵棵树,靠近又远离,散乱在身体外。
“昨天的战斗怎么样呢?”
她在问自己。
“还行吧?不过,让那家伙抢了风头。”
自己回答道。
“明明我一个人就行,那家伙来干什么。”
她忿忿不平。
“就是啊,看她干什么,应该被看的是我啊……”
自己埋怨着,牙齿轻咬着下唇。
“优等品站着,次等品躺着,胜负已分,不是吗?”
她这么想到,可还是闷闷不乐。
“如果没有她,要怎么打。”
明明不去想,问题又出现了。
漆黑黏液,近乎不死的存在,怎么对付它?
“想不到。”
她的第一反应是这样。
“但我也可以开启熔断……吗?”
她的心情沉了下去。
“我又不是没独自完成AA任务!”
她再次抬起头。
“不靠熔断就能解决那家伙,这就是作为优等品的理由,谁需要那种最后方案。”
她攥紧了竖杆,手指白了几分。
“如果我能开启熔断,就没人能比上我。”
她点了点头,认同着自己。
“可是做不到。”
自己咬紧了牙,深吸一口气。
“那个女人…那个可恶的家伙……”
她的鞋尖轻轻点着竖杆,微弱的震动感传入她的手心。
“真不公平啊。”
眼神飘忽不定,目光渐渐低落。
“完美的资质…却有着残次品的血脉…”
她看向鞋尖,那里不知何时沾着了灰尘。
“……幸好家长还不知道。”
自己这样安慰自己,却随即问向自己。
“如果他知道了,会怎样失望呢?”
她合眼片刻,抬头看向门外。
“大概会结束吧,一个没用的次品,和那个女人一样。”
远处出现了一抹公交站牌的颜色。
“大概会很失望,培养了十几年的名作,却是一件不折不扣的瑕疵品。”
“再抱养一个更优秀的不就好了?我是这样被选择的,为什么不能再来一次呢……”
她想明白了些,心情却更加低落。
公交车稍一刹车,她的胳膊晃了下,身体纹丝未动。
“啪!”
一声清脆的破碎声从后排响起,和老太太的尖叫一起响起。
“啊!我的镯子!哎呀,这刹车怎么不说一声!”
“那镯子不就几块买的吗,再买一个就是了。”
大爷的声音传来。
“……对,就像这样。 ”
她没有挪动视线,继续盯着鞋尖,还有那些灰土。
“那种东西又有什么用呢?换一个就是了。
他会去照顾别人,他们都会这么做的。
我会和那个女人一样,消失在记忆中,没有人记得她,也没有人记得我。
或许想起是,会……”
她扶住栏杆的手颤抖着。
“……只能想到,我是那个女人的孩子,和她一样。
不…绝不能。”
公交车降下速度,越来越慢,直到在站牌前彻底停下,面前的车门向两侧敞开。
她松开抓杆,跳出后门,快步走向研究所。
“必须更好一点…不能让他知道,必须更好一点…必须完美无缺。”
她攥紧拳头。
“绝不能失败。”
身后的车门闭上,公交车继续前进,在她听不到的地方,生活还在继续。
“什么话!不是钱的事,这不是你送我的吗!”
老头被老太太反驳得有些乐。
“那我再送你一个就行了啊。”
“那不一样,这是咱俩结婚时你送的,你忘啦?神秘兮兮地跟我说搞来个好东西,大包裹小包的。”
老太太弯下腰,把镯子的碎片一块块包入手帕中,小心翼翼装入略显破旧的提袋。
老头笑了笑,无奈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