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
后悔。
后悔。
后悔。
如果这个词有重量,我的骨头或许早就被压碎了。
都是因为我。
因为我的缺席,因为我的愚蠢,因为我那份自以为是的礼物。
……
从小到大,我一直知道一件事:我不属于任何地方。不是说喜欢孤独,只是,同学们的友善总是恰到好处地停留在表面——
「佐佐木君,早上好。」
「佐佐木君,借支笔。」
「佐佐木君,作业借我看一下。」
………
——然后转身,低语。像蚊子。我听不清具体词汇,但能听懂那种音调。
疏离。
评价。
………轻蔑。
我讨厌这样。
我学会了读空气。学会在人群边缘沉默。学会让自己的存在稀薄到不被注意。这没什么不好的。
然后,她出现了。
黄前艺子。
住在家附近的姐姐。比我大一岁,高我半个头——不,高很多。并非物理的高度。是她站在阳光下时,那种……高。
第一次正式对话是在什么时候?我只记得,她赶走了包围我的人群,帮我拉好书包拉链,拍了拍我肩上的灰。她的动作很轻。
「以后,我们一起走吧。」她说,然后笑了。不是礼节性的笑,是那种眼睛弯起来、整张脸都亮了的笑。
云层突然裂开,阳光哗啦一声倾泻下来。
她对我好。好得让我惶恐,让我忍不住揣测背后的代价。
……艺子姐姐对谁都是这么温柔……我反复告诉自己,试图将心底那点可耻的期待掐灭。
确实。她对整个世界都释放善意。帮低年级生提沉重的乐器箱。耐心听同学倾诉琐碎的烦恼直到凌晨。吹奏部训练后独自留下来擦拭谱架、整理乐谱……
但……有些时刻,只有我们两个人时……
我不愿用“对谁都一样”来解释。
当她的手指拂过我头顶,声称摘掉根本不存在的落叶时,那停留的温度就是比别人长了零点几秒。
当我在人群中说话,哪怕声音很小,她的目光就是会精准地落在我脸上,睫毛垂下,听得格外认真。
我感冒请假的那天,手机里安静地躺着数不清的来自她的讯息。琐碎得不像那个在众人面前游刃有余的黄前艺子。
……
只是姐姐的关心。我又对自己说。
我不知道。
但心脏不听话。它在我胸腔里笨拙地跳动,每一下都在反驳。
升上她所在高中后,我……我想做点什么。
当然不是告白。
我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
我开始观察。观察她听我说话时,嘴角抿起的弧度。观察我无意靠近时,她呼吸的节奏……
有些东西不一样了。真的。
从前我说「训练别太晚」,她会答「知道啦,你快回家」。
现在,她说「秋吉要是等我的话,我会快一点结束的。」
从前我分享喜欢的漫画,她笑着接过「我看看哦,不过可能没时间看。」
但现在,她会认真读完,第二天眼睛亮晶晶地说「那个主角,有点像秋吉。」
……
细小的变化。但是……真的有。
深夜,我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我想送她点什么。不是为了告白……我没有这样的想法。更像是一种标记,在她生命里留下一个属于“佐佐木秋吉”的安静的印记。
我挑了整整三天。最后选中了一条手链。银色的细链,挂着一片小巧的琉璃枫叶。秋天的叶子。佐佐木秋吉的秋天。
可以戴在手上,也可以悄悄收在口袋里,给她留有足够的余地。
十二月四日晚上,我把手链装进蓝色丝绒小盒。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遍递出的动作和可能的话语,最终决定什么也不多说。让礼物自己说话。
【十二月五日,清晨。】
她在老地方等我,制服外罩着厚厚的围巾,脸颊冻得微红,呵出的白气很快消散
「早,秋吉。今天好像更冷了……」
「嗯。」我走在她身侧,口袋里那个小盒子硌着大腿,因为紧张,有一种灼烧感。
走过第二个红绿灯时,我停下了。
「艺子姐。」
她转身,疑惑地看我。
我掏出那个深蓝色盒子,递过去。没有包装袋。
她愣住,眼睛微微睁大。迟疑地接过,打开盒盖。
琉璃枫叶躺在深色丝绒上,折射着微弱的光。
她盯着那串手链,看了很久。久到我开始觉得寒冷渗透了骨髓,久到路边乌鸦的叫声变得刺耳。
表情……很奇怪。不是惊喜。不是厌恶。像……猝不及防的慌乱。
「……很漂亮。」
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手指轻轻抚过叶片,却没有把它拿出来。
「枫叶……是秋天呢。」
「嗯。」我喉咙发干,「觉得……很适合艺子姐。」
抬起头,对我笑了笑。那个笑容有点勉强,睫毛湿漉漉的。
「谢谢,秋吉。谢谢。」
「我会……好好珍惜的。」
我们继续往前走。沉默笼罩下来。并非尴尬,而是一种紧绷的、充满未言之意的东西。
「秋吉。」
「嗯?」
「你等等我。」她没看我。
「我会……我也会给你最好的。」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把最好的送给你。」
然后她跑进校门,马尾在脑后跳跃。
我站在原地,手心出汗。
最好的。
是什么?
