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蒸汽从舱内迸发散去,机舱的正门缓缓向上敞开,亮银色机体静静躺在这舱体内。
伊卡洛斯α解除吸附,少女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微睁着双眼,出现在韩宾面前。
坏了。
韩宾的内心咯噔一声。
急忙向前一步,双手接住向前倾倒的陈名作,搂在怀中。
陈名作并没有睁眼,静静地沉睡着,任由韩宾吃力抱起她、马不停蹄地跑向体检室。
反熔断又一次触发,她现在正在昏迷。
“这么急?”
好像有同事在和自己搭话,但也来不及回应了。
踹开实验室的门,按下主机开关,将一动不动的陈名作轻轻放到实验床上。
褪下外衣,费力地换上体检服,维护舱的预热也已经完成,舱门大开。
抱入舱中,将集束线轻轻按入接口,旋转卡住,捋清一条条数据线,找到源头对应的标记,连在对应的接口上。
最后,将昏迷中的陈名作小心翼翼放倒,脸埋入乳胶中,返回电脑前。
鼠标的一声点击后,舱门缓缓闭合,阻断向外洋溢发散的白色光芒。
还是数不清的弹窗,看不完的页面,各种各样的数值——
直接点向“CUSTOM”,输入那些刻在本能里的数字。
熔断一次,十二分钟前。
他皱着眉头,掐着太阳穴,甩了甩脑袋。
为什么又熔断了……
算了,先删去晕厥的记忆吧。
切换到记忆管理界面,输入关键词,按下遗忘化,如过往的每一次一样。
其他的数值呢?
还好,都在健康区间内,多亏反熔断系统,没有受伤。
再三确认过后,按下结束检查,密密麻麻的页面一个接一个关闭。
这样子应该就结束了……
他站起身,走向维护舱,双手按住舱边,凝视着洁白的舱盖,金属舱盖正在响应,没有打开。
这样的日子还要多久呢?
过往可以用“只有自己知道”来安慰自己,但现在“天网”也知道他的所为。当秘密有了第二名知情者,就再没有什么安全可言了——多米诺骨牌已经倒下。
哪一张会是陈名作呢?
想不下去,思绪混乱,像一团密密麻麻、缠绕蠕动着的蚯蚓……
还是别想了,徒然头疼而已。
重启神经系统还需要几分钟,趁现在可以去接壶热水。
他离开维护舱旁,拿起水壶,走出实验室,顺手带上了门。
“韩教授好。”
“嗯,你好。”
“呀,老韩。”
“晚上好啊,没去吃饭吗?”
“刚吃过,你呢?”
“我待会去吃。”
前往热水间的路上跟遇见的熟人打下招呼,而走入热水间,又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哟,老学长,来接水啊?”
吕若静正在用温水洗着自己的饭盒。
“这么快就从现场回来了?”
“也不算快啊,都半个点了。”
她甩了甩饭盒上的水,水滴溅在韩宾的身上,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不过,陈名作那孩子真怪啊,打完狂躁体就直接飞走了,根本不理我,把发生器搬回来累得要死。”
“嗯…名作就是这样的性格。”
韩宾打开水壶,把里面的余水倒出去,用开水涮过一遍,再次倒掉。
“我刚才还听程主任说了呢,你抱着陈名作呼呼地往实验室跑。”
“什么叫‘呼呼’的……”
“就是风一样的,呼呼!”
她又甩了甩饭盒,模拟那种声音,又把水滴甩向韩宾的身上。
“别往我身上甩水……”
“哈哈,抱歉抱歉。那孩子没事吧?”
“没什么,就是累晕了,身体健康得很。”
“那就好。”
吕若静眼珠转了一圈,像是在寻思什么坏点子。
“今晚有个同学聚会,你去不去?”
“聚会?怎么没人告诉我?”
“我那一级的聚会啊,你怎么可能知道。
算是学术聚会吧,生命科学系这边正缺一个重量级嘉宾压阵呢。”
盯着流入壶中热水的韩宾挑了挑眉毛,不是很相信的模样。
“我能算是重量级?”
“‘生命树计划’还不重量级?”
韩宾沉默了片刻,思考拒绝的理由…好像也没什么理由。
拓宽一下人脉无疑是好事。
“也行,几点,在哪?”
“待会下班后坐我的车就行了,我可是有证一族。”
韩宾苦笑一下,扣上水壶盖,转身离开了热水间。
“下班后我去找你!”
吕若静在他身后喊道,韩宾只是点了点头。
而当他返回实验室,维护舱已经打开,陈名作眼神呆滞地跪坐在其中,低头凝视着乳胶枕。
听到门的声响,她猛抬起头,眼神恢复清澈与自信。
“醒了?”
“嗯。”
韩宾放下水壶,朝她挤出一个自然笑容。
“很不错啊,完全没有受伤,仍旧是最好状态。”
陈名作沉默了片刻。
“家长先生。”她突然开口道,“……我表现得怎么样?”
表现?
“今天的负责人不是我,现场的表现我没看见。”
“我指的是,回来后的表现——”
“嗯嗯,很厉害,你出舱后就跟在我身后来体检了,完全看不出来有其他孩子作战后疲惫的模样。”
韩宾抢先回答了这个问题,说出了他习以为常的谎言。
“……嗯!”
陈名作的声音像是安心,又像是有些开心。
她从舱体内起身离开,光着脚站在实验室中,伸了个懒腰。
韩宾也放心了…她没有察觉到。
记忆删除确实生效。
“哦对了。”韩宾随口一提,“晚上我就不回去吃了,你可以现在去食堂吃些你想吃的——不用怕花钱,不够跟我说。”
“家长要去干什么?”
“有个学术聚会吧。”
陈名作眨眨眼,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