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轮椅、双人床与日常的背面

作者:雨音凛 更新时间:2026/6/12 4:01:40 字数:6818

1.

出院手续办得比我预想的快得多。

准确地说,是快得不正常。

“您的费用已经全部结清了。”护士小姐微笑着递给我一个文件袋,眼神在我和身后的南泉之间快速扫了一眼,“这是您的病历资料和出院证明。”

“谢谢。”我接过袋子,犹豫了一下,“那个……费用是谁付的?”

“是一位姓南的小姐。”

我转头看向南泉。

她面无表情地站在走廊边,银白色的长发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一副“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表情。

“你哪来的钱?”我问。

“两百多年攒的。”她淡淡道,“你以为龙不需要花钱吗?”

……龙也要攒钱的吗。

轮椅被推到医院的自动门前。深秋的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和昨天那个被车撞飞的夜晚简直是两个世界。

“车已经在等了。”南泉掏出手机,等等,她有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你还用手机?”我忍不住问。

“不然呢?用传声符?”她斜了我一眼,“时代在进步,守护者也要与时俱进。”

说着,她推着我走出了医院大门。

一辆黑色的出租车停在路边。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目光在南泉身上停留了大约两秒,然后迅速移开。

“去哪儿?”他问。

“看房。”南泉拉开后车门,然后她弯腰,一只手穿过我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我的膝弯,毫不费力地把我从轮椅抱了起来。

等等。

等等等等。

“你干什么?!”我的脸瞬间烫了起来。

“把你放进车里。”南泉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难道你自己能走?”

“不是……你至少提前说一声……”

她没理我,稳稳地把我放在后座上,然后自己坐到了旁边。轮椅被她单手折叠,塞进了后备箱。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发动了车子。

我努力让自己的脸降温,转头看向窗外。

南泉坐在我旁边,目视前方,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但她的右手,那只刚刚抱过我的右手,正不自然地蜷在膝盖上,像是在握着什么东西。

我决定当作没看见。

2.

第一套房在老城区。

“这套优点是便宜。”中介小哥热情地介绍着,推着我的轮椅穿过狭窄的楼道,“而且采光好,南北通透……”

“轮椅进不去。”南泉打断了。

我看了看面前的门槛。

大概有十厘米高。

确实进不去。

“呃……我们可以加装一个小斜坡……”中介小哥额头开始冒汗。

“下一套。”南泉转身就走。

中介小哥慌忙跟上。

我坐在轮椅上,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大概是他的职业生涯中最诡异的一次带看。

陪客户看房的是两个年轻女孩,其中一个坐轮椅,另外一个看起来像是从古装剧里走出来的仙女。

而且这个仙女完全不好糊弄。

第二套房在新建的小区里,电梯直达,门槛很低,轮椅进出没问题。

“这套不错。”我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觉得采光和空间都还可以,“南泉,你觉得呢?”

南泉没有回答。

她正站在阳台上,看着对面的楼栋,银白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怎么了?”我推着轮椅过去。

“没什么。”她转过身,“这套不行。”

“为什么?”

“采光不好。”

我看了看外面明晃晃的太阳,又看了看她。

采光?

“你的眼睛不会被太阳晒坏吧?”我试探性地问。

“对。”她面不改色地说,“我是龙,紫外线过敏。”

中介小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被南泉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他默默地把“紫外线过敏”这几个字记在了本子上。

第三套房在城西。

出了电梯,南泉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

“怎么了?”我问。

“没事。”她继续推着我往前走,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这套应该还行。”

房子在六楼,有电梯,三室一厅,宽敞明亮。阳台对面是一个小公园,空气里飘着桂花的味道。

“这间可以做主卧,这间可以做书房……”中介小哥在房间里穿梭,语速飞快。

我在客厅里转着轮椅,观察着每一个角落。

南泉站在窗边,背对着我,银白色的长发被风轻轻吹起。

“南泉。”我叫她。

“嗯。”

“这套可以吗?”