这个疑问,和她收起盒子时的那份温柔,成了接下来,支撑我面对所有不安的暖意。
………
下午,我没能履行等她的承诺。
第二节课后,羊宫伝美和安和海三郎在通往教室的僻静走廊堵住了我。羊宫,班上那个总是笑得很大声的女生。安和,F班的,据说被停过学。
羊宫脸上挂着惯常的、粘腻过头的笑容。安和站在她斜后方,眼神飘忽,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打量。
「佐佐木君。」羊宫笑着,但眼睛里没笑,然后她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照片,在我面前晃了晃,「认识这个人吗?」
照片上的……是艺子。在便利店门口。背着单簧管盒子。她正对一个哭泣的低年级女生说着什么。
「你们到底有什么事?」
「最近啊,黄前学姐好像特别“关心”某个后辈呢。又是谈心,又是帮忙联系什么机构……明明人家什么都没拜托她,对吧?」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
「学姐真是热心呢,总是爱帮助别人。但是啊,学姐这样大张旗鼓地多管闲事,会让我们很困扰哦。」
「她不是多管闲事。」
安和嗤笑一声,上前半步,
「随便…」
「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羊宫歪了歪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所以啊,如果黄前学姐继续这样“关心”下去,我们就不得不采取一些……措施了。」
她划开屏幕,上面是一篇编辑到一半的校内匿名论坛帖子。标题写着:【注意】吹奏部A编·黄前艺子,利用职权对后辈进行精神压迫的真相。
「你们——」
「还没完哦。」她划到下一篇,这次是写给学生指导部的匿名举报信草稿,指控黄前艺子“长期霸凌后辈”“强迫后辈进行金钱交易”……
「这种东西……不会有人信的!」
「是吗?」安和嗤笑一声,「加上这张照片呢?」
照片吗……这张照片的角度十分刁钻……看起来像是艺子拽着对方的手臂,表情严厉。
「照片是假的,但“事实”是真的。」羊宫收起笑容,「只要有人信,就够了。你说对吧,佐佐木君?」
「黄前学姐那么优秀,又是A编,明年还要参加全国大赛吧?」她顿了顿,「你说,如果这些事情闹到顾问老师那里,闹到学生指导部……她的内申書会怎么写?保送推荐的话,会不会受影响?」
内申書。
这个词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我的太阳穴。学校的内部评价文件,直接决定升学推荐。如果上面多了“涉嫌霸凌”、“品行不良”这样的记录——
「闭嘴……」
「我们也不想做到那一步哦。」羊宫把手机收回口袋,重新挂上笑容,「所以呢,想请佐佐木君帮个小忙。很简单的事。」
「……什么忙。」
「放学后,去旧仓库那边等着。就是以前那个……你知道的吧?」她眨了眨眼,「等到九点。如果没人来,你就回家。很简单吧?」
旧仓库。那个地方……高年级生以前在那里进行过不良交易,后来废置了,连附近孩子都不敢去玩。
「如果我不去呢?」我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掌心。
羊宫和安和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那种笑让我后背发凉。羊宫叹了口气,表情遗憾,
「唉……那我们就只能帮艺子学姐‘宣传’一下她的“善行”了。流言传起来很快的,对吧?尤其是……那种真假参半的。学姐那么优秀,一定很珍惜自己的名声吧……内申書被写上几笔,A编被撤掉,保送泡汤……啊,说不定还会被退学?哈哈,毕竟涉及这种事情,学校最怕了。」
「对了。」安和突然开口,声音阴冷,「别想着告诉黄前艺子。万一她知道了,跑去跟老师说什么……那我们也只能提前“公开”了。到时候,可就不是一张照片能解决的事了。」
「几点。」我听见自己说,声音陌生得像是别人的。
「放学后直接去。」
「别告诉任何人。尤其是黄前艺子。」
他们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指还在发抖。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我知道他们在威胁我。我知道那些指控全是假的。但——
那又怎样?
