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天羽の巫①』(青木冥)

作者:水泥中毒 更新时间:2026/11/5 23:23:52 字数:3682

一辆失控的电车冲向被绑在轨道上的五个人,你可以拉动拉杆,让电车转向另一条轨道,但那条轨道上绑着一个人。拉还是不拉?

高一学生会面试时,当时的会长——一个戴粗框眼镜的三年级女生——一脸“我可是过来人“的表情,把这个问题往我们面前一丢,说是“现实中的伦理困境“。

「五个人的生命,和一个人的生命,哪个更重要?」会长问。

我不知道。

卫宫切嗣选择了多数,却终生背负着“杀死少数”的罪孽。帆高不顾一切去救阳菜,然后东京就被淹了……

我记得自己的回答——「不是哪个更重要的问题。是在做了选择之后,会让选择者成为什么的问题。」

这种事……怎么可能有正确答案嘛。

………

『“制造死亡比放任死亡更恶劣”——司机转向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但主动制造死亡是不可接受的。』

『“功效优先”原则,主张为了拯救更多生命可以牺牲少数。』

『“道德障碍说”——如果那一个人本身就是危险的制造者,他需要承担道德成本。』

『随机选择理论——五个人加在一起的道德分量并不一定重于一个人的道德分量,因为每个人都具有不可通约的内在价值。』

这些乱七八糟的理论,我在《神鸟观察日志》里占据了整整三页。我反复抄写它们,在空白处画满问号和箭头,试图从中找到某种指引。

因为——我已经遇到了自己的电车难题。

这个问题像荆棘一样缠绕着我,连睡觉也不放过。我梦见过那个女生的脸——模糊的、看不清五官的、被血污染红的脸。她站在黑暗里,无声地质问我:「为什么是我?」

我惊醒,枕头被冷汗浸透。

我守护了希那。这是事实。

代价已经付出,这也是事实。

但如果重来一次——如果我提前知道结局——我会怎么做?

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一定会。

哪怕代价是另一个无辜的人。

这不是什么道德判断,这是本能。

但如果——如果我能找到某种方式,不只是被动地“转移”死亡,而是真正地“阻止”它呢?

如果我能理解羽毛的法则,掌握它的规律,让既视感不再是模糊的死亡预告,而是可以精准干预的预警系统呢?

当电车难题无法避免时,至少要让选择成为“有意识”的。不是被动的转移,而是主动的干预。不是让死亡随机降临,而是让它——如果能阻止的话——彻底不发生。

所以,我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理解羽毛的法则。需要找到其他可能拥有类似能力的人,或者至少是知情者。

千草羽飞就是第一个目标。

千草羽飞,千草巫女。高二时和我同班,现在虽然分到不同班了,但偶尔还会在走廊遇见她。

其实我从很早以前就注意到她了。

不是因为她的脱线——好吧,也有一小部分是因为她的脱线。而是因为,她似乎能看到些什么。

不是像我一样获得羽毛之后才能看见,而是天生就能感知那些东西。

高二那次学园祭,我路过班级的模拟摊位,看见她盯着空气一动不动。起初我以为她在发呆——但她的眼神不对,那是注视着“存在之物”的眼神。然后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在看到了一个半透明的老妇人,正慈祥地对她点头。

那一刻我明白了。她也能看见。

之前和她同班那一年,她总是懒洋洋地趴在桌上,作业能拖就拖,值日能逃就逃,唯独对神社相关的事情特别上心。有一次我问她为什么总往神社跑,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打工而已啦,不用动脑子……」

虽说她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实际上确实什么都不太在乎。但偶尔认真起来会让人刮目相看,但这种状态通常持续不了十分钟——她会突然说「啊……好累……不想干了……」然后趴在桌上,任凭我怎么叫都不起来。

问她神社的事情,她知道的也不多。

「我就是个助勤巫女…」她这么说,「扫扫地,卖卖御守,偶尔帮忙准备祭典的东西。那些深奥的传说,老宫司讲的时候我都在打瞌睡。」

但她总归知道一些。比普通人多一些。这就够了。

我需要找她。只有她能帮我。

当天下午放学后,我直接去了千草神社。

不是以参拜者的身份,而是以“潜在的共犯”的身份。

神社的后院有一间小小的休息室,千草羽飞说那里是巫女换衣服和休息的地方。我到的时候,她正坐在缘侧上,手里拿着一片矿泉水,脚边蹲着一只三花猫。看到我,她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抬了抬下巴。

「来啦?」

「你知道我会来?」

「不知道。」她揉了揉眼睛,「但也不意外。那种羽毛……总会把人引到这里来。」

她拍了拍身旁的木板,示意我坐下。

「说说吧,你的羽毛,是怎么得到的?」

我简单描述了经过——上次她找我代班,清扫鸟居,感知到存在,捡起羽毛,然后【灵应】开启。

千草羽飞听完,沉默了很久。那只三花猫跳上她的膝盖,蜷成一团。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天空……」她终于开口,语气比平时认真了一点,「天空的羽翼……」