她转过身,看了我一眼。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可以。”她说,“就这套吧。”

中介小哥欣喜若狂,立刻跑去准备合同。

我推着轮椅到南泉身边。

“你刚才在看什么?”我压低声音问。

“对面楼顶。”她说,“有只小东西。”

“什么小东西?”

“已经没了。”她转头看向我,“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

她回望着我,表情滴水不漏。

“……行吧。”我没有再追问。

3.

签完合同、付完押金之后,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接下来去买日用品。”南泉推着我走出小区大门,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她列的清单。

我瞄了一眼。

上面写着:被子、枕头、床单、牙刷、毛巾、锅、碗、筷子、米、油、盐、酱油、醋、电饭煲……

“等等,你连电饭煲都要买?”

“不然怎么煮饭?”她反问。

“不是……我是说你这个清单也太详细了……”

“我第一次和人同居。”南泉面无表情地说,“要多准备一些。”

第一次和人同居。

我花了大概三秒钟来消化这句话,然后决定不再深究。

附近就有一家大型超市。南泉推着我穿过自动门,在入口处停了一下,环顾四周。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她说,“东西太多了,感应有点乱。”

“感应?”

“妖气。”她压低声音,“这种大型商场人多混杂,偶尔会有小妖怪混进来。”

我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的顾客。

有推着购物车的大妈、有牵着小孩的年轻妈妈、有盯着手机屏幕的青年男子、有——

有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轮椅靠背。

我猛地转头。

是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中年男人,秃顶,戴着厚眼镜,看起来像是任何一个普通的超市顾客。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他礼貌地说,然后从我们身边走过去了。

我松了口气。

“就是他。”南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得只有我能听见。

“什么?”

“灰卫衣。他身上有妖气。”

我差点没坐稳。

“别紧张。”南泉的手轻轻按在我肩膀上,“他已经走了。而且只是个小角色,不是冲我们来的。”

“……你怎么知道不是冲我们来的?”

“因为我昨天在这附近转了一圈,把方圆五公里内所有对渝家血脉有想法的东西都清理了一遍。”

她说这句话的语气,就像在说“我把冰箱里的过期食品都扔掉了”一样轻描淡写。

我沉默了三秒钟。

“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晚你睡着之后。”

“……你不是说你在病房里修炼吗?”

“修炼和出去打架不冲突。”南泉推着我往超市里走,“又不是什么大东西,顺手的事。”

我决定不再问了。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4.

超市里人很多。

南泉推着我的轮椅在货架之间穿行,动作意外的熟练。

“你经常逛超市?”我好奇地问。

“不经常。”她拿起一包大米,看了看保质期,放进了购物车,“但我观察过人类是怎么逛的。”

“观察?”

“站在超市门口看。大约看了两三个小时。”

我脑补了一下一条白龙蹲在超市门口看人类进出的画面。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可爱。

“笑什么?”南泉斜了我一眼。

“没什么。”我赶紧收敛表情,“那个……被子要买哪种?”

我们在家居区停了一会儿。货架上摆满了各种材质、各种厚度的被子。

南泉伸手摸了摸一床蚕丝被,又摸了摸另一床羽绒被。

“这个。”她指着蚕丝被,“轻,透气。”

“你对被子还有研究?”

“我在井里睡了两百年。”她说,“对舒服的东西很敏感。”

……井里。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你以前住在我家老宅的那口井里?”

“对。”

“那你平时睡哪里?”

“水里。”她理直气壮地说,“龙睡在水里不是很正常吗?”

“那现在……”

“现在睡床上。”她拿起那床蚕丝被放进购物车,“既然搬出来了,就体验一下人类的生活方式。”

我看着她推着购物车的侧脸。

银白色的睫毛微微低垂,表情认真得像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使命。

一条两百岁的龙,第一次逛超市,第一次买被子,第一次要和人类同居。

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也没有那么糟。

5.

