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我去了千草神社。
坐到附近的站点下车,然后沿着上次来的那条小路往里走……白天和夜晚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虽然也很安静。但晚上觉得那些阴影里藏着什么,白天一看,什么都没有,就是些普通的灌木丛,还有几株叫不出名字的野草。
空气里有种泥土和干草混合的气味,闻起来像乡下。路边的杂草丛里有个生锈的易拉罐,我没有去踢它。
走了二十分钟。不算远,但也不近。
远远地,看见了鸟居。
这次我看清了,红色的,有点褪色了。我也不知道是真的褪色还是故意做成这样。我站在鸟居前面,仰起头看,额头上方大约两米的地方,挂着注连绳,粗粗的,在风里轻轻摆动,发出簌簌的声音。绳子上的白色纸垂像纸条一样垂下来,上面写着什么——看不清。
穿过鸟居,踏上石阶。脚踩在石头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两边的树倒是依旧繁茂,枝叶伸向天空。呼出的气白了。冬天嘛,本来该是这样。可那些叶子绿得理直气壮。不过仔细一看,其实是夹在落叶树之间的几棵大樟树和冬青撑起来的。落叶树早就秃了,只是站在石阶上往外看,视线正好被常绿的那几棵填满。
走完石阶,眼前豁然开朗。
神社的拜殿就在前面。小小的,很朴素,漆面有点斑驳了。殿前立着两只狛犬,一只张嘴,一只闭嘴,都长满了青苔。香炉里还有几根没烧完的线香,青烟袅袅升起,飘散在冷空气里。我站在香炉前面,闻到了线香的气味。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
我在拜殿前面站了一会儿,没有合掌,也没有投钱。不知道该祈愿什么,也不知道该对谁说。而且就算祈愿了,我认为实现的概率也不大。
然后我绕到侧面。
那里有一条小路,通向后面。路口立着一块木牌,字迹模糊,只能勉强认出几个——后面是“社务所”和“禁止进入”。后面那个牌子上的字,我猜大概是“立入禁止”之类的。
禁止进入。
我站在路口,犹豫了几秒。
然后走了进去。
小路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树木,遮得光线有点暗。地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发出簌簌的声音。越往里走,越安静。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像有什么东西压着耳朵的那种安静。
走了大概五分钟,树木突然变稀疏了,像是有人用手拨开了一条路,眼前出现一小片空地。
空地的中央,卧着一块巨大的石头。
灰黑色的,表面平整,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不是字,更像是某种图案,太阳?或者是漩涡,或者是别的什么。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清了。
这就是论坛里说的“修行者坐禅的地方”吧。
我走近几步,站在石头前面。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一块石头。古老的,但只是石头。
我伸出手,想摸一下。手指触到石面的瞬间——口袋里的羽毛猛地烫了一下。随机又感受到了那种模糊的感觉……像有人在我身体里轻轻打了个响指。
我本能地缩回手。但什么都没有发生。石头还是石头,树林还是树林,安静还是安静。我站在那里,盯着那块石头,盯了很久。什么都没感觉到。但我没有再伸手。
离开空地,继续往里走。
林子越来越密,路越来越不明显,最后干脆没路了。我踩着落叶和枯枝,在树木之间穿行。地上的落叶越来越厚,脚踩下去会陷进去。不知道走了多久……
然后我看见了——
一个人影。
就在前面十几米的地方,背对着我,站在一棵大树下面。穿着深色的衣服,一动不动。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
谁?金城?还是……别的什么?
我站在原地,屏住呼吸。不敢吸,也不敢呼,怕发出声音。耳朵里有种嗡嗡的声音,像夏天的蝉鸣。但不是。这个季节蝉根本不会叫吧。
那人影没有动。也没有声音。像是被冻住了,像是在等我靠近。脚底下传来枯枝折断的声音,清脆得像骨头裂开。
我慢慢往前挪了一步。
又一步。
又一步。
距离越来越近——十米,八米,五米——
然后我看清了。
不是人。
是一棵树。
一棵形状像人的树。树干上有一个巨大的树瘤,远远看去像人头,两根粗壮的树枝伸向两侧,像手臂。树皮的颜色和纹理,在昏暗的光线里,确实像穿着深色衣服的人影。棕色的,皱巴巴的,有些地方裂开了,露出底下更深的颜色。
我站在那棵树前面,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我真是有病”的笑。我居然被一棵树吓成这样。
笑着笑着,又笑不出来了。
因为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如果刚才那不是树,是别的什么东西,我能看出来吗?
如果那真的是一个人,只是被我涂改了真实的样子,我会知道吗?
