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铃声响起,上午课程终于结束,本就窃窃私语着的教室爆发出了嘈杂的议论声。
自由的午间时间到了。
陈名作将课本收入桌洞,站起身,径直走在同学们避开她而形成的道路上,却在门口停下。
前门被堵,她身后想出去的学生们彼此交换了眼神,默默转身向后门走去。
“要去吃午饭吗?”
早上吃的有点多,现在完全不饿。
虽然下午还有训练,但考虑到训练量并不大,吃几口面包应该就够了。
她撑开钱包,看了眼,还有353块。
再次把钱包收回衣兜中。
钱很多,买下几箱面包都绰绰有余,但现在的自己完全没有胃口。
尤其是“熔断”的事情像个钉子一样,一直嵌在她的大脑中,每当她试图集中注意力做些什么,它都会在思绪的海洋中飘过,带来止不住焦虑与烦躁,搅起胃疼与酸涌的恶心感。
可不吃的话,又要干什么呢?
她弹了下手指。
“……去看看那个家伙吧。”
“那个家伙”指的是郑宁来。
她对那家伙没有任何感情,她对任何一个次等品都没有感情,说实话,郑宁来是死是活与自己无关。
但她想从那家伙口中知道些关于熔断的事情……
或许自己可以熔断,只是理解不对?或者她能从那家伙口中得到什么线索,得以战胜那女人的血脉诅咒?
次等品都可以熔断,为什么自己不行呢?
没有这个道理!
这样想着,她快步走向研究所方向的医务寝室,把前门通道让出来。
可此时的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只要能做到熔断…只要能做到这个,就没有狂躁体是她的对手,她就战胜了那个女人的诅咒,没有任何瑕疵。
她就是名作。
她是伊卡洛斯α的宿主!
她就是研究所的杰作!
她是家长先生的杰作!
对的,一切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这样想着,她抵达医务寝室的门前,手放在了门把手上——
门内熟悉的声音拽住了她的手腕,拦住了她的推门动作。
“怎么样?”
这是家长先生的声音。
她小心翼翼收回手,挪到墙后,透过门缝往里看去。
郑宁来的病床边,家长先生和一个不认识的白大褂女人站在一起。
“比预想的要好。
本来只希望有3%的修复度,这不是有7%嘛,比在其他孩子身上获得的效果强得多啊!
小家伙,你真是走运了。”
女人笑着揉了揉郑宁来的头,把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郑宁来不明所以地笑笑,或许也在高兴。
“好了,吕若静,让人家安静躺一会吧。”
女人的名字叫吕若静吗……
她还是笑嘻嘻的,收回手,把桌上的头戴设备搬在手中,来回摆动,向家长先生展示。
“怎么样,怎么样,老学长?
我就说可行的吧?是谁跟我说做神经外修没前途的?嗯?还说得出来话吗?
是不是急哭了?”
“瞧你神气的……
好好好,知道体外神经修复有前途了,可以了吧?”
“哼哼哼,你可没少冷嘲热讽我呢。”
“谁能想到宇宙射线诱导神经修复真的可行……”
“开创新的先驱可不能囿于俗见!等我把报告写出来,今年的科技进步奖必有我的名字!”
“哇,真厉害啊。”
“你那语气像是夸人的吗?嗯?多点真诚好吗?”
家长先生和那个女人正在聊天,看起来很开心呢……
明明夸奖自己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为什么?
难道自己还不够完美吗?
心情有点烦躁…
她贴近墙面,墙壁的凉爽沿着皮肤传向心里,为血液降温几分。
“我看,你就是仗着‘生命树计划’先拿奖,自觉高人一等了吧。
哎,打压后生,坏透了。”
吕若静用肘顶了顶家长先生,顶得他连连摆手。
“不,怎么说呢,‘生命树计划’不算是成功了,至少从大的方向上来看,没有百分百成功。
但是体外培育确实是做到了。”
“你那个‘百分百’成功的标准,明明是200%成功。
用魔法少女的卵细胞培育魔法少女,怎么想都不可能实现的,有一个造物就不错了。
本来就是为了解决不孕不育问题的体外方案,别老把额外目标当做主要目标啊。”
那个女人像是想到了什么,歪了歪头。
“那个孩子,就是你报告里提到的那孩子,叫什么来着,很成功的那个……”
“陈名作。”
“对,陈名作,成名作——她不就是很成功嘛!”
成功。
“是啊,她是我最成功的作品。”
说到自己的名字,家长先生笑了,很自豪的笑了……
陈名作捂住了嘴,克制住自己的呼吸与声音,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韩宾的嘴角。
心跳加速,敲打着胸膛。
自己是…最成功的作品…这么高的评价……
好…好开……
“不过她的母亲去世的很早,带她很辛苦吧。”
听到那个女人被提及,陈名作的眉头瞬间降了下来,眼神里的光迅速黯淡。
“你没有孩子,肯定不知道,照顾孩子比工作还辛苦。”
韩宾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过,那都没有什么的。”
他的嘴缓缓张开,将那句话说出——
“毕竟,她是我女儿啊,辛苦也不辛苦……”
……什么?
……女儿?
她愣了片刻,脑海里的种种记忆迅速拼接,却完全理解不了这个词的含义。
自己不是家长先生最完美的作品吗?
女儿,女儿指的是谁?指的是她?不,不可能…不可能吧?
难道,家长先生把她当做女儿了?
绝不可能…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陈名作。
她可是他最完美的造物!他因为她的完美才如此爱她!
可是…女儿是什么存在?
是残次品的藏身地,不光荣的避风港……
家长先生才不是那种人!
才不是那种残次品也能爱的人!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却没有勇气再听下去,她的大脑中一片混乱,斑驳的噪音与参差的色块布满了她的世界。
不想…不想听…不要,不要进入耳朵!
逃,快逃,离开这里!
她的脚先于她的意识而动,带动她的身体,带着她的恐惧与无措,像只狼狈的野狗一样,逃离了门前。
“女儿”…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