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应允?桎梏』(樱木希那)

作者:水泥中毒 更新时间:2026/6/15 0:55:36 字数:3290

说到底,我还是不相信。

不是说完全不信——毕竟当一个人贴着你的后背说「你要死了」之类的话,任谁都会心里发毛。但问题是,说这话的人是青木冥。她的言行本身就可以直接划归为“不可信”的范畴——听起来就像她那些神神叨叨的谜语一样,不过是又一轮需要被礼貌性忽略的胡言乱语罢了。

可是。

可是她这次说得太直接了。

「你要死了。」——不是那种可以随意解读的隐喻,而是斩钉截铁、主语明确的宣告。而且她说这话时的样子……太不一样了。那双从背后环抱住我的手臂用力到几乎勒断我的肋骨,整个身体传递出一种近乎崩溃的恐惧感。

那不是演戏。至少不全是。

所以当那个“万一”的念头冒出来时——万一她不是在发疯呢?——我竟然没有立刻把它掐灭。反而任由它扩散到我的整个思绪。

万一呢?

万一我真的会死呢?

这个想法太可笑了,可笑到我立刻厌恶自己的愚蠢。我到底在干什么?居然在认真考虑这种超自然设定的可能性。明明从小到大接受的常识都在告诉我:这个世界是物质的、可解释的。生病了要看医生,遇到困难要找警察,许愿要去神社投硬币——但那只是心理安慰。没有幽灵会在半夜飘过走廊,没有预言能够精准判定生死,圣诞老人也不会真的从烟囱里爬进来送礼。

青木冥大概就是那种还相信圣诞老人的类型吧。不,说不定更糟——看她那些关于“生死边界使者”和“白色影子”的发言,她可能还相信魔法少女的存在,甚至觉得自己就是被选中的那个。

所以当她用那种近乎悲壮的严肃表情说出「‘你不会死,因为我会保护你’」的时候,我差点绷不住了。

绫波丽的台词。我绝对不会听错,毕竟《EVA》的碟片我偷偷看了不下五遍,那段名场面反复倒带过无数次。

啊……什么嘛。

原来只是看动画看到走火入魔了。

我悄悄打量她。说起来她应该是比我还大几个月吧?我记得学生名册上她的生日在七月,而我是十一月。明明应该是更成熟的一方,怎么言行举止还跟个没毕业的初中生似的。

……虽然,说实话,那一瞬间她绷紧下巴念出台词的样子,确实有点……怎么说呢,很呆。但不让人讨厌。

但这种微妙的好感在她提出要睡在我房间的时候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哇~仿佛这就是世界上最合理的要求。我张了张嘴,脑子里迅速组织起所有委婉推拒的说辞——「这样不太方便吧」、「父母会说的」、「地板很硬你会睡不好的」——可所有的话都在她那双直勾勾盯着我的眼睛前溃散。她还补了一句「预言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消失」,语气笃定得让我连质疑的余地都没有。

明明你家到这儿就隔层楼板好吧……

结果就是,我妥协了。像往常无数次面对难以拒绝的请求时一样,我选择了最省事的路径:让步。

我整晚都没能睡踏实。我在床上僵硬地躺着,脑子里反复回放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到底哪部分是真的,哪部分是她的妄想?

还是说,她只是用这些作为借口,来达到某种目的——比如接近我?

这个猜测让我后背发凉,同时又感到一阵恼火。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的手段也太卑劣了。利用别人的恐惧,编造死亡的预言,就为了……为了什么?和我待在一起?这简直比最蹩脚的搭讪还要糟糕。

我侧过身,背对着她睡的方向,把脸埋进枕头里,用力闭上眼睛。

算了。就当是哄亲戚家闹脾气的小孩吧。一个沉浸在自己幻想世界里、需要陪伴的麻烦孩子。

陪陪她就是了。有机会再找她问清楚。

然而……迎来了更深的混乱。

十二月六日,早晨。新闻播报。凶杀案。烏の茂高校的女生。

就在昨天。青木冥告诉我预言的感觉消失的时候。

脊背窜上一股寒意,冰冷刺骨,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手里的汤勺“当啷”一声掉进碗里。妈妈从厨房探出头,

「希那?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汤、汤、汤……有点烫。」

我低下头,假装吹汤,手指紧紧攥着碗沿。

如果……如果她的预言是真的呢?如果死的本来应该是我,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比如她强行把我留在身边,比如她那些莫名其妙的守护——而变成了别人?变成了电视上那个穿着同样制服的女生?

不会吧……应该不会吧。

我站起身。

「我、我吃饱了。」

「诶?才吃这么一点——」

「上学要迟到了。」我抓起书包冲出门,甚至没等电梯,直接从楼梯跑了下去。

那天在学校,小青空来找我的时候,我其实没怎么听进去她的话。她红着眼睛解释,看起来很愧疚,可我的脑子里全是新闻画面里打了马赛克的现场,还有青木冥的脸。

真的吗?

