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的喧闹转瞬即逝，研究所又恢复了宁静。
想必陈名作与吕若静已经前往出勤了，不知何时会回来，可能半个小时，也可能更久。
也多亏陈名作不在研究所，韩宾才敢坐在办公室中一遍遍地翻阅自己的体检报告。
“……辐射啊。”
宇宙射线辐射的影响阴魂不散，自出生那天起就没有一日离开过。
无论是眼中残缺的那份“生机盎然”的色彩，还是此时纸面上写明的病理特征，都在证实这一点——
分化异常吗？十几年了，还是纠缠不休。
他的叹息淹没在主机的轰鸣下。
这才是他主持“生命树计划”的本意，可那种奇迹终究没有降临在自己身上。
血糖，血压，血脂，血常规，器官功能……其他的数据有的还算安稳，有的则令人不安。
人到中年，身体不免走向老化，岁月到底不站在自己一边。
“算了，泡点茶吧。”
他随手将报告单叠起，装入衣服的口袋中，伸手抓向水壶。
座机突然响起。
手转而抓向听筒。
“您好，这里是体检室。”
“这里是孟三平，让韩宾过来一趟。”
孟三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倦，但强硬的命令语气又不容人争辩。
“啊，明白了。”
响起挂断的一声“嘟——”后，韩宾放下了听筒，叹了一声，起身离开实验室。
怎么每次都是这样，看来茶水的事得放一放了。
今天自己上班不是卡点到的，孟三平找自己干什么？难道说是有新工程要立项？要做可行性审查吗？
路上碰见了程润，他正在热水机洗杯子，略一打招呼就继续前进。
“哟，脸色挺差啊。”
“废话，昨晚我值班，没睡好。”
“那可真是辛苦。”
上楼，拐弯，停下。
整理下服装，确保着装正经严肃，不给老头子留下任何差印象，郑重地敲敲门。
一秒内连叩三下，清脆而不显得过频，能让屋内人听得清楚。
“请进。”
得到门内人的许可，他推开了门，干净的办公室映入他的眼中。
孟三平并没有看向他，甚至没有挪动视线，目不转睛盯着显示屏。
“自己找地方坐吧。”
他的桌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突兀的折叠椅，是要坐在那里吗？
韩宾顺手关上了门，坐在折叠椅上。
但孟三平什么也没说，还在看屏幕，韩宾只能紧绷着身子，手放在膝盖上，正经地坐直。
“……呼。”
快半分钟后，孟三平吐出一阵得意的气，松开了鼠标，扭头看向韩宾。
从他脸上看不出他的情绪，孟三平还是一句话也不说，韩宾也只是坐得更直一些。
“所长，您找我？”
孟三平瞥了眼他，眼神里写着“废话”。
“都叫你来了，肯定是找你。”
他拿起玻璃水杯，扭开杯盖，低头看向那热气腾空，茶水在其中微微振荡。
“按理说，这件事没必要和你说，但你既然是西米露教授的学生，或许知道一下比较好。”
西米露？！
韩宾的坐姿更紧张了些，聚精会神地听着孟三平接下来的话。
“四个月前，超人工智能‘天网’系统正式启用，这你应该知道。”
孟三平抿了口茶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
“我参与了那东西的开发，它的思维核心使用的是‘蜡羽’模型。虽然对它的内部结构不甚了解，但在黑箱模型中，它的反应速度与稳定性是最强的，测试结果也是最好的。”
他顿了顿，思考了片刻。
“‘蜡羽’系统是西米露的绝笔，你知道这个。
你是西米露最骄傲的学生，你也知道这个。
她在自我了断前，有交给过你什么有关‘蜡羽’的东西吗？”
这个问题？
韩宾皱着眉，回想了一下那段时间…摇了摇头。
“教授去世前，只是给了我一些关于体外培养的材料，还有一些书。”
“书？”
“嗯，一些故事书和一些生活书，好像是…‘居家收纳技巧’‘三十天成为西餐大厨’‘中外甜品大全’什么的。
这些很重要吗，需要我拿过来吗？”
“不重要。”
孟三平放下水杯，扭头看向屏幕。
“我在检查‘蜡羽’的时候，发现有些文件中隐藏着一些外源的端口，它们全都指向了一个独立的部分。
西米露似乎是把解密做成了单独程序，但她走后，解密代码就不知所踪了。
我检查过了她生前常用的计算机，其中并没有密匙存在。”
“既然表现良好，为什么一定要解包‘蜡羽’呢？”
韩宾的问题让孟三平沉默了一会。
“于公于私，公事更重。”
他再次握住鼠标，滑动滚轮。
“但公事是有保密协议的，我现在不能告知你。”
他的左手抽出桌上的一份文件，往桌边一推。
“签吧，保密协议。”
韩宾走上前去，简单扫了两眼内容，确认印章，提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将文件恭恭敬敬交回到孟三平手中。
孟三平瞥了一眼签字，将它随手放在文件夹中。
“‘天网’劫持了核武库。”
孟三平靠在椅背上，将文件滑到顶端，重新阅读自己写的注释。
“它以此威胁人类禁止关断对它的供能，然后就陷入缄默，对人类的交涉也完全没有回应。”
“啊——这么危险吗？没有什么预防阻断程序吗？”
“那部分是安全部门负责的，确实有，我不清楚具体细节。”
屏幕停下了。
他皱起眉头，盯着自己写的注释。
“但‘天网’轻松绕了过去，覆写了二十五份安全权限，几乎是一瞬间的事。
还有，这些内容不要外传。”
韩宾点了点头，但眼神也悄悄偏开。
“看来你对这些事情不知情…保持警惕，谁也不知道它想做什么，如果有关注到‘天网’的行动，向我汇报。”
韩宾郑重地点点头，还是一句话也不说。
“就这样，去工作吧。”
孟三平摆摆手，示意韩宾离开，而韩宾也立即起身，点点头，快步走出办公室。
门被闭合——他长舒了一口气。
劫持核武库？
真的假的…核武库的网络应该不连通外界网络的吧，它是怎么突破物理限制的？
它到底想干什么呢……
“——提示。”
智能手环亮起，
“陈名作 已返回机库。”
啊，陈名作回来了？
先别想那些事情了，去看看陈名作的状态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