「什么意思?」

「额……我想想……」

她挠了挠头,努力回忆着。

「说有一种“天羽”,是神鸟留下的,能让普通人获得不普通的能力。但我也记不太清了,讲的时候,我在玩手机……」

「……就这些?」

「就这些啊。」

「……」

「我又不是专业的。你想知道更多,得去问其他本职人员——不过最近去外地了,要下个月才回来。」

「……」

千草羽飞看着我,突然笑了。

「别这么失望嘛。虽然我知道的不多,但我可以帮你打听啊。」

她伸了个懒腰。

「而且,你既然能看见那些东西,说明你已经被“选中”了。这种事情吧,靠别人告诉你是没用的,得自己慢慢摸索……」

「你摸索过吗?」

「我?」她眨眨眼,「我又没捡到羽毛…就是天生能看见一点。但也不多,时灵时不灵的。所以我也不太在意……而且…看见了也做不了什么,还不如当没看见。」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松,但我注意到她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很快,快得像错觉。

她说得对。羽毛没有给我选择的权利。它只是把门打开了,然后说:你自己看着办。

它们从来不对我说话。

或者说,我听不见它们说话。即使我尝试靠近它们,我也无法与它们交谈、接触。我伸出手。它们身影就会在我指尖触碰到它们的前一秒消散。

我只能看到它们站在那里。有的在十字路口,有的在桥边,有的在学校旧校舍的走廊尽头——等待、张望、低头、伸手……

我不知道它们想要什么。

也许什么都不想要。也许只是在成为思念体之前,还有没说完的话,没做完的事,没等到的人。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

「最近我家来了个……怎么说呢,主人?那家伙自己这么说的……反正她对这些事情好像很懂的样子。」

「主……人?」

「嗯。鸦屿由亚。名字就很怪对吧?」

「大概是……我记不清了,她就突然出现在那里,坐在鸟居下面发呆。我以为是来参拜的,问她有什么事,她说“在等一个人”。我带她回了家,等了三天,那个人没来,她就赖着不走了。」

「……你让她住你家?」

「不然呢?让她露宿街头?」千草羽飞耸耸肩,「反正我家就我一个人住,多个人也无所谓。而且平时见不到她人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她知道天羽的事?」

「知道。而且比我知道得多。」

千草羽飞看向我。

「你要见她吗?她应该对这种“被选中者”特别感兴趣。」

我想了想,摇头。

「暂时不用。先弄清楚我能做什么。」

「行吧。」千草羽飞站起身,那只三花猫从她膝盖上跳下来,不满地叫了一声。

「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知道…如果我用羽毛干涉了某件事,导致另一个结果发生——这是我的错吗?还是羽毛本身的法则?」

千草羽飞歪着头看我。

「你遇到啦?」

我点头。

她叹了口气,重新坐下。

「这种事情吧……」她慢吞吞地说,「我也说不清楚。但我听他们提过一嘴,说“天羽”这种东西,不是你想用就能用的,它会自己选择什么时候回应你。你用它的时候,可能是在“借力”——借的是谁的力量,要付出什么代价,没人知道。」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所以,如果你真的干涉了什么,那大概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是羽毛选择了那个时候回应你。你只是……被卷进去了。」

我看着她。她说这话的时候,难得地认真,但不到三秒,又开始打哈欠。

「啊——好累——说这么多话——」她揉了揉太阳穴。

「总之你别太自责啦。这种事情想多了也没用,反正也改变不了。」

她说得轻巧。但对我而言,这远远不够。

我需要更多。需要理解。需要掌握。

需要确保下一次,我不会只是被动地转移死亡,而是能真正地阻止它。

「对了,你最好找找其他获羽者。」天羽之间会有共鸣…这或许对你的摸索有帮助。」

「其他?」

「嗯……不过也不会在天涯海角了……这附近就有,大概?你有没有注意到?」

「有。」

的确有。

——弥奈青空。

那个总是黏着希那的后辈,每次看到我就绕道走的女生。

她的书包上的确挂着一根黑羽。

但从我上次试探来看,她似乎没什么反应。于是我问:

「其他羽毛是什么类型的?」

「不知道。没觉醒就看不出来……但如果你想弄明白天羽的法则,可以找到其他羽毛,让它觉醒。觉醒的过程,能提供大量信息。」

我没有说话。

弥奈青空。希那总是对她温柔地笑,总是喊她“小青空”,在她害怕时握住她的手。

如果她能觉醒,她就能保护自己——希那就不用总是为她担心了。

希那……希那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想别的事情。

比如,想我。

我的脸颊有些发热,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袖口。

「你怎么了?热啊?脸好红。」

千草羽飞拿着对折起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的)试卷给我扇风。她抬头看天,十二月的冷风正呼呼地吹。

我没接话。

千草羽飞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啊”了一声。她来了兴致,凑近一些。

「你在想谁啊?男生女生?我认识吗?」

「关你什么事。」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会去找那个获羽者。对了,叫弥奈青空。」

「你是想保护你心里的那个人。对吧?」

「」

沉默就是答案。

「我就知道……」

「……」

「行了行了,你去想去做,那就去做呗。呃……总之,我会帮你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为什么帮我?」

「不需要算了。」她扭头,「如果天羽的事情真的那么复杂,多几个人知道也好。万一哪天我自己也遇到麻烦,还能找你们帮忙。」

她说完就拖着脚步往休息室走去。

「对了…」她头也不回地说,「那个鸦屿由亚,你真不见她?她说今晚做榴莲千层。」

「不用了。」

我讨厌榴莲。巨讨厌。

「行吧。那你自己看着办。有事找我,随叫随到——只要我不在睡觉。」

她挥挥手,消失在门后。

我站在原地,看着逐渐西斜的太阳。

弥奈青空。

觉醒。

保护。

这些词在我脑海里旋转。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小 中 大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窄 中 宽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