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这件事发到了群里。爱田一连串消息轰炸,然后是一句『晚上出来集合!!!当面说!!!』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个场景。
晚上八点半。那家招牌大得夸张的卡拉OK店〖HIBIKI〗,三楼的一个小包间。
包间里的空调吹得我有点出汗。爱田四季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三杯饮料——乌龙茶、可乐、可尔必思,全都是她自己点的。她说这样可以“根据心情换着喝”。佐佐木秋吉坐在靠门的位置,还是那副要把自己融进墙壁里的架势。我坐在角落,面前摊开着手机,Line群的聊天记录还亮着。
爱田把平板往桌上一丢,整个人往沙发里陷进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啊——果然这种事还是要当面说!打字打得我手指都要断了。」
她今天扎了个丸子头,露出一截细细的脖颈,校服外套脱了扔在旁边。
我盯着点歌的界面发呆,伸出手指划了划屏幕,片假名和平假名混在一起,有点儿头疼……拼音拼音……啊,没有。
算了。我直接翻到中文曲库那一栏,歌不多,都是些怀旧金曲。我盯着那些歌名……
「好——!」
爱田突然拍了一下手。
「那么,二度目作战计划,正式开始!」
鸦雀无声。
「为什么不配合我???」
「……」
「……配合什么?」
「比如鼓个掌之类的。」
她自己鼓起掌来,啪啪啪的声音在狭小的包间里显得格外孤独。鼓了大约五秒钟,她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了,悻悻地放下手。
我看着她,没忍住,「你是不是平时在家也这样自娱自乐?」
「要你管!」爱田哼了一声,「这叫自我激励,是现代人必备的生存技能。你这种内心阴暗的人是不会懂的。」
「算了算了。先说正事。」她把可乐端起来喝了一口,「夏乃学姐,你和神乐坂聊完之后,有没有什么新的感觉?」
「全是些废话……不过……」
我略去了那些无关的八卦,只保留了几个关键点。
「有意思。她认识凉风阳葵?」
「呃…大概?」
「谁?」佐佐木靠在那里,张了张嘴。
「我班上的……开学没多久就不来了的人。神乐坂是怎么知道她的?」
「I don't know啊。我不认识啊。可能是有中间人吧。」
「是不是羊宫他们?你刚刚说了神乐坂貌似知道他们初中……」
「又是他们?」佐佐木忽然开口,「简直是蟑螂……」
「但是安和已经死了。羊宫……现在问不出什么。」
沉默了一小会儿。
空调的送风声填满了这个空隙。隔壁包间传来不知道谁在唱演歌的声音,被墙壁滤得含含糊糊,只剩下一个苍老的调子在空气中飘。
「换个话题。」爱田把平板拿过来,手指在上面划拉了几下,「弥奈学姐那边呢?夏乃学姐,你上次不是说她对那根黑色羽毛的态度很奇怪?」
「嗯。」我回忆着那天走廊里的场景,「她说那是不祥之兆,老人家说的,要净化掉啊什么什么的……」
「扔掉不就好了。」佐佐木接过话头。
四季托着腮,「害怕,但又舍不得扔。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潜意识已经感应到了?」我说,「感应到那根羽毛对她来说是“重要的东西”?可她为什么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觉醒吧。」
「觉醒?」
「可能需要契机。就像他一样。」爱田指了指旁边的佐佐木,「他也是在艺子……呃,在那种情况下才觉醒的……抱歉。」
「……没关系。」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拢了一下。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爱田竖起手指,一根一根地数,「安和海三郎死亡。羊宫伝美精神不稳定。金城旭日失踪。潜在的获羽者弥奈青空未觉醒。目击者抹消子已觉醒但是在逃。」
她每数一根,语气就沉一分。
「而神乐坂,一定知道些什么。」
「她怕什么都不会说哦。」我说。
「给我严刑逼供!」爱田握紧拳头,在空中挥了一下。
「……你是侦探社社长还是刑讯官?」
「侦探在必要的时候可以不择手段!」
「这是哪门子侦探?!」
佐佐木的头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他最好不要赞成爱田四季的想法。法治社会我不想动用这种非法手段。
爱田似乎也察觉到了,猛地转过头去盯他。但佐佐木在她转头之前已经恢复了那副无表情的面孔,速度快得像是练习过。
「……算了。」爱田哼了一声,「总之,还有关于抹消子的去向,我们也需要认真分析一下。」
她调出卫星地图,手指点着屏幕。
「她不可能永远消失。她需要吃东西,需要睡觉,需要活下去。所以她一定会出现在某个地方。」
「问题是…」我接上她的话,「什么地方啊?」
「安全的地方。」佐佐木说,「她可能在逃。那天晚上之后,她肯定很害怕。所以她可能会待在一些……她觉得安全的地方。」
「比如?」
「她家。」
爱田摇摇头,「我们连她是她是何方神圣我们都不清楚,更别说住哪儿了。」
「人多的地方。」我说,「不容易被注意到的地方。或者相反——没人的地方。」
「这也太宽泛了吧。」爱田抓了抓头发,「全市这么多人,我们总不能一个一个找吧……」
