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睡了多久…
感觉好漫长好漫长……
一切都浸在水底。声音、光线、姐姐的脸。
梦?是梦吗?不连贯的故事……我好像在梦里,又好像醒着。我浮在里面,往下沉,又往上漂。
走廊。我在走。
鞋柜前。我打开自己的柜子。
一张纸条。心形的,粉红色的。被透明胶带贴在柜门内侧,位置很用心,确保开门的瞬间就能看到。
我盯着它……说真的,我有点期待。
展开——
『死んでください』
旁边还画了爱心。爱心的边上有一个笑脸。笑脸的嘴是一道弧线。
无聊。
真是无聊的人啊。
真的很无聊。
周围有人经过,没人看我。脚步声从两侧流过去。
教室的门在面前。
推开。
明明前一秒还有说话声、笑声、椅子拖动的声音——推开的瞬间,全部熄灭。像有人按了静音键。
但他们的脑袋。没有一颗抬起来。
发旋。好多发旋。
从门到座位。这段路被拉得很长,地板在往下陷。经过第一排的时候,好像……有人把椅子往前挪了一厘米。不是给我让路。是椅背蹭到了我的腿。冰冷的金属触感,隔着袜子。
那个人没有转头。
没有说“对不起”。
继续和旁边的人说话。
她的声音正常地、平稳地流淌着,从我身体所在的空间穿过去,没有任何波动。
我的课桌。
桌上摆着东西。
白色的菊花。
用透明塑料纸包着,搁在正中央。花瓣的尖端有点蔫,边缘泛黄,可能是放了一阵再拿来的。
旁边是一张贺卡,打开。『ご冥福をお祈りします』。还是敬语啊……字迹圆圆的,是羊宫伝美的笔迹。她大概写得特别认真。趴在桌上,一笔一画。我能想象那个画面。如果这不是写给我的,大概我会真心地夸一句。
教室里忽然爆出一阵笑。倒不是对我笑啦。是那边,几个人凑在一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捂着嘴。肩膀撞肩膀。没有人看我。没有人看我的桌子。她们的指甲涂了护甲油,在水银灯下反光。
我抬头。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有人在抄笔记,笔尖沙沙地响。有人在吃面包。有人在擦眼镜。那面包的香味飘过来,让我想吐。
平静。
无懈可击的平静。
我得坐下。但桌上摆着花。所以我必须要拿掉。这是基本礼仪。死人的礼仪。
我伸手去碰那朵花。手指穿过去。什么都碰不到……果然只是在梦里吧。
是体育课吧……只剩下我了。不。还有老师。老师看着我,嘴唇动了动。眉毛皱了。
「又来了……」他随便指了一个方向,把我塞进一个组里。那个组的圆圈打开一个口子让我进去,然后又合上了。我在圆圈里面,但球没有传给我。一次。两次。三次。球在我身边飞来飞去,每个人都伸出手去接,但那些手不会伸向我。像是事先排练过一样。
我举着手,举到一半,放下了。
举着很累。而且举着手,像乞讨一样。
有人刻意地“哈——”了一声。很短,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没有人转头看发声的方向,但圆圈里至少有两个人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是声音。很轻很轻的。
从圆圈的某一个点传来。
「她碰到球的话……」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圆圈里的每个人都听到。有人低头笑了,有人把脸转向别处。没有人反驳。我也没有。我猜不是在说我。
到底是梦…还是真的发生过?
