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二十八，陈名作从被窝里掏出手，向床边摸索着，敲住将在两分钟后响起的闹钟。
不带有任何睡意的醒来，坐起身，看向窗外，初升的太阳将光芒洒在床上。
她从床上爬起，褪下睡衣，穿好便服，打理衣角——嗯，镜子里的自己完美无瑕。
不愧于优等品之名。
于是，拉开房门，淡淡的酒气袭来，电子钟刚好停在六点半。
客厅防盗门前，皮鞋各在一边，不成一对，外套散落在地，无人拾起。
它们的主人自然是那位躺在沙发上，在酒精作用下沉睡不醒的家长先生。
昨晚十一点四十三，她被一阵门口的碰撞声惊醒，开房门看去，一身酒气的家长倒在关上的防盗门前，醉醺醺地嘀咕着什么。
她很少见家长先生能喝成这样，毕竟他很少喝酒，以往就算喝多了，好歹也能自己走回房间。
但这一次，他像是自暴自弃般，要在门口的地板上趴着睡一晚。
真少见，真稀奇。
“啊…额…晚上好。”
似乎是感知到有人站在他身前，韩宾嘟囔着，但眼睛压根就没睁开。
她嘴角挑了下，蹲下身，把住了他的腋下，双腿发力，向上一拽。
男人的上半身离开了地面，腿紧贴着地面，被拖动到沙发边。
陈名作双臂一用力，将他甩到沙发上。
“咕……”
撞到沙发靠背的韩宾唔了一声，但并没有醒。
嗯…跟训练用的那些东西差不多重，倒也不累。
确定韩宾不会滚下沙发，她转身回屋继续睡觉。
然后就是现在。
此情此景的一片狼藉，与昨晚那时一模一样，看来家长先生并没有睡醒，也没有收拾这片残局。
她走向餐厅，本是这么想着。
但自己的所见又反驳了她所下的这种判断，重新得出结论。
……不，醒来了一次，餐桌上摆着早饭。
一杯温热的牛奶，夹着被切得粗厚不一的火腿片和芝士片的面包，两个剥好却仍然带着一点蛋壳的水煮蛋。
她站在餐桌前，视线盯着这份有些草率的早饭，却久久不知挪向何处。
咬住嘴唇，拦住嗓子中的一股热气。
回头看去，沙发上的男人咂了咂嘴，可能是觉得有点发干，想喝口水，但还是战胜不了困倦，再次沉沉睡去。
是吗？……是啊。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红红的，白白的，皮肤下流动着她所感觉不到的液浆。
正是这些她所无法看见的生命物质为她与家长先生间连起千丝万缕的“关系”，让他们彼此无法割舍，站在同一侧。
她是优秀的，作为生物的子嗣，作为成就的造物，因此，她值得被爱。
她嘴角动了动，好像是在笑。
……从未如此美妙的感觉。
血亲？名作？或者？
都是，这就是答案。
不像往日，她没有立刻坐下吃饭，而是转身到门口，蹲下身，将皮鞋收拢成一对，规矩的摆在鞋柜下。
捡起黑色的外套，在手中规整叠起，抖下沾染的灰尘，拍打残留的土渍，衣服颤动，发出布料淳朴的响声——
一张白色的叠纸从衣兜中滑落。
将衣服挂在门口的衣架后，她转回身，蹲身拾起白色的纸张。
盯着那叠纸，透过折痕，只能隐约看见“体检报告”。
是家长先生的体检报告啊，最近他的身体状况吗？
她在原地犹豫片刻。
……他怎样呢？有必要知道吗？
她的手停在纸张的边缘——终于，点点头，将它展开。
那些指尖下的文字映入眼中，传到大脑的分区。
手指划过一行行文字，不曾停顿。
文字，文字，文字，好多文字，捕捉，分析，理解……
手指在总体意见停下。
“没有…生育？”
大脑停顿了片刻，字眼突然变得陌生。
她挤挤眼，再次睁开，重新聚焦。
“……没有。”
完全一致。
黑色的文字，白色的纸张，凝视着她。
它在嘲笑着她。
思绪混乱，眼前模糊。
马赛克。
肌肉颤栗，呼吸猝止，心跳僵住。
纸张缓缓落地……
是梦吗？现在，还在做梦？
不，快…强迫自己醒来。
那行文字迎头棒喝，结束幻想中的睡眠。
山峦崩塌。
腿软，却僵住，倒不下。
天旋地转，忽明忽暗。
他，我，谁？不……
不…不对…不可能……
不可能！！！
尾部的灼热酸液攀壁而上，溢上喉头，直冲鼻腔——痛，巨大的痛感，针扎进瞳孔，钉子凿入关节，牙签插入指甲……
她懵在原地，大脑抗拒一切思考，抗拒一切指令。
“逃……”
身体依照本能行事，站起身，挪步向门口。
“快逃离这里……”
她穿上鞋，拖鞋凌乱散在地板上。
“这里不是……”
她推开大门，迈出一步。
“我不是……”
她迈出慌乱的脚步，泪水不受控地狂奔出眼眶。
“……他的‘女儿’。”
一声震耳欲聋的摔门声惊醒了韩宾。
他困倦的目光看向门口，发了一会呆，未清醒的大脑在模模糊糊中整理起逻辑的碎片——
“啊啊，是名作去上学了吧。”
得出了合理的结论，他又闭上眼，长舒一声，继续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