如果我一直都在看“被涂改过”的世界,那什么是真的?
不知道。
永远不知道。
我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了那根羽毛。它已经凉下来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的手还在发抖。
……
从树林里出来的时候,阳光重新照在了我身上。我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鸟居,走下石阶。石阶还是那些石阶,树还是那些树,鸟居还是那个鸟居。但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不太一样了。像是有人趁我不在的时候,悄悄把所有东西都换成了赝品。
走到大路上的时候,我才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树林里什么都没有,但那种被压着的感觉,到现在还没完全消失。
我看着自己影子,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像另一个人躺在地上。
忽然想起一件事——
日菜的脸。
那张脸,在记忆里有点模糊了。
不是忘记她长什么样,是那种“知道长什么样”的感觉变淡了。我知道那是她,但在脑海里已经描摹不出来了……她笑起来是什么样子?她皱眉的时候,眉毛是往上挑还是往下弯?
想不起来了。
这正常吗?
应该不正常吧。
但我也没办法。
……
周三,我去了西区的另一片废墟。
不是安和掉下来的那片。是另一片,更靠近河边的地方。
为什么去?不知道。也许只是想换个地方看看。就像翻书翻到一半,觉得无聊了,就随便翻到另一页。当然,看哪一页其实都一样。都不是为了看书本身,只是能让我觉得自己在做点什么。
这片废墟以前是个什么厂。也许是化工厂,也许是纺织厂,也许是别的什么。现在只剩几栋破楼。墙上还残留着一些字,但都模糊了,只能认出几个笔画。
我走进一栋楼。
里面很暗,阳光从破掉的窗户照进来,有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明。到处都是灰尘和垃圾。
墙上有很多涂鸦,画得乱七八糟。像是几个喝醉了的人在那里比赛谁画得更丑。有一面墙上画着一个巨大的眼睛,下面写着“YOU ARE WATCHED”。
真丑。
继续走。上楼梯,到二楼。
楼梯是水泥的,每踩一步都能听见回声。走廊很长,两边是空的房间,门都坏了,有的倒在地板上,有的挂在门框上,像脱臼的胳膊。黑洞洞的,看进去什么都看不清楚。
我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窗户。
没有玻璃。窗户只是一个框。我探出头往外看,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在脸上,有点凉。
下面是那条河。
河水一点也不清澈,慢慢地流着。看不出是着急还是不着急。看着那条河,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不知道在哪里看到过一句话——“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那我现在看见的这条河,和我三秒前看见的这条河,是同一条吗?如果是,那为什么水已经流走了?那些水分子,那些细小的沙粒,那些看不见的微生物,都已经不在了。整条河都换了一遍。如果不是,那我在看什么……一个名字?一个位置?一个概念?
这种问题完全没有意义。我也回答不出来。但我一直站在那里,看水流,看云走,看天色慢慢变暗。
最后什么都没想明白。
但也没关系。想明白了又怎么样,想不明白又怎么样,世界还是那个世界,河还是那条河,我还是我。什么都不会改变。
……
接下来的两天,我哪也没去。因为很累。真的很累。不光是身体累。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消耗着,像蜡烛燃烧。我知道它总有一天会烧完,但我不知道还剩多少。
不想动。
不想吃。
不想见任何人。
当然,也没有任何人想来见我。
时间在走,不过跟我没什么关系。我看着窗外的光从亮变暗,从暗变亮,又变暗。像有人反复按着房间的开关。
两天。
就这样过去了。
我又到外面游荡。
不过这次没有目标了。醒来,吃点东西,然后出门。把自己当成一颗被扔出去的骰子,不知道自己会停在哪里。就这样漫无目的,一边隐藏行踪一边走,走到天黑,然后回来。有时候走累了就在便利店坐一会儿,买瓶水,继续走。那些饭团,那些饮料瓶,那些杂志,都像是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干净得不真实。
我总是忍不住回头看,看有没有人跟着我。没有人。但又好像又有人。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走,但停下来的时候,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会涌上来。它们像碎玻璃一样在脑子里转,割得生疼。
走动的时候,就还好。脚步一迈开,注意力就自动集中在眼前的路上了——这有个台阶,那有棵树,前面是红灯。不用想别的,只用走。不用决定方向,不用考虑目的,只用把一只脚放在另一只脚前面。
我发现自己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从没注意过的东西。
……路边的排水沟盖。铁的,圆形的,中间有几个长条形的孔,上面刻着“下水道”的字样,字体是那种很古板的黑体。边缘被车轮磨得发亮,锈迹从字缝里渗出来,橙黄色的,像淤血。我盯着它看了很久,在想它是什么时候被安装在这里的。十年前?二十年前?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在哪里。它被多少人踩过?被多少辆车碾过?它见过的事肯定比我多,然后什么也不说,就这么沉默地躺在这里。
……电线杆上的小广告。日语的,汉语的,韩语的,还有英语的。补习班,租房,交友,还有几张明显是骗人的——那种“轻松赚钱”的广告,一看就知道不对劲。它们一层叠一层,新的盖住旧的,旧的褪色发白,变成模糊的色块。最下面那层大概已经完全看不清了,连纸张本身都在风化,一点一点地变成粉末。
再过几个月,这些新的也会变成旧的,然后被更新的盖住。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没有人会记得这里曾经贴过什么广告。可能连那些贴广告的人都不会记得。
……便利店门口的自动门。开,关,开,关。每次有人进出,它就发出一声“嘀”。那声音很轻,但很规律。像在计数。像在记录有多少人经过这里。但如果没人去数,那些数字有什么意义呢?