流言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有人信”。
去,我必须去。
不能让艺子姐姐卷入那样肮脏的谣言。艺子姐姐花了那么多时间练习,每天最早到,最晚走。她说过想考音乐大学的,说想继续吹单簧管的。如果因为这种事——
我闭上眼。脑海里是她早上收起手链时,那双微微湿润的眼睛。她说「我会好好珍惜的。」
我不能让她被玷污。
………
放学时。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掏出来,是艺子发来的消息。
『秋吉,今天训练可能会延长,抱歉!你要等我哦,我保证尽快结束!(>_<)』
后面跟着一个可爱的小兔子表情。
我盯着屏幕,眼眶突然发酸,指尖悬在键盘上,颤抖着。我想回复『好』,想告诉她『我等你多久都可以』,想问她『今天早上收到的礼物有没有好好收起来……』
但最终,我只回了一个字:『嗯。』
我把手机塞进书包,仿佛那是个烫手的山芋。
去往旧仓库的路漫长而萧条。乌鸦在电线杆上哑声啼叫。穿过荒芜的草地。然后,旧仓库就在那里。
我看了眼手机:下午五点。艺子姐姐还在训练吧。
等待的每一分钟都被无限拉长。脑子里反复回放羊宫和安和的话,想找出可以不遵守这个荒谬约定的理由。
但是艺子姐姐……
我不能冒险。
我靠着仓库的墙壁,数着自己的心跳。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风吹过草丛,发出沙沙的声响。我盯着远处校舍的方向,那里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
艺子姐姐还在等我吗?
她会不会怪我?会不会担心?
我掏出手机,想发消息说“你先回去吧”。但刚打出两个字,就删掉了。
万一被她问起“在哪里”呢?
我不能说。
天空从灰蓝变成漆黑。然后越来越黑。
已经快到九点了,就在我以为不会有人来,准备离开时——草丛里传来窸窣声。
三个人影从远处的小径走来。
一个身穿二年级制服的人,走在最前面——和艺子姐姐同班的,我见过。后面是羊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他们真的来了。
「哟,等很久了吧?」领头的女人在距离我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抱歉抱歉,有点事情耽搁了。」她说着,朝身后看了一眼。羊宫和安和跟在她后面,脚步有些急促,边走边回头张望。
羊宫走到她身侧,看着我。安和则靠在一棵枯树旁,点燃了一支烟。
「所、所以,叫我来有什么事?」我直接问,声音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僵硬。
神乐坂歪了歪头。
「别紧张嘛,佐佐木君。我们就聊聊。」
「有什么好聊的?!」
「关于黄前。」那个女的向前走了两步,针织开衫的衣角被风吹起。「金城旭日……你知道吗?」
金城旭日。
「我不知道!」我说的是实话。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一号人,也不知道她所说的关于艺子姐姐的事和这个人有什么关系。
「哦?」她挑眉,「那黄前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她在帮助某个可怜的后辈?」
我想到安和与金城同班,想到羊宫那些暧昧的威胁。
「你们对金城做了什么?」
「与你无关。」
「所以呢?叫我来干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黄前的插手,会让我很麻烦。」
「你们到底想让我做什么?」疲惫感突然涌上来。
「让黄前艺子停手。」安和终于从树旁走过来,声音粗哑,「告诉她别再打听金城的事。告诉她,这对她没好处。」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一个人,面对他们三个。我没有任何筹码。
「如果她不肯呢?」
「那是你的事。」神乐坂耸肩,「我们只负责把话带到。至于怎么做……佐佐木君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怎么说服她吧?」
「我怎么知道你们说话算话……」
「放心,我们也不想惹麻烦。佐佐木君,大家相安无事最好。至于那些…我先保管。」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U盘,在我眼前晃了晃。然后,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你们就不怕我报警?」
神乐坂笑了。那种笑让我后背发凉。
「报警?报什么警?我们只是在“聊天”而已啊。又没打你又没骂你。」拍了拍我的肩膀,「再说了……我还没发出去呢,你觉得警察会信一个“有人威胁我说要造谣”的报案吗?证据呢?」
她说得对。我没有证据。什么都没有。
只有我站在这里的“事实”。
「行了。」神乐坂转身,「记住,别告诉黄前。这是为了她好。」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离开,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然后消失在灌木丛后。
就这样……
啊……
天完全黑了。手脚冻得麻木。我拖着沉重的步子,朝家的放学走去。
路过学校时,吹奏部教室的窗户一片漆黑。训练早已结束。
没能等她。明天,明天一定要好好解释。
……
回到家,父亲在客厅看体育新闻。
「这么晚?」
「部活有点事。」我撒了谎。
「艺子呢?没一起?」
「她……先回去了。」
我逃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世界安静下来。我躺下,盯着苍白的天花板,想象那片琉璃枫叶挂在她手腕上的样子。
她会戴吗?还是只会收在盒子里?
