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骗子骗子骗子大骗子!
小希前辈是个大骗子!
我扯着右边发尾,头发被扯得生疼,但我没停。想把心里那股黏黏的不痛快给扯出去。
昨天她明明答应了的……可是在演剧部活动结束后的走廊里,她一边收拾剧本一边用那种让人没法拒绝的、又带着点歉意的声音说:
「抱歉啊小青空,今天有点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可能会晚一点。八点……不,八点半在车站前那家书店门口见,可以吗?我一定尽快过来。」
我当然说「可以」。我怎么可能会对小希前辈说「不可以」呢?光是她说「抱歉」的时候微微蹙起的眉头,就让我觉得拒绝她简直是犯罪!
而且她还补了一句「作为赔礼,请你喝奶茶哦~」眼睛弯起来的样子……讨厌,明明知道我最吃这一套。
所以我就乖乖等了。从八点等到八点二十,再到八点四十。
车站前的风冷得要命,我把脸埋进围巾里,盯着书店橱窗里反射出的、自己哆哆嗦嗦的影子。
……也许她真的被很重要的事情耽搁了?家里出了什么事?我开始担心,甚至想主动发消息问她是不是需要帮忙——但那样会不会显得我很缠人?小希前辈会不会觉得烦?
就在我盯着手机屏幕犹豫要不要发line的时候,视线无意间飘向街道对面。
然后我就看见了。
咖啡厅的玻璃窗后,暖黄色的灯光里,那个穿着女仆装、头上戴着可笑猫耳发箍的人——是那个叫青木冥的女人。
我眯起眼睛……她怎么会在这里打工?然后,就在她转身走向柜台时,我看到了坐在最里面角落位置的那个人——
棕色头发,低着头看书的侧影。
樱木希那。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冷风灌进领口,但我好像感觉不到了。
很重要的事情?
……就是和那个怪人一起喝咖啡?
而且还是那家店——那家!那家!我跟她提过好几次「那家咖啡厅的女仆装好可爱好想去看」,她每次都笑着说「下次有空一起去」的店!
骗子。
大骗子。
讨厌死了……
最过分的是……她明明知道的啊。昨天午休的时候,她不是才跟我抨击过青木冥的行径吗?说那个人突然搬到她楼下,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跟踪和疯言疯语,说「总觉得有点害怕」………我多担心啊,心脏都揪紧了……明明还劝过她的……我还把日菜前辈提过的那句「青木的报告内容很跳跃」也告诉她了——虽然说出别人的事情有点不好,但我是真的、真的在担心她。
结果呢?
结果她转头就和那个人坐在一起喝咖啡了!还为此推迟和我的约定!!!
那我算什么啊?我说的话,我的担心,对她来说是不是根本……不重要?比不上那个怪人突然的邀约?
…喉咙发紧……眼眶也开始热起来………不行不行,不能在这里哭,太丢人了。我用力吸了吸鼻子,把涌上来的酸涩感硬生生憋回去。但委屈像发酵的面团,在胸口越胀越大。
……这种感觉,真熟悉。
熟悉到让人火大。
就像小川一样。
神宫川子。我那个所谓的幼驯染。
可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明明从小到大她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她嫌我吵我就闭嘴,她喜欢安静我就努力不发出声音,她说什么我都听……升上高中分到同一个班,我高兴得差点睡不着觉,以为终于可以更靠近她了。结果呢?
每次都是……每次!我主动凑上去,她就像赶苍蝇一样用最简短、最戳心窝子的话把我赶掉……甚至那个新来的转校生,她至少还会用正眼看一下……
小希前辈至少表面上是温柔的,可小川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但偏偏……偏偏我最在意的就是她。看到她和其他人说话,我心里就不舒服;看到她坐在窗边发呆,我又会觉得“啊,这样也好,至少她身边没有别人”;她对我冷言冷语,我会难过,但、但是………她只对我一个人这样,对吧………
烦死了!
越想越烦。我转身,几乎是逃跑一样离开了车站前。
不想思考这些事情了……也不想再看到那扇玻璃窗后的画面,一秒都不想!
谁要等你啊!!!
我赌气似的钻进夜晚的商业街。明明没什么想买的,但脚步就是停不下来,好像走快一点,就能把刚才看见的画面、还有心里的难受都甩在后面。
路过饰品店,橱窗里挂着闪闪发亮的水晶挂件。我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之前去千草神社祭典的时候,和班上朋友一起玩射击游戏,好不容易打中了架子边缘的小招财猫吊饰。我开心得不得了,结果在挤进人堆捞金鱼的时候,不知道被谁撞了一下,手里的吊饰掉进水池,沉底了。怎么捞都捞不上来,急得我差点当场哭出来。朋友安慰我说「再赢一个就好了」,可是那就是不一样嘛,那是第一个战利品,而且金鱼池的水脏兮兮的,我的招财猫肯定泡坏了。
就在我垂头丧气准备离开的时候,在鸟居旁边的石灯笼下,看到了一根羽毛。
黑黑的……特别黑,特别显眼。
朋友凑过来说「哇,好黑的毛,不吉利吧?快扔掉。」
但我不想扔……因为弄丢了招财猫,总觉得需要点什么来填补那份失落。我把羽毛小心地用手帕包好,带回家了。
后来我找了个小铁盒把它装起来。偶尔会拿出来看看,但一直没想到能把它用在哪里。
……今天,就今天吧。
我推开饰品店的门,风铃叮当作响。在挂绳区磨蹭了快半个小时,终于选中了一条深红色的水晶编织绳。店员姐姐问我「是要挂什么重要的东西吗?」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声说「……是纪念品。」
付钱的时候,心里那点闷气,好像稍微散开了一点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点自我安慰的期待——等我把羽毛串起来,挂在书包上,一定会很好看。小希前辈如果看到了,也许会问「这是什么?」那我就可以说「是重要的东西」,然后……然后她会不会多在意一点?