我分不清楚。
……不知道是谁——可能是加藤,可能是安和,可能是……谁——把一只死掉的甲虫丢进了我的领口。我尖叫着跳起来,拼命想把它抖出来。冰冷的虫尸贴着皮肤,顺着我的脊背往下滑。
混乱中,一只手——汗湿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不知是想帮我拍掉,还是………
然后我的后背就撞在了承重墙上。好痛。那痛很真实,连梦里都能感觉到。
抬眼就对上金城旭日的眼睛。
在梦里,那眼睛被放大,镜片后面是一种让我汗毛倒竖的、专注到怪异的光,混合着一种奇怪的兴奋。他迅速缩回手,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一种含糊的声音。
恶心。
像被什么东西缓慢舔舐的恶心。
日菜……日菜。
想到日菜,画面稍微变得清晰了一点。
是温度。日菜手掌的温度。她紧紧拉着我的手,手指箍得我手背发疼。她的手心很烫,那份灼热和力度,是这片冰冷模糊的世界里唯一能触碰到的锚点。
走廊。长长的走廊。荧光灯管发出令人眩晕的苍白光线,把一切都照得惨白、扁平。我们在走廊上走,她拉着我,走很快。
然后就是低沉含混的说话声……我看不清表情,只看到一张嘴在一张一合,吐出一些圆滑的音节:
「调查……沟通……主动融入班级……」那些音节在空中飘浮,像肥皂泡,轻轻一碰就碎了,什么也没留下。很柔和,很耐心。成年人独有的。
但我能感觉到日菜在微微发抖。
「……心情我们很理解……很难界定……询问了同学们……大家只是不太知道怎么和凉风同学相处……大家都不是坏孩子……」
「小孩子……敏感……误解……玩笑…」
「那不是玩笑!」
日菜握着我手的力道,猛地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慢慢松开。她挺直的脊背,在那个瞬间,似乎微不可察地塌陷了一点点。就是那一点点塌陷,让我心脏骤缩。
她的手从我的手里抽出来,垂在自己身侧。我看不清她的脸,但那种深深疲惫的气息,浓烈地弥漫在梦境的空气里。
然后,又是更沉的黑暗。
转学通知。一张纸,上面的字迹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印刷体的字。印着我的名字和新学校的名字。日菜的声音在旁边,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虚幻轻快:
「好了,阳葵。去了新学校就没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的话反复回响,扭曲成空洞的回声。
好起来,好起来,好起来。这个词重复太多遍,就变成了没有意义的音节。
逃走了。
然后就逃走了。
新学校很好,没人欺负我,也没人认识我。座位被安排在最后一排,我坐下来,前面是无数颗安静的后脑勺。没有人转过头来打量我。也没有人跟我说话。真是安静啊……我大概就这样坐在那个安静的地方,度过了整个中学时代……
失重感袭来了。
场景。场景变了。
啊。高中。日菜的高中。她更忙了。学生会长,前程似锦。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见面的时间加起来,大概还没有她和副会长的见得多。她试图和我说话……学习……未来……规划……振作起来……念得很认真。
然后。那天。走廊。人群。攒动的人头中———羊宫的侧脸。
她在笑。发型变了。大概是为了显得更成熟。但嘴角的那种弧度没变。笑起来还是用手掩着嘴。旁边还是安和海三郎。两个人站在一起,像是在拍青春电影的海报。
然后。他们的视线……穿透嘈杂……精准地锁定了我……
她转过头。
低语。
动作那么熟悉。
我想动。
想离开这里……
然后。门被打开……哪里的门啊……一个熟悉的轮廓冲进来。争吵。声音忽大忽小。
「……任性到什么时候?!」
「……回报?!」
「……对得起谁?!」
然后是奔跑。不,不是奔跑,是漂浮,在昏暗的街道和陌生的天花板之间漂浮。手机屏幕。关机键按下去的触感。一种下沉般的疲惫包裹着我。
直到——日菜再次出现。她的样子更模糊了,只剩下色块。她没有说话。
最后一个片段,带着尖锐的触感袭来。
是更昏暗的房间。日菜的声音在耳边持续嗡嗡作响。
「……前途……上学……安全……」无法分辨的噪音。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烦躁。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
寂静。
然后,是触觉。左脸颊上,延迟的刺痛。那刺痛迅速扩散。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到头皮。
我看见了。那个巴掌的轨迹,看见了日菜扬起的手。那动作一帧一帧放慢,袖口带起的风,指尖弯曲的弧度,掌心的纹路——
透明的、折射着昏暗光线的水珠从她眼中滚落。悬浮在半空中。
耳朵,嗡———时间在那一刻彻底停滞。
日菜的身影。扭曲。变淡。然后消散在光线里。
脸颊上那一点持续发热的刺痛源。不断提醒我,那一下,是真实的。是发生过的事。
感激。还有无法挣脱的窒息感。
我知道这是梦。
但我挣脱不了。
……
醒来时,房间里的光线是冷的铅灰色。窗外大概是阴天。这个房间的光线只有两种状态——刺眼的白,和铅灰的黑。中间没有过渡。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躺在榻榻米上,枕头底下还硌着那根羽毛。
摸出手机:下午3点17分。
已经下午了啊……感觉只过了几分钟,又好像过了好几年,把整个中学时代又重活了一遍。这种“重温旧梦”还是算了吧。免费的东西果然没好事。
我爬起来,打开电脑。屏幕亮起,刺得我眼睛发痛。我眯起眼睛,但眯眼也不会让光线变得温柔。
…该干点什么。既然睡不着了,既然……有了这莫名其妙的能力。这大概是休学之后收到的最奇怪的礼物。比日菜送的参考书实用一点。
Hero?
