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洛瑟琳的房间内。
洛西安站在她面前,目光柔和地看着眼前的女孩,轻声说:“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出去了。”说完他便转过身,将自己那角她最熟悉的衣料露了出来。
“嗯……”洛瑟琳伸出手,捏住了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地方,跟着他的脚步,跨过了那道几个月来她从未能独自跨过的屏障。
她很迷茫。门外的世界让她恐惧——仿佛记忆里被自己亲手杀死的人就站在门外。可她知道那里其实什么都没有。她只是跨不过去那道坎。
那道名为负罪的坎。
其实那次失控之后她就已经醒了。那天洛西安问她家人的事,她回答了一句“妹妹叫格蕾丝”,然后那些被塞进脑子里的假记忆就像炸开了一样。她在椅子上缩成一团,嘴里不停地念着“我杀了所有人”,差一点把封魔术都冲开。镇静术压下来之后,她在昏迷中反而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清醒——像是被按进水底很久的人终于被捞了上来。醒来之后,她依旧什么都不记得。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不知道从哪里来。
她也想过放弃,把过去的一切都丢掉,可心里始终有一句话不肯放过她——她还有一个妹妹,要她去守护。她连妹妹是谁都想不起来,却记得要爱她。那份没有对象的爱,成了她还能站起来的唯一理由。
她也想过离开洛西安,去找真正的自己。可她办不到。大脑里各种各样的情绪和虚假的记忆还在不停地撕扯着她的精神,只要离开他太久,她就会重新缩回角落里,抱着膝盖,谁也不敢看,又会变成那失去自我的模样。
而洛西安每天都来。每天给她带食物,每天坐在她旁边,给她讲外面那些有趣的故事——讲他小时候爬过的树,讲北边那片冬天会结冰的湖,讲那些和废墟和血完全无关的事。她听不太懂,但她喜欢听。他每天都陪着她发呆到很晚,什么都不做,就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存在着。有一次她在夜里惊醒,发现被子不知什么时候被重新盖好了,而他坐在门边的椅子上,撑着下巴打瞌睡。
她知道他对她好是有目的的。她也想过拒绝。但她说不出口——不是不敢,是不舍得。她贪恋这种感觉,贪恋被人善意相待的感觉,像一束光穿过厚厚的云层,照在她那已经枯了很久的心脏上。光照在上面,没有让它重新跳动,但至少让它感觉到了暖。
而今天,那束光问她想不想跟他出去走走——走出这间屋子,走出这个角落,去看看外面真正的阳光。
“想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她还来不及细想,本能已经替她应了一声: “嗯……”
她就这样站起身来,离开了那个赖以生存了几个月的狭小空间,跟着他走到了门口。男孩转过身来,直视着她的眼睛。他眼里的温柔让她的心剧烈地跳了一下。
“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出去了。”
这一次,她没有被本能代替。她用自己的意识迎着他的目光,轻轻应了一声:“嗯。”
她捏着那片熟悉的衣角,跨过了那道名为隔绝的门槛。
阳光透过树叶,落在门前的台阶上,也落在她的脸上。她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感受着阳光的温度——那种暖融融的、不烫不冷的、很久很久没有真正触碰过的温度。风从花园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花草的味道,掠过她的睫毛。
忽然,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不是被恶念吃掉的那些,也不是被封印锁住的那部分——而是更早的、藏得太深以至于连恶念都没能来得及找到的碎片。一个小小的女孩,坐在阳光下,旁边是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握着她的手,笑眯眯地对她说——
“小格蕾丝,你要快乐地长大哦。”
泪水涌了出来,无声地滑过她的脸颊。
“呜……妈妈……我好想你……”
她的哭声很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被拽出来的。洛西安转过身,看见她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着。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用存在本身告诉她——不急,我在这里。
过了一会儿,她回过神来,发现洛西安正静静地看着自己。她连忙松开牵着他衣角的手去擦眼泪,手挡住了脸,却挡不住从发丝间露出的微微泛红的耳根。
“没事吧?需不需要坐一会儿?”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她。
洛瑟琳摇了摇头,像是想逃避什么似的,飞快地轻声说了一句:“走吧……我没事。”她重新伸出手,牵住了他的衣服——不过这次不再是衣角,而是袖子。比衣角近了一点点。
听到女孩说出了“嗯”以外的词,洛西安就知道了——那个把自己层层叠叠锁起来的女孩,已经开始变了。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点破,只是声音温柔地回了一句:“嗯。”
他带着她去看了修女和信徒们祈祷的地方,看了阳光照耀下的女神像,还看了教堂中心的喷水池。每当她因为好奇而停下脚步,他就安静地站在她身旁,不催,不等,只是陪着——像一个骑士守护着他的公主。
花园外,一群修女远远地目睹了这一切,像一群麻雀似的挤在一起窃窃私语。
“怪不得神父大人要给我们放一个月的假,原来是在给骑士大人腾场地呀。”
“哇,那个女孩好娇小呀,好可爱,好想捏她的脸。”
“他们两个真的好般配呀。”
“你们说,那个女孩那么小,骑士大人会不会被电呀?”
“电?那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呀,我也是听外面的人说的——她们说对这么小的孩子出手是会被电的。”
傍晚,两人回到了洛瑟琳的房间。
玛利亚正在屋内给她更换新的被套。看着一起回来的两人,她的嘴角微微扬起,声音温柔地说:“小格蕾丝,你的被套我给你换了哦,要好好休息。”
听到“小格蕾丝”几个字,上午那些被触动的记忆又轻轻晃了一下。洛瑟琳看向玛利亚,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嗯呢,谢谢你。”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安东尼还在苦苦等着那个迟迟没有到来的学生。
(心痛老师,不过快了,你的学生就快要来了)
(距离男主离开还有八个月零两周)
(恭喜琳琳进入新阶段/主意识回归[没有记忆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