逛完超市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南泉大包小包地拎着东西,还空出一只手来推我的轮椅。

“打车回去?”我问。

“不用。”她说,“不远,我推你回去就行。”

“可是东西这么多……”

“我是龙。”她面无表情地说,“这点重量不算什么。”

我不说话了。

她确实不像是很吃力的样子。那些购物袋在她手里轻飘飘的,像是拎着几团棉花。

深秋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低头看着地面上的影子。

轮椅的影子,推着轮椅的南泉的影子,还有——旁边那个一直在动的、小小的影子。

一只黑猫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跟在我们旁边走了一段路。

“这只猫有问题吗?”我问。

“普通的流浪猫。”南泉看了一眼,“没有妖气。”

黑猫跟着我们走了大概五十米,然后拐进了一条小巷。

“所以那个灰卫衣……”我忍不住又提起了超市的事。

“真的不是冲你来的。”南泉说,“我确认过了。”

“你怎么确认的?”

“跟到他家,看他进门,看他和他老婆吵架,看他被赶出来睡沙发。”

“……你跟了一路?”

“确认目标没有威胁,这是基本操作。”南泉的语气理所当然。

我开始觉得,这个守护者比我想象的要专业得多。

6.

回到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南泉把东西放下,开始拆包装。

“你坐着别动。”她说,“我来收拾。”

“我坐了一天了。”我无语地看着她,“能不能让我做点什么?”

“你……”

“我手又没断。”我推着轮椅到餐桌边,“至少可以帮忙叠衣服什么的。”

南泉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然后递给我一叠刚拆出来的床单。

“叠整齐点。”她说。

“……好嘞。”

于是我们就这样开始了同居生活的第一项活动:一起收拾新家。

南泉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穿梭,把锅碗瓢盆归位。我在餐桌边叠被子、叠床单、叠毛巾。

气氛意外的和谐。

就像……我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似的。

“南泉。”我一边叠被子一边叫她。

“嗯。”

“你之前说你在龙泉井里住了两百年。那你来过城市吗?”

“来过。”她说,“但都是路过。很少停留。”

“那你觉得城市怎么样?”

她沉默了一会儿。

“吵闹。”她说,“到处是人,到处是妖气。不如山里清净。”

“那为什么要来?”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看着我。

“因为你在这里。”

空气安静了两秒。

我低头继续叠被子,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但耳根有点烫。

南泉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转过身继续收拾厨房。

但我注意到她的耳尖,那对银白色的、藏在头发里的小小耳尖——泛着淡淡的粉色。

7.

晚饭叫了外卖。

不是偷懒,是因为厨房还没来得及开火。锅碗瓢盆虽然归位了,但油盐酱醋还没摆好,冰箱也是空的。

“明天早上去买菜。”南泉说,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今天先将就。”

“你这龙还吃红烧肉?”我好奇地看着她。

“龙什么都能吃。”她把肉送进嘴里,“而且人类的食物确实比两年前好吃多了。”

“两年前?”

“上次进城是两年前。”她说,“那时候外卖还没这么发达。”

我看着她一本正经评价外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

“没什么。”我赶紧扒了一口饭,“就是觉得……你好认真。”

“认真有什么不对?”

“没有不对。”我说,“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嗯,挺好的。”

南泉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但我看见她的耳尖又红了。

我装作没看见,继续吃饭。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很安静。

很温暖。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这种有人陪着的感觉真好。

8.

吃完晚饭,南泉去洗碗。

我坐在轮椅上,看着她站在水槽前的背影。

银白色的长发用一根橡皮筋随意扎在脑后,露出白皙的后颈。她洗碗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南泉。”

“嗯。”

“今天看房的时候,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

她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事?”她问,语气平静。

“就是……我感觉你中途离开过几次。”我说,“你不是一直在推我吗?”

沉默。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

“你注意到了?”她终于开口了。

“你的手松开了轮椅把手。”我说,“虽然只有几秒,但我感觉到了。”

又是一阵沉默。

南泉关掉水龙头,把碗放在沥水架上,擦了擦手,转过身。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你在第三套房子的阳台往外看的时候。”她说,“对面楼顶有一个狙击手。”

我愣住了。

“狙击手?”我的声音有点发干。

“普通人。”南泉说,“装备很好,但身上没有妖气。应该只是收钱办事的。”

“你……”

“我过去解决了一下。”她说,“敲晕了,枪处理掉了。”

她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仰头看着我。

“接下来我要说的是重点。”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的车祸,不是意外。”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我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认真的、近乎固执的坦诚。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问,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因为我需要确认。”她说,“今天看房的时候,那个狙击手就是冲着我们来的。我蹲守了一会儿,等到了他的联系人。”

“是什么人?”

“还不确定。”她摇了摇头,“但可以肯定,有人不想让渝家的后人活着。”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今天叠了被子、拆了外卖、抱着新买的枕头闻了又闻。

就在我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开始新生活的时候

有人想要我的命。

“渝韵。”南泉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我抬起头。

她依然蹲在我面前,银白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她说,“这是我和你的契约。不是因为我祖上的约定,不是因为等价交换——是我和你,直接定下的契约。”

“你什么时候跟我定契约了?”

“现在。”她说,“你愿意吗?”

我看着她。

看着这个今天抱我上车、推我逛超市、帮我洗碗的女人。

不是,是龙。

一条活了二百年的、认真得要命的白龙。

“你昨天不是还在说,渝家只剩我一个人的时候你就值了吗?”我说,“现在有人要杀我,你不是应该高兴?”

南泉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看见她的眼角微微泛红了。

啊。

糟糕。

我说过头了。

“开玩笑的。”我赶紧说,“我当——唔?”

话没说完,南泉突然伸手揽住了我的腰,把脸埋进了我的怀里。

她的身体在发抖。

很轻,但我能感觉到。

“南泉?”

“……不要说话。”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我从没听过的脆弱。

我僵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你不是说你值了吗……”我小声说。

“闭嘴。”

“你今天不是说要和我定契约吗……”

“闭嘴。”

“那你现在这算……”

南泉抬起头,银白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

“渝韵。”她说,“你再不闭嘴,我就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这是六楼。”

“龙不需要考虑楼层。”

我乖乖闭上了嘴。

但她没有松开我。

她依然把脸埋在我怀里,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我的膝盖上,凉凉的,软软的。

我慢慢地、试探性地,把手放在了她的头顶。

她没有反抗。

她的头发很软。摸起来像是刚刚洗过、在阳光下晒干了的那种蓬松的柔软。

“南泉。”我轻声说。

“……嗯。”

“谢谢你。”

她没有回答。

但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她银白色的头发上。

分不清哪些是月光,哪些是她。

我就这样坐在轮椅上,怀里抱着一条两百岁的白龙。

这个画面大概能被列为“人类与妖怪共存史上的不可思议事件”之一。

但我没有推开她。

一次都没有。

9.

那天晚上,我们还是没有正式定下契约。

“等你学会控制自然能量再说。”南泉恢复了平时冷淡的语气,但眼角还是红的,“现在签约对你没有好处。”

“好吧。”我推着轮椅跟在她的身后,看她铺床单、套被套,“那你今晚睡哪里?”

“隔壁房间。”她说,“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我需要随时能听见你的动静。”

“那为什么不睡同一间?”

南泉的动作顿了一下。

“因为……”她犹豫了一下,“你在ICU里说梦话。”

“我说什么了?”

“你说‘妈妈,不要走’。”

空气安静了。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对不起。”我说。

“为什么要道歉?”南泉转过身,看着我,“你不需要为这种事道歉。”

“我不知道我说了那种话。”我说,“我的意思是……如果我让你尴尬了,对不起。”

“不是尴尬。”南泉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仰头看着我,“是心痛。”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表情依然很平静。

但我知道,对于一条活了二百年的龙来说,说出“心痛”这两个字,比打赢一场战斗要难得多。

“你不需要对我隐藏任何东西。”她说,“我不是你的守护者吗?”

“……你不是还没签约吗?”

“形式上没签。”她说,“但内容上已经定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睡觉。明天早起去买菜。”

“好。”

南泉走到门口,伸手关了灯。

“渝韵。”黑暗中,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嗯?”