我点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敲下“超能力”、“都市传说”、“黑色羽毛”。结果可想而知——全是动漫、轻小说的宣传,或者是一些灵修论坛里精神病患者的胡言乱语。有个帖子的标题是『我终于觉醒了!』,点进去,楼主说他在吃泡面的时候用意念让叉子浮空了三厘米。下面三百条回复,全是『求方法』、『在哪里修炼的』、『我也想觉醒』……有些人在这种时候倒是挺团结的。
我翻了几页,索然无味。这个世界的“超能力者”分为两类:一类是妄想症患者,一类是靠妄想症患者赚钱的商人。而我,大概是第三类。
我又搜了“烏の茂高校事件”。这次跳出来一些本地论坛的旧帖,讨论半个月前那起命案的。大部分是毫无根据的猜测和廉价的恐慌。有个帖子提到了『最近神社附近的乌鸦多得不正常』,下面有人回复说『乌鸦是死神的使者』。
我下意识地摸向枕头底下,抽出那根羽毛。它躺在掌心,我盯着它,脑子里那个概念又浮现出来。
【涂改】
这次我没有抗拒,而是试着去“想”它。想这个词,想……那种感觉。
……我能做到吗?能的话,能不能先把我的人生涂改掉?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叮咚——
尖锐的声音刺破寂静。我吓了一跳,羽毛差点脱手。
谁会来?日菜?不,她说了不想见我。我也说了不想见她。那是谁?送货的?邻居投诉?还是传教的人,平安夜来传播福音?如果是传教的,我倒是想问问他们——上帝能不能帮我把碗洗了。
门铃又响了一次,更持久。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爬起来,走到门边。脚步有点飘,因为没吃饭。饿。只是忘了。从昨晚到现在,只喝了一杯水。
会是谁呢?
打开门——
……
……是樱木希那。
日菜的走狗,学生会长的得力助手,永远挂着温和笑容的优等生。她站在门外,围着浅灰色的围巾,手里提着个纸袋,穿着整齐的冬服,表情是那种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关心后辈”的友善。
呵。平安夜的访客。不是圣诞老人,是圣诞老人的驯鹿。还是替圣诞老人跑腿、顺便来检查你有没有好好反省的那种。
「樱木希那?……怎么是你。」我的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
「小阳葵,好久不见。」她笑得更深了。
「长高了呢。最近怎么样?一个人住还习惯吗?」
虚伪。
她当然知道我为什么一个人住,当然也知道我“不怎么样”。但她还是要问,还是要摆出这副“温柔前辈”的姿态。因为她是日菜的人,肯定是来替日菜完成“探望任性妹妹”这项任务的。任务代号:拯救迷途羔羊。
不想说话。说出来的话,会变成很刻薄的东西,然后传到日菜耳朵里,然后变成“你妹妹对我态度很差”。
我侧身让她进来。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礼貌。
「请进。」
她脱鞋,走进来,目光迅速扫过房间。她的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大概是在评估我的精神状态。评估结果大概不会太好。可能在及格线以下。
「日菜让我带些东西过来。」她把纸袋放在矮桌旁。
「她还好吗?」
其实我不太想问,但好像该问。就像别人说“你好”,你最好也说“你好”。哪怕自己一点都不好。
「日菜很担心你……最近学校事情多,又有那个案子……但她一直惦记着你。」声音像在哄小孩。每个音节都裹着代糖做的糖衣。
哦。惦记。维持形象的同时,顺便惦记一下我这个不争气的妹妹。真是一心多用。不愧是优等生。
我走到窗边,不想看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上剥落的漆皮。漆皮一片一片掉下来,落在窗台上。
「哦。」
「这里面有生活用品……还有这个……喏——是圣诞礼物。」她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粉色为底色的包装纸,金色的缎带,精致到了让人觉得浪费的地步。
「谢谢。麻烦前辈跑一趟。」
「不麻烦。」她说。微笑。
对话进行到这里,已经快进行不下去了。我能感觉到她想说更多,想“开导”我,想完成她的使命。她的后槽牙大概在磨。我也能感觉到她的不耐烦——藏在面具底下,一丝丝渗出来的那种。她大概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吧,有个那么优秀的姐姐还不知足,把自己关起来玩自闭,还要劳烦别人在平安夜跑来送东西。
果然,她开口了。该来的总会来。
「阳葵,你姐姐她……如果你能……哪怕给她回个信息也好嘛。」