「我猜她在找答案。」佐佐木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嗯……」他抬起眼睛,目光不知道落在了哪里,「如果,如果她看到的是无法解释的东西——她会想弄明白。像我一样。」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四季忽然一拍大腿,「有道理!那她会去什么地方找答案?」
「书店吧。」我想起上周去的那家书店就有很多这类书籍资料,我自己还买了一些,「或者说图书馆。」
「范围太大了。光这附近,不算书店,图书馆就有三个。算上各种连锁店、旧书店……全加上得上千了吧。」
「学校?」
「啊…也有可能。那这样范围就更大了……」
佐佐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她可能也加入了这种侦探社。」
爱田猛地转过头看他,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
「不无可能!那样的话,我得把她挖过来!」她的表情从认真瞬间切换成了某种志在必得的兴奋,双手叉腰,下巴抬得高高的。这切换速度之快,让我怀疑她脑子里是不是装了什么奇怪的开关。
「……你的表情。」
「什么表情?」
「像是要去抢劫。」
「就是要抢人!」
「你这个发言,我现在报警的话,警察大概会问“她是要绑架谁”。」
「这叫人才引进!」
「人才引进是要走正规程序的……而且人家愿不愿意来还不一定呢。」
「所以才要抢嘛。」
我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或许……她也在用自己的能力吧。」我看向佐佐木,「这怎么用的?」
「我的能力不能“抹消”……我不确定她是怎么用的。」
「“抹消”……消除存在感,要是她想藏什么还好说,如果想找什么,抹消也没什么用吧。」
佐佐木若有所思,「我可以尝试祈愿。来找一下她抹消的东西。」
「你的能力还能用来找这个?!灵不灵啊?」
「理论上应该可以。可以感知“抹消”残留的那部分……但需要…很具体的念头。」
「怎么说?」我有点好奇。
「我试过几次。越具体,反馈就越清晰。如果范围太大,就什么都不能获得。」
「就像搜索引擎?关键词越精确,结果越准确?」爱田撑着下巴,「那如果我们想用你的能力追踪抹消子,需要输入些什么?」
「需要……她的痕迹。她待过的地方,碰过的东西,留下的情绪。越近越好。」
「痕迹?难办了……应该被抹掉了吧……」
「嗯……」佐佐木摇了摇头,「感觉……原来的东西还在——只是被遮住了。」
爱田凑过去,下巴几乎要搁到桌子上了。「那……你再加把劲儿!用你的【祈愿】去掀开那层覆盖的东西。」
「我不知道可不可以……没试过。」
「那就试试。」爱田拍板,「西区废弃小学。她在那里的能力爆发过,应激状态下的使用能力的剂量应该是最大的。如果在那里都不行,别的地方更不行。」
「前提是残留痕迹还在。」我说,「已经过了那么多天了。」
「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这倒也是。
爱田端起第二杯饮料——这次是可尔必思——灌了一大口,然后忽然站起来。
「好了!正事说得差不多了!」
「等一下。」我拦住她,「还没有说完。关于弥奈青空——」
「那个以后再说。现在——」她把麦克风塞进我手里,「唱歌!」
「……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来卡拉OK不唱歌,会被店员怀疑的!」
「店员才不会管这种事。」
「我会!」
我盯着手里的麦克风,又看了看爱田那张写满了期待的脸。佐佐木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一点,正在认真地研究饮料菜单,那种专注的程度明显是装出来的。我能理解。如果我是他,我也会假装对乌龙茶的兴趣突然变得无比浓厚。
「我提前声明,我唱歌不太好。」
「欸——没听你说过。」
「现在说了。」
「也给我唱!」爱田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恶作剧般的光芒,「这是社团活动的一部分嘛。」
「干嘛——又不是轻音部……」
但爱田已经开始翻点歌台了。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嘴里念念有词。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表情有些困惑。
「你要唱哪首?」
我简单瞄了一眼,随便指了一首。反正唱哪首都一样。
“我唱歌很左”这句话我说过很多次。在老家的时候也是。但从来没有人相信……都被当作是逃避唱歌的借口。或者说,他们相信了,但觉得大概就是音准偶尔跑偏、高音稍微吃力——那种程度的不完美,甚至让人觉得可爱。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这是结构性的。是某种建筑缺陷,从一开始地基就是歪的。大概不属于任何调式,是一种纯粹的、未经加工的振动。
为什么会有人对唱歌这件事抱有如此强烈的执念呢?明明不唱歌也能交流,明明不发出声音也能表达情感。可是卡拉OK这种地方偏偏存在,而且经久不衰,像是人类社会某种无法根除的顽疾——或者某种无法戒断的嗜好。人们聚在这样的小房间里,轮流举起麦克风,把自己的声音变成某种可以被评判、可以被欣赏、或者被忍受的东西。
