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把书堆在石桌上，开始分类。
游记，民间故事，魔法基础，植物图鉴……还有那本手抄食谱。
“你买这么多，看得完吗？”莉莉安娜坐在床边，看着她忙活。
“慢慢看呗，反正有的是时间。”
莉莉安娜抿了抿嘴唇，她们之间能相处的时间，对她来说太短了。
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快，无聊中带着静谧与安详。
最初几天，艾琳娜还会向洞口张望，想着会不会有第二波骑士来救她，那样还能解解闷。
但银脊山终年人迹罕至，除了魔物与森林，以及时不时迷路过来、迷路一回就上门挑战，然后大败而归，喊着“在下一定会回来的”剑之勇者，什么都没有。
渐渐地，她习惯了这里的安静。
这是她的一天：
每天早上她都睡到自然醒，被鸟鸣声吵醒。
然后她翻开一本书，读到中午，如果所有书都看完了就去附近的白桦镇买去，一来二去，她和店长都熟悉了。
下午和龙姬下几盘棋——虽然总是输。
傍晚，她对着食谱，试一试烹饪，结果还不错，那老板挺实诚的。
晚上围着火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有时还给文盲龙姬扫扫盲。
龙姬话不多，但问什么都会答。只是关于她自己的事，总是说得很少。
冬天来得很快。
一天早晨，艾琳娜醒来，在被子里头伸出来，发现洞口堆了厚厚的积雪。
“下雪了。”龙姬站在洞口，赤脚踩在雪地里，仿佛感觉不到冷。
“你不冷吗？”艾琳娜裹在洞里打了个哆嗦。
“龙不怕冷。”龙姬走进洞里，拿起一块干柴扔进火堆。
艾琳娜这才爬出被窝，裹上一件羊毛外套。
龙姬坐在对面，翻开一页《洛琳诗全集》，看了很久。
“看不懂。”她说。
“看不懂你还看那么久？”
“字认识，意思不懂。”
艾琳娜笑了：“那你拿过来，我念给你听。”
龙姬把书递过去。
艾琳娜翻开其中一页，清了清嗓子，念道：
“群山之上，落日之下，孤独的行者啊——”
“这个故事讲的是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最后发现他要找的东西，就在出发的地方。”
“那个人……走了多久？”
“书中没说。但大概走了很多年吧。”
“那他回去的时候，出发的地方还在吗？”
艾琳娜思考了一下：“应该还在。只是可能变了样子。”
龙姬不再问了。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王都。
四王女索菲亚坐在窗边，窗外的花园被薄雪覆盖，一片银白，她看着，眼神却有些空洞。
“殿下，”女仆端来一盏热茶，“您又在想三王女殿下的事了？”
索菲亚垂下眼睛：“姐姐她……”
“三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你们每次都这样说。”索菲亚的声音里只有麻木，“三个月了，什么消息都没有。”
女仆劝道：“二王子殿下最近不是在银脊山附近的白桦镇立了好大一个功吗？魔崽子的拥护者被连根拔起，他或许真的三王女殿下的消息。”
“他说他不知道，说什么‘可能是安全吧’！”索菲亚攥紧了双手，“他根本是在敷衍我，压根没有好好调查姐姐的下落！”
女仆冷汗直冒，“殿下，慎言，那位将来可是极有可能继承皇位的，您为什么不问问陛下呢？”
“我找过父皇，”她低声说，“他总是说什么帝国不能为了一个人去冒险。”
侍女不敢接话。
“可姐姐只有一个人啊。”索菲亚眼眶红了，“她只有一个人，被龙抓走了，没有人去救她，没有人……”她声音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她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我想去银脊山。”
侍女惊愕道：“殿下？！您又在说胡话了！”
“我知道这很荒唐，我连路都不认识，没有军队，没有护卫，甚至没有一把像样的剑。可是……”她攥紧了袖口，“如果连我都不记得她了，那还有谁会记得她？”
侍女跪了下来：“殿下三思啊，那银脊山——”
“我知道那里有龙。”
“那您还要——”
“因为姐姐在那里，她还活着。”
---
龙巢里，艾琳娜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龙姬关心道。
“没有。”艾琳娜揉了揉鼻子，“肯定是哪个小傻瓜在想我。”
---
同一片夜空下，帝国西境。
边境哨所是一座粗陋的石塔，三层高。
士兵埃德加裹紧羊毛斗篷，打了个哈欠。
他已经在这座哨塔守了七个月。七个月里，他唯一见过的动静就是森林里的低级魔物在胡乱交唤。
“维里迪亚……”埃德加把冻僵的手凑到火把旁取暖，“那些穿花裙子的骑士老爷，估计现在正在壁炉边喝热酒呢。”
哨塔内的同伴已经睡了。
今天是轮到他值夜。
边境线是一条干涸的河床。
按照帝国与维里迪亚王国签署的停战协定，双方都不得在河床两侧一里内驻军超过百人。
双方默契地保持着距离，井水不犯河水。
埃德加又打了个哈欠。
眼镜迷离了起来，冬天的夜晚格外漫长，再加上白雪纷飞导致大地都变成一片单调的白色。
他忽然眯起眼睛。
河床对岸似乎有一片阴影在缓缓移动。
“什么东西……”他试图看清。
但是他的眼睛被风吹得有些模糊，他眨了眨眼，再看时，阴影消失了。
“看花了。”埃德加缩回塔垛后，“妈的，太冷了……”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酒壶，灌了一口，感觉胃有些暖了。
他眼皮开始打架。
“就眯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河床对岸的阴影再次出现，数百个身穿深灰色斗篷的身影弯着腰。
他们穿过了河床。
穿过了帝国宣称的边界线。
向着哨塔的方向无声推进。
埃德加没有看到，远处维里迪亚的边境方向，更多火把正在黑暗中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