最好的礼物。
她会给我什么呢?
………
十二月六日。早晨。
我在厨房咀嚼着无味的面包。电视开着,晨间新闻的背景音填补着空间的寂静。
爸爸在旁边看报纸。
「最近治安不太好啊。」他嘟囔。
新闻主播的声音平稳无波:
「……昨日晚间,在吉礼原町附近发现一具女性遗体。死者身份尚未正式公布,据警方透露,死因确认为他杀,现场有激烈反抗痕迹……」
「秋吉,最近放学直接回家,别乱跑。」父亲头也不抬地叮嘱。
「知道了。」
新闻继续:
「……死者为年轻女性,身穿附近高中的制服。警方已封锁现场,呼吁民众提供线索……」
高中制服?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平复——不可能。穿高中制服的女生那么多。
我吃完早餐,起身去拿书包。经过电视时,随意瞟了一眼。
画面切换成现场报道。打了厚厚的马赛克,地面有密密麻麻的深色斑块。
接着——画面切到一件物品的特写镜头,警方展示的“现场发现的死者随身物品”。
一个深蓝色、方形的丝绒小盒。盖子打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我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刻,轰然倒流。
那个我挑了整整一个下午、擦得干干净净、在晨光中递出去的深蓝色盒子。它现在躺在警察戴着手套的掌心,像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笑话。
不。不……不。可能只是……类似的盒子。很多……
镜头拉远一点。另一件物品。
手链。
我看过无数次的枫叶。
完整地躺在证物袋里,叶片边缘沾着暗红色的污渍。
腿。
我的腿不存在了。
它们消失了。或者化成了水。或者碎成了粉末。
我跪下去。不是“滑倒”,是直接——膝盖撞击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我听不见。世界是真空的。
爸爸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秋吉?怎么了?」
我盯着电视。新闻已经切到下一条。天气预报。女主播在微笑。
蓝色盒子。
枫叶手链。
艺子。
艺子。
艺子艺子艺子艺子艺子艺子艺子——
喉咙发出不成形的声音。
爸爸冲过来,扶住我,
「秋吉!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指着电视,手指在抖。
「那……那个……」
「什么?」
「手链……我送的……艺子……艺子戴着的……」
我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每个词都碎成玻璃渣,割破舌头。
爸爸愣住,然后脸色一点点变白。他看向电视,又看向我。
「……不会的。也许是巧合。一样的首饰很多——」
「是我送的!」
我尖叫起来,声音刺耳。
「我昨天早上送给她的!枫叶!枫叶是我选的!盒子是我买的!!」
我拖着失去知觉的肢体,爬向电视,想碰那个已经消失的画面。指尖按在冰冷的屏幕上。
艺子。
戴着我送的手链。
躺在血泊里。
我杀死了她。
我杀死了她。
我杀死了她。
如果昨天我等她。如果我和她一起回家。如果我没去那个该死的仓库……
如果我没送她手链——她就不会戴着它死去。我的礼物,成了确认她尸体的标签。
是我。
是我杀死了她。
呕吐感冲上来。我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胆汁的苦味。
爸爸抱住我,但我感觉不到温暖。
我的身体是冰块。内脏是冰块。大脑是冰块。
杀意。
我想杀掉我自己。
现在。立刻。用刀。用绳子。从楼上跳下去。撞向行驶的车。任何方法都可以。让我停止呼吸。让这颗该死的心脏停止跳动。
不——我要杀掉他们。
羊宫伝美。安和海三郎……是他们。是他们让我去仓库。是他们让艺子落了单。
如果他们没找我。如果我就会一直等艺子。她就不会一个人走。就不会遇到——
凶手。
凶手。
我要杀掉那个凶手。
那个夺走她、把她变成一具残破躯壳的人
我要找到ta。
它成了支撑我继续呼吸的唯一动力,成了我存在下去的全部理由
………
几天过去了。
警方没有进展。新闻从头条退到角落,然后消失。学校发了通知,“提醒学生注意安全”,开了两分钟敷衍至极的安全讲座。然后一切照旧。世界以其惊人的效率,将一个人的死亡消化掉了。
吹奏部换了新的单簧管A编。另一个二年级女生,技术不错,但不如艺子。
世界继续运转。
只有我卡在了十二月五日。卡在了那个早晨——她说「我会把最好的送给你。」
她给我的,是死亡。
不。
是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