我想起小时候。小学的课后延时服务,老师弹着钢琴,全班一起合唱。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自己的声音和其他人不一样。不过我学会了对口型。无声无息。没有人会注意到。
但这里没有合唱。这里是卡拉OK。没有人给我打掩护。麦克风会把我的声音放大,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爱田会听到。佐佐木会听到。我也会听到——这大概是最可怕的部分。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爱田把音量调大了,满脸期待地看着我。
真是该死啊。
她把原唱关了。这简直像是让我把内脏翻出来给人看。
麦克风还是冰凉的。我的手心有点出汗。
算了。
我把麦克风举到嘴边,深吸一口气。
「给你一张过去的CD……」
「听听那时我们的…爱—~情……咳」
痰卡住了。
爱田四季。她的眉毛在一点一点地往上扬。
……
唱完了。蛮顺利的。
麦克风还握在手里,最后一个音符大概在三秒前彻底消散在空气里。卡拉OK的房间有吸音壁,声音不会产生回响,所以结束就是结束,干净利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说真的,我有点羡慕声音。它可以消失得这么干脆。
而我不能。我还坐在这里。面前坐着爱田。爱田的姿势和我唱歌前一模一样——双腿盘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手托着下巴。
沉默。
一秒。
两秒。
三秒……
啊……樱花下落的速度是每秒5厘米,我该用怎样的速度才能离开这里……
爱田还是没有动。她的眼睛也没有眨。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塞不下一根手指的距离,然后就那样停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消化什么。又或者,她的意识已经在某个瞬间离开了这个房间,去往了一个更安宁的地方。
「…………爱田?」
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没有反应。她的视线穿过我,落在身后的某个点上。墙壁?点歌台?还是墙壁里的钢筋?我不知道。
「……爱田四季。」
第二次。这次她的瞳孔终于动了一下,然后眨了眨眼睛——一下,两下——然后把视线重新对焦到我脸上。
「……爱田。」
「啊你不要催我。我在组织语言。」她说,「这是我的第一次。」
「哈?什么第一次?」
「第一次需要组织这么长时间的语言。」
「…………」
我正想说什么,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房间里少了一个人。
佐佐木的手机还在茶几上,屏幕朝下扣着。但他的人不在了。我转头看了看房间的角落,又看了看门口。门关着,但门缝下面透进来的光告诉我——门外有人在站着。大概。或者是我多想了。
「他人呢?」我问。
爱田的目光缓慢地移向门口,然后又移回来。
「他……」爱田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他刚才说要去一下洗手间。」
「什么时候?」
「大概……第二段副歌的时候。」
「……他是去洗手间,还是“去下洗手间”?」
「这不重要。」
门在这时候开了。佐佐木站在门口。
「抱歉,来晚了。」他说。声音很平静。表情很平静。
他走进来,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整个过程他始终紧盯眼前的桌子。
「佐佐木。」我叫他。
「什么事?」
「洗手间……远吗?」
包间里安静了一小会儿。隔壁的演歌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换成了某个偶像团体的快歌,低音震得墙壁嗡嗡响。
爱田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头发拆开了。她从我手里抽走麦克风的动作很自然,像是从刀架上拔出一把刀——不对,这个比喻太危险了。像是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她握着麦克风的姿势也和握笔的姿势差不多,手指松松地环着。
「轮到我了!」
我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已经转过身去,开始在点歌台上操作。手指滑动的速度比我快三倍——不,五倍。屏幕上的歌名滚动得太快,我一个都没看清。
前奏一响,她立刻切状态了,跟被夺舍了一样。那个叽叽喳喳的吵闹女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闭着眼睛、随着节奏轻轻摇晃的、认真唱歌的女孩子。她的声线比说话时干净得多,还带着一点稚嫩。
我不知道具体唱了多少首。大概十五首?二十首?中间她只停下来喝过一次水,咕咚咕咚地灌了半瓶,然后又把麦克风握回手里,像是怕它跑掉。这让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她真的在享受吧。