难道她说的都是真的?

包括幽灵?

不,不可能。这世界哪有那么多超自然现象?凶杀案是真实发生的犯罪事件,是变态杀人犯的罪行,和什么预言、幽灵没有半点关系。只是时间上的巧合,只是青木冥运气好——或者说运气差——猜中了时间点,仅此而已。

我拼命说服自己。

但恐惧已经种下了。它悄悄生根,在我每次独处时、每次走过昏暗巷道时、每次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时,悄悄探出头来,用细小的声音说:

「万一呢?」

生活像是开了暗角。一切都还在继续,但色彩变得黯淡,声音变得模糊。

小青空来找我的频率明显更高了。她总是紧紧跟在我身边,显然被吓得不轻。我尽力安抚她,尽管我自己也需要安抚。

而青木冥……她还是那样。像一道安静的影子,总是出现在我视线可及的范围内,保持着三步左右的距离,沉默地跟着,观察着。但不再说那些神神叨叨的话,也不再突然靠近或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我们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我默许她的存在——毕竟想到那个“万一”,我竟然开始觉得有人跟着也不是坏事——她则保持克制的距离,只是偶尔在我回头时,会看到她在看着我。

渐渐地,我竟然习惯了。习惯了她的注视,习惯了她偶尔投来的、若有所思的眼神。甚至开始不自觉地观察起她来——她今天头发好像没有平时梳得整齐……她制服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总是扣着……

这些发现让我感到一种微妙的……安心?还是别的什么?我说不清。但至少走在夜路上时,知道身后有个人,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

反而日菜的状态相当糟糕,一直让我很担心。她眼下浓重的黑眼圈和偶尔失神的模样,和以往截然不同。我想,最大的压力来源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是阳葵。

「我昨天又梦见她了。」

一个午休,日菜罕见地没有埋头苦干,而是坐在窗边,手里握着早就冷掉的咖啡,眼神疲惫地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我走到她面前,没有坐到对面,而是直接站在她身侧,低头看着她。她没有看我,用额头抵着我的腰侧,那个力度既像是靠过来,又像是想把自己摁进什么地方躲起来。

「…梦见她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她还会拉着我的衣角,跟在我身后叫‘欧内酱’,问我数学题怎么做……」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安静地听着,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拨了拨她垂在脸侧的碎发,别到她耳后。

她苦笑了一下声,比哭还难听。

「……可我能做什么呢?」

关于一些往事,我听过一些说法。不是日菜告诉我的——日菜几乎不会主动提。是一些闲言碎语。通过零碎的片段,我只能拼凑出大概:阳葵在初中因为同学关系转过学。具体细节我不清楚。

「我没能保护好她……」日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随时会飘散在空气里。

我沉默了两秒,然后弯了下腰,从她手里抽出那杯冷掉的咖啡放到一旁的桌上,顺势把她的手握进掌心里。她的手比我大一点,很凉,我用拇指摩挲着她的指背……她在颤抖。

「上高中后,她和我们同一个学校,我本来还挺高兴的,想着终于可以多照顾她一点。结果呢?」日菜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她干脆不来学校了。我问她为什么,她什么也不说。我生气,说了重话……说她这样对不起爸爸妈妈,对不起我,说她没有责任心……」她深吸一口气,「结果她直接离家出走。手机关机……」

我听着。她说话的时候,我一直没有松开她的手,想要捂暖一些。

「我找了整整一周,才联系上她,找到了她现在住的房子……可、可她还是不理我……」日菜的声音低下去,几乎成了耳语,「前段时间我又去……我……我打了她……我怎么会……」

该打。这个词几乎要脱口而出。但我把它咽了回去了。

她没说完,我知道她在后悔。

「希那…」

她突然抬头看我,眼圈红得厉害,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希那……帮帮我,可以吗?你能不能……替我去看看她?就看看她有没有危险,害不害怕,毕竟最近……我……我怕我去了又会……而且她说,再也不想见到我,“永远永远”——她是这么说的。」

日菜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我其实不太想去。我和凉风阳葵没见过几面,印象里是个看人时眼神总是带着刺的孩子。

而且说实话,她对我有点……不耐烦。啧,这种任性的小孩,我最不擅长应付了。

「好。」

但看着日菜那双盛满疲惫和恳求的眼睛,我拒绝不了。就像我拒绝不了青木冥那些过分的要求一样。

「有空的时候我去看看。正好快圣诞节了,可以带点礼物。」

日菜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谢谢……真的,谢谢你,希那。」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然后慢慢松开,用拇指帮她擦掉脸颊上残留的泪痕。

唉……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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