我开始想这些有的没的。
以前不会想这些的。以前只想着怎么熬过一天。怎么不被人看见,怎么不被人问问题,怎么让时间过得快一点。现在这些都不那么重要了——或者说,变得不那么真实了。
被不被看见,有什么区别呢?反正我自己都快看不见自己了。
我走到了線桥边。
桥挺长的,但也能看到尽头。下面是那条河。这次隔得更近了。水很深,河岸堆积着石头和垃圾——超市购物车,自行车轮胎,几个塑料袋。河水浑浊地流着,不快不慢。
我站在桥上,往下看。河水还在流着,一直流着,应该是养成习惯了吧。它会流到世界尽头吗?大概不会。它会注入太平洋。不过太平洋会是世界的尽头吗?大概也不会。
……如果跳下去会怎么样?
不是想自杀。只是单纯地想,如果跳下去,会怎么样?水会漫过身体吗?首先会是脚,然后是小腿,然后是大腿,腰,胸口,脖子,最后是头顶。那是什么感觉?冷吗?大概很冷。水温看起来很低。会被冲走吗?河水流速不快,但肯定冲得动一个女生的身体。会沉到底吗?也许不会。也许会在水里浮浮沉沉,变成一具浮尸。幸运的话,可能会被钓鱼佬发现。
然后呢?
然后……什么都不会发生吧。河还是会流,桥还是会在,世界还是照样转。只是多了一具浮尸,多一条新闻,多一个“失踪女生被发现”的标题。
日菜会哭吗?也许吧。她会站在我的葬礼上,穿着黑色的衣服,眼睛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但哭完之后呢?她还是得继续活着,继续当她的学生会长,继续被那些校领导利用。她会忘了我吗?也许不会完全忘记,但记忆会越来越淡,像电线杆上被太阳晒褪色的小广告。
其他人会想起我吗?可能不会。大概根本不知道我是谁。我只是他们生活中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一个路过的陌生人。像排水沟盖,像电线杆上的广告,像自动门数过的数字。
所以呢……
所以跳下去和不跳下去,有区别吗……
我站在桥上,站了很久。
桥上有风。风吹着我的头发,把它们吹到脸上,遮住了半边视线。我用手把它们拨开,风又吹回来。最后我干脆不管了,就让头发在脸上飘着。
最后我还是走开了。
不是因为怕死。是觉得好累。跳下去太麻烦了。要爬栏杆,要克服本能,要承受落水的冲击,可能还会呛水——水会从鼻子和嘴巴里灌进去,又苦又涩,会难受。太麻烦了。
而且,我还没找到答案。
金城的笑容……还有这根羽毛到底是什么……我还没弄明白。
弄明白了再死,也不迟。
……
又一天,我走到了一个不怎么来的地方——向島。
和西区完全不同的氛围。这里的人稍微多一些,走路也慢一些。在别的地方大家都像是赶着去死,在这里大家都不着急。
有几个老年人站在街角聊天,看到我,微微点头致意。我有点不知所措,也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走开。
也许是走累了,想换个地方。也许是潜意识里想避开那些让我越来越不安的东西——那些影子,那些人。我沿着街道慢慢走,看着两边的店铺。
路边有家老铺,橱窗里摆着各种颜色的团子和羊羹,一个穿和服的妇人坐在柜台后面,慢吞吞地包着什么东西。
隔壁店门口摆着几个大木桶,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腌菜——萝卜的,黄瓜的,茄子的,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一个围着围裙的大叔正在往桶里加盐,动作很熟练。盐从他的手里落下去,白花花的,像雪花。
还有几个女高中生站在玻璃柜前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偶尔发出一阵笑声。
我继续走。
走过味增屋,走过銭湯,走过喫茶店,走过一家看起来像仓库一样的大房子,然后——
我停下了脚步。
“衣笠座”
三个大字写在招牌上。
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好像那天看视频的时候有人提过。我怎么走到这里的?可能是走太久,迷路了。也许是某个念头引导我来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既然来了……进去看看?