不是为了活跃气氛,不是为了让我和佐佐木开心,不是为了完成“社团活动”这个名义。她是真的喜欢唱歌。真的喜欢发出声音这件事本身。
「你这肺活量,不去游泳队可惜了。」
爱田趁着间奏回了一句,「不冲突!我可以同时加入!」
「我靠,特种兵。」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
「挤出来去游泳?」
「挤出来唱歌!」
我发现自己正在盯着爱田的侧脸看。
卡拉OK房间里的灯光是那种暧昧的、介于明亮和昏暗之间的颜色。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一会儿蓝一会儿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皮肤下面缓慢地流动。
最后一首唱完的时候,爱田转过身来。她的额头上有薄薄的一层汗,脸颊微微泛红,像是刚跑完步。她看着我,又转头看了看佐佐木,然后笑了。这次是大笑,露出牙齿的那种,和刚才唱歌时判若两人。
「怎么样?」她问。然后顺手把麦克风扔给了佐佐木,「别像个大爷一样坐在那里,该你了。」
佐佐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麦克风。
「你要唱什么?我帮你找——啊你自己来。」
佐佐木已经走了过去,自己翻了起来。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得很慢,像是在认真地寻找什么。翻了一会儿,停住了。
然后是一阵强劲的吉他声……
……
「消し!!!てリライトして!!!!」(消除后又重写)
「くだらない超幻想」(无聊的超级幻想)
「忘られぬ存在感を!!」(忘不掉的存在感)
他是吼出来的。在包间昏暗的灯光下,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声音从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起死回生!!!!!!」(起死回生)
「リライトして!!!!!!」(重写)
「意味のない想像も君を成す原動力」(无意义的想象也是构成你的原动力)
「全身全霊をくれよ……」(给我全心全意吧)
四季张着嘴,一动不动。
我也差不多。
「芽生えてた感情切って泣いて……」(切除诞生的感情哭泣)
……
包间里安静了好久。
「……秋吉。」爱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听起来像是被人踩了一脚,「你刚才——那个——那个是你吗?」
「嗯。」
「……牛逼。」我说。
佐佐木看了我一眼,很快又移开。
「谢谢。」
爱田在那里嚷嚷着“太狡猾了”“这绝对是欺诈”,但佐佐木已经坚决地把麦克风推到了桌子中间,一副绝对不会再碰的姿态。
屏幕上的点歌列表还在滚动。爱田的手指上下划拉着找下一首歌,嘴里哼着调子。
「对了。」爱田忽然头也不抬地说,「关于抹消子的能力,我又想到了一点。」
她的语气从唱歌时的兴奋,自然地滑回了“侦探模式”。
「什么?」我问。
「如果“抹消”掉干扰项,目标自然就突显出来了吧。」她手上的动作没停,「嗯……就像在一堆杂音里,把背景噪音消掉,只留下想听的声音。」
「你是说……」
「如果她的能力真的可以反过来用,那她会不会已经在用这种方式找答案了?」四季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和我们一样。只是她找的东西——可能和我们不一样。」
「她在找什么?」
「我哪儿知道。可能是关于羽毛的真相,关于能力的来源,关于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可能是关于她自己。」
「如果是那样的话。」佐佐木忽然开口,「她一定会回到原点。」
「西区废弃小学。」
佐佐木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爱田握紧拳头,「原计划没问题!」她已经拿起手机开始做笔记了,嘴里念叨着“时间、路线、需要准备的东西”。
包间里的空调还在吹。感觉更热了。隔壁的歌曲换成了某首抒情慢歌,一个女声在唱着什么关于夏天的歌词,听起来模模糊糊的。
「那——」爱田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就这么定了。明天下午一点半,全体西区废弃小学集合。不许迟到!」
「后天吧,明天没空。」我说。这不是推辞的借口,确实没空。和打工的时间撞上了。
「好!后天下午!其他不变!」
「收到收到。」
「嗯。」
「哦,还有——」她把麦克风重新拿起来,「现在还有时间,我要再唱一首!」
「……你刚才不是还在安排工作吗?」
「现在安排完了嘛。」
「……」
爱田已经开始点歌了。佐佐木看了我一眼,那个表情像是在说“放弃吧”。我叹了口气,斜靠着沙发。
屏幕上,下一首歌的前奏已经响起来了。爱田脸上露出了那种纯粹的笑容……
后天还有正事要办。
享受当下吧。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爱田兴高采烈地对着麦克风使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