「你才不懂……有些事情……不是回个信息就能解决的。」如果发个“我很好”的信息就能解决的话,那这个世界就用不着心理医生了。大家互相发消息就好了。人类灭绝的那一天,最后一个人类也会在死前给外星人发送一条“我没事”。
然后……来了。说教环节。我等的就是这个环节。或者说是她等的。流程表大概长这样:1.寒暄。2.送东西。3.隐晦地刺探你的状态。4.说教。5.离开。她正在执行第四步。
「我是不懂。但我知道你姐姐现在很累。她也只是个高中生……小阳葵,你也稍微……体谅一下她好吗?别那么任性。」
任性。又是这个词。这个词在我的生活里出现的频率,大概比我自己的名字还高。樱木希那说得很真诚,大概在心里已经把这句话打磨成了一颗完美的子弹,瞄准的是我的良心。
我不想听了……那种居高临下的责备。我当然知道自己是一个多么糟糕的人,不需要每个人都来给我重复一遍。
我转过身,看着她。她保持着那种和日菜一样的“为你好的”表情,但眼神已经里没有温度。她明显是在等我的反应,等我羞愧,等我低头,等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说“对不起”。
也罢。你远道而来,浪费了精力,浪费了时间,浪费了心情,至少应该有权利带走一场胜利。
随便你吧。你想听,我说就是了……
只是在我说完之后,她的表情僵了一下,大概是因为她准备了攻防辩论,结果对手直接投降了。就像她架好了大炮,我直接举了白旗,她反而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炮。可能是没想到她眼里不听话的孩子会顺从她的意愿吧。毕竟“任性”的人,应该会反驳才对。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笑容。恢复速度很快。像是不倒翁,怎么推都能弹回来。
「礼物还是拆开看看吧……我陪着她挑的。」她转移了话题。大概是想让气氛重新回到温馨的圣诞频道。
我没动。
沉默像霉菌一样在房间里生长。从墙角开始,一点一点地蔓延。最后爬满了整个天花板。
我知道她该走了。我也希望她赶紧走。再待下去,整个房间都要消毒了。
终于。她站起身,拉了拉围巾,走向门口,脚步比来时稍微快了一点。
「那我走了。」她说,「圣诞快乐,阳葵。」语气像是在完成最后的台词。
门关上了。
咔哒一声。
我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一下,一下,一下。直到再也听不到。
呼……
如释重负。
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但气氛不一样了。樱木希那来过,留下了一种令人不适的“他人痕迹”。
她的香水味还淡淡地飘在空气里。如果在别的地方闻到,大概会觉得好闻。但此刻闻起来只觉得做作。
我看着那个粉色礼物盒。它躺在矮桌上,粉色的包装纸反射着窗外的铅灰色光线,实在诡异。金色的缎带系得很漂亮,蝴蝶结的两端长度完全一致。大概是樱木希那的杰作……日菜永远系不齐。
拆开吗?不。
我走过去,拿起盒子,想把它扔进角落的纸箱里。那个纸箱是我专门用来收纳“不想看到的东西”的。里面已经有一堆东西了。但手指触碰到包装纸的瞬间……
一个念头冒出来。
我能不能……“涂改”掉这份礼物的存在感?扔掉的话,意味着“我在意到需要用丢弃来解决”……如果只是让它从我的感知里“淡出”……让它变得和空气一样轻,轻到眼睛会自动滑过去。
我握紧口袋里的羽毛,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目标:这个礼物,以及它所带来的所有令人窒息的联想……
淡化。模糊。当作背景杂音。变成不重要的东西。
我感觉到精神被抽走一丝,轻微的眩晕。像是连续听了三个小时根本听不懂的数学课之后的状态。倒不是困。是大脑空空,但很累。
睁开眼。
盒子还在那里。这是当然的。事物当然不会凭空消失。但奇怪的是,当我看着它时,那种刺眼的粉色似乎真的不那么扎眼了,它引起的情绪波动——变轻了。
可行。虽然歪歪扭扭的,但确实是往前走了一步。
但同时,一种轻微的疲惫感从大脑深处渗出来,像熬夜后那种注意力无法集中的涣散。
不严重。代价尚可接受。
那么……对外界呢?对别人呢?我能在樱木希那的记忆里,把今天这趟拜访“涂改”掉吗?能让她忘记来过这里吗?或者——更贪心一点——让她忘记凉风阳葵这个人,让她每次在日菜提到妹妹时,都只记得“啊,日菜有个妹妹来着,叫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
贪心的想法。但能力总是要测试的。
我需要测试。需要一只小白鼠。哪怕是我自己。
我披上外套,把羽毛小心地放进口袋,那里传来微微的暖意。
走到玄关,穿上鞋子。系鞋带的时候发现手指有点抖。大概是低血糖,也可能是刚才那次“涂改”的后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