店里很大。比我想象的大得多。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各种东西。有几个客人在里面逛,一个年轻妈妈带着小女孩,小女孩正盯着假发看,眼睛亮亮的。
我开始在货架之间慢慢走……假发……戴上去会是什么样子……狐狸面具,白色的底,红色的纹路,眼睛的位置是空的……我拿起来,对着光看。透过那两个空洞,我能看见后面的货架——那个歪歪扭扭的玩偶,那盏落灰的台灯,那个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铜壶。面具的眼睛里,装着整个世界的碎片。
我把它放回去。
继续往里走,走到最里面。那里是各种零碎道具的角落。墙角的货架上堆着一些落灰的盒子,标签上写着“舞台小物”几个字。字是手写的,圆珠笔,蓝色的墨水。
我看到了一个东西。一个木制的雕刻品。形状像一根羽毛。黑棕色的木头,雕成羽毛的样子,纹路很细,线条流畅,像是用很薄的刀片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大小和真的羽毛差不多,但厚一些,更有分量。拿在手里,能感觉到木头的重量。
……木雕羽毛。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问不远处整理商品的店员:「那个,多少钱?」
那个戴着眼镜的店员顺着我的视线看去,然后说:「那个啊,是手工雕刻的,只剩这一个了,三千円。」
……三千円。
三千円。够吃好几顿饭了。便利店的饭团,三千円能买二十多个。能撑好几天。
但我还是打算买了。
我蹲下来,继续翻看。手指碰到那些落灰的盒子,盒子的边缘有点扎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没回头,继续翻找。但口袋里的羽毛,突然烫了一下。
很轻,很轻。像有人用指尖轻轻戳了我一下。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慢慢站起身,装作在端详货架上的东西,用余光扫向其余方向。
两个人。
一个是……樱木希那。她穿着便服,头发扎起来了,手里拿着一顶假发。另一个是不认识的女生,她站在樱木希那身后,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如果不是我的余光扫到了她,我几乎以为那里没有人。头发披散着,黑色的,很长,垂到腰际。手里提着购物篮。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店里亮得有点不正常……那双眼睛,此刻正看着我。
很短,大概一秒。然后她移开了视线,继续看着货架……但我口袋里的羽毛,还在发烫。
樱木希那似乎也注意到了这里,她抬起头,目光从假发上移开,看到了我。
「……阳葵?」
……又是那张笑脸。
我彻底转过身,面对着她。
「樱木前辈。」
「啊,真巧呢,在这里遇到你。最近还好吗?」
「……还好。」
「一个人来的?」
……不然呢?
「嗯。」
「这里不太好找呢……你怎么知道这家店的?」
我沉默了一秒。怎么说?
「网上查的。」的确是在网上看到的。只是没有说是在什么情况下看到的。
「这样啊。」她点点头,「专门跑这么远来买东西……买什么啊?」
她问得越多,我越不想回答。但这种场合,直接走掉好像也不太合适。
「随便看看。」
「哦……」她的语气稍微收敛了一点,「那个,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记得随时找日菜,或者找我也可以。你知道怎么联系吧?」
「嗯。」然后我微微点了点头,「那我不打扰了。前辈……们慢慢逛。」
我说完,径直朝收银台的方向走去。经过那个随行的女人身边时,我能感觉到,羽毛的热度格外强烈。
她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只是一瞬间。
我也看了她一眼。然后我垂下眼睛,继续往前走。
……同类吗?
店员帮我把那个木雕包好,递给我。我接过那个小纸袋,走出店门。
站在门口,我把那个木雕羽毛拿出来看。在阳光下,木头显得很暗沉,不发亮。纹路细细的,刻得很用心。每一个羽枝都清晰可见,没有一刀是多余的。
和真的一模一样。但它是假的。真的还在我口袋里。
我把木雕拿出来,把它放在了另一个口袋里。
口袋里的真羽毛,还在微微发烫。
……她会来找我吗?她一定也感觉到了我吧。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线的那一头,是另一个和我一样不正常的人。
我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至少,今天不算白来。
我的手插在口袋里。左手碰着那根真羽毛,右手碰着那个木雕。一个烫,一个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