……我在想什么啊。我晃晃脑袋,把找零的硬币塞进钱包。
从商业街拐进住宅区的小路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稀疏,我有点怕,加快了脚步。
然后,在路过那片废弃仓库区附近的岔路口时,我看到了一个人影。
是那个转校生,佐藤夏乃。她站在巷口,一动不动地朝里面张望。那条巷子……我知道的,是一些不好惹的家伙有时候会碰头的地方,平时根本没人会靠近,连附近的野猫都绕着走。她在看什么?
好奇心压过了害怕,我悄悄靠近,屏住呼吸,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巷子深处,果然有几个人。
我眯起眼睛辨认——站在最前面、抱着手臂的是神乐坂……我们社团的那个啊……不怎么出勤的社员……不过她的名声倒是很响(不是什么好名声就是了)……总之,是“绝对不要扯上关系”的那种人。
还有两个是……啊,一年级生,一男一女。女生是羊宫伝美,男生是安和海三郎。啊……这两个人啊……总是黏在一起,据说正在交往,张扬得很,老是惹麻烦……他们三个怎么会凑到一起?
他们压低声音说着什么,表情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嚣张跋扈,反而有点严肃,甚至可以说是紧张。神乐坂一边说,一边不时扭头看向巷子另一头,像是在警惕有没有人靠近。羊宫伝美点着头,安和海三郎则烦躁地踢着脚下的碎石。
我忽然想起之前听班上几个消息灵通的同学闲聊时提过一嘴,说一年级有个叫金城旭日的男生,好像卷进了什么麻烦里。难道……
心脏咚咚跳起来。佐藤同学在这里太危险了!万一被他们注意到,一个刚转学来、日语还不怎么流利的女生,被缠上的话……
几乎没怎么犹豫,我就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佐藤夏乃的手腕。
「佐藤同学。这里不要久留。」
她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我,眼神里满是惊疑和被打断的不悦。我没时间解释,只能用力拉着她往回走,手指都掐得发白了。
「离开比较好。那些人……不对劲……一定要小心。」
一直走到明亮的主路上,周围有了零星的行人和店铺的光,我才松开手。她问我怎么在那里,我含糊地说「路过」。她沉默地看着我,让我有点发慌。我补充道:
「这边晚上治安不好……真的。佐藤同学还是……早点回家。」
这些都是真话。但她问我认不认识他们几个,我没说,解释起来太麻烦了,告诉她“那几个人很危险”?可我和佐藤同学又不熟,突然说这些会不会很奇怪?而且,万一她问“你怎么知道他们危险”,我该怎么回答?说我听说过他们的传闻?那岂不是显得我很八卦……
她看起来还想问什么,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但我先一步转身走了。不是不想多说,而是……我也不知道更多了。而且,我也很害怕。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说话。说敬语?可是她和我同班诶……但她是转校生,又好像应该更礼貌一点……啊,好麻烦。总之,先离开就对了。我已经提醒过她了,应该……够了吧?
回到家,心情已经乱七八糟了。
我甩掉鞋子,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叫了一声。然后爬起来,拿出那个小铁盒。
黑色羽毛静静地躺在里面。我捏起那条新买的深红色挂绳,比划了一下。羽毛根部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天然的孔洞,刚好能让挂绳穿过。我小心翼翼地操作,调整位置。
完成。
我把挂着羽毛的绳子举到眼前,对着顶灯看。红绳衬着它,有种奇异的美感。好像……还挺搭的?
心里的阴霾被这点小小的成就感驱散了一些。我把挂绳系在了书包侧面的拉链上,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
然后,愉快的心情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我突然意识到——我放了小希前辈鸽子!
我、没、去、约、定、的、地、方。
不仅没去,连一条消息都没发。
「啊——!」
我惨叫一声,抱住脑袋在床上滚来滚去。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小希前辈会不会在书店门口等到很晚?她会不会担心我出事?她会不会……生我的气?觉得我是个任性又不懂事的孩子?
恐慌瞬间淹没了那点小小的得意。我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解锁,点开和她的聊天窗口。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我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说什么?
『对不起我看到你和青木前辈在一起所以很生气就没去』?——不行,像在指责她,而且跟踪狂一样偷看什么的太羞耻了!
『抱歉我临时有急事』?——太假了,而且之后如果被问起是什么急事根本编不出来!
『我忘记了』?——更糟!显得我根本不在乎和她的约定!
我盯着屏幕,手指冰凉。最后,像鸵鸟一样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明天,明天去学校当面道歉吧。就说……就说身体突然不舒服,直接回家了。对,这个理由比较安全。
可是,撒谎就是很不好啊……小希前辈那么温柔,如果我说不舒服,她肯定会担心,说不定还会特意来关心我……那样我不就更愧疚了吗?
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打架,打得我精疲力尽。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