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谓的同学…在哪?”
“我面前这个不就是吗?”
“你面前不只有我吗?”
两人在火锅店面对面地坐着,韩宾看着自己面前的小锅,中火的它没有沸腾的迹象,又看向正专心于往滚沸的锅中倾斜蔬菜的吕若静。
店内热气腾腾,滚沸的水汽将这里暖成一种低温的桑拿房,其他桌子的说话吵闹与孩童嬉笑声混杂在一起,却不显得很吵,仿佛在自己这边形成了一道粒子墙,隔断了声波。
“两个人也算是学术聚会嘛,人不在多,个顶个是精英就好。”
吕若静将一筷子牛肉下入眼前的小锅中,放下筷子,等待水的再次沸腾。
“你怎么不下菜?”
“我下了午餐肉和土豆,得等一会。”
“真是挑便宜的吃啊,AA制也不会让你省钱的。”
“毕竟不太饿,中午吃得有点多。”
“那可真遗憾啊,我可是不会客气的。”
吕若静挑起筷子,将看来熟了的牛肉卷夹起,蘸着酱汁塞进嘴里。
“那个熟了吗?”
“变色了就是熟了!”
“我怎么看着还有点……”
“再不吃可就老了,嚼也嚼不动,沸水里涮个四五秒就够了。”
韩宾扯了下嘴角,夹起几块羔羊肉,涮进锅中,嘴里也不停着。
“三十多岁的人了,吃饭也不知道矜持些。”
吕若静头也不抬,抽出一张纸巾,擦掉嘴角的麻酱。
“又没人看。”
“我不是人嘛……”
韩宾嘀咕了一声,看向窗外,太阳已经落山,城市闪耀,街道上的车来来往往,橘黄色的灯光来来回回。
别打远光灯啊,有没有素质……
现在的话,名作应该到家了,明天还有课,早饭要做些什么呢?
炒饭怎么样?还是今晚打包一些回去,明早干脆做个简易版的火锅?
嗯…那感觉,做麻辣香锅更合适。
可早上吃麻辣香锅,这更不合适了。
“哦对了——干杯!”
吕若静可能是吃噎着了,匆匆朝韩宾举起杯子,里面橙汁汽水的气泡跳跃着。
韩宾也举起杯,里面是啤酒,气泡已经消散地差不多。
“为什么让我喝酒,你却喝果汁?”
“我喝酒你开车啊?怎么说话的,没有驾照的家伙。”
韩宾没理会吕若静的动静,和对方碰杯,一饮而尽,冰凉清爽自舌尖流下事食道,坠入胃中,带着身体一冷。
冷热交加在一起,确实舒服。
“所以,叫我出来有什么事?”
吕若静又开始下肉了。
“呵,物化的关系,难道人和人的关系就只能局限于‘有事’吗?”
“嗯…是吗?”
韩宾不置可否,上下瞟了下吕若静,又为自己斟满酒。
“没事也可以,但咱们两人单独出来饭,容易让别人嚼舌头吧?”
“身正不怕影子斜!更何况你也未婚,我也单身,有什么的嘛。”
吕若静又喝了一口饮料,顺手拿起一根萝卜条,蘸上甜面酱,嚼在嘴里发出嚓擦的声音。
“34岁大龄单身女性吗?”
“41岁大龄单身老头这么对我说话?”
吕若静白了眼韩宾,
“更何况我是献身科研好吧,怎么说话的,难怪你女人缘这么差。”
“我要女人缘有什么用。”
韩宾耸耸肩,打算抿口啤酒。
“不许偷喝。”
吕若静拍了下桌子,再次举杯,韩宾不得不陪着举杯,朝向吕若静。
“喝饮料又计较什么偷杯啊……”
“喝得多,就显得吃的少,A钱的时候显得我很占便宜啊。”
韩宾苦笑一下。
“什么理论,莫名其妙的。”
“这可是我的首发理论,知网来不及登。”
吕若静也笑了下。
砰的一声,杯子相碰。
杯外的天空冷风阵阵,阴沉黑暗。
而在一片黑暗中,仍有一处建筑物房间中的灯光仍在明亮,键盘声与鼠标声没有停息。
“今晚不回去了…嗯,对…工作。”
孟三平歪着头,用肩膀夹着听筒,手没有离开键鼠,眼神也没有离开屏幕。
“什么时候能回家?再说吧。”
“小和高考?嗯,你去送就行了。”
鼠标滑轮滚动着,发出微微的咔咔声响。
“嗯嗯,这两天辛苦你了。”
“周末?可能有空,或许能回去,看看工作怎么样吧。”
“好,你早点睡,挂了。”
他松开鼠标,将听筒放回座机上,目光聚焦在那一行行代码上。
“……西米露,你是怎么想的呢?”
他越来越不懂自己那个学妹了,把代码写的这么复杂,重重加锁,次次移位,反破解与加密编译,目的是什么?
“蜡羽”中究竟藏着什么,以至于她要这样加密它?
她绝对不可能对着这样一种代码做后期维护,绝对存在一种密匙来将它们反编译成可读的代码。
但那个绝对存在的“钥匙”又在哪里呢?
当事人带着秘密被送入焚尸炉,已经不可能给出这个答案了。
六年来,进度到了三分之一,但真要想达到百分百,绝不是线性的关系:他把最好处理的部分翻译到客服,但那些不好处理的部分将一层层积累,筑成互相封锁的堡垒。
他重重长叹。
……真是留下了麻烦的事。
可是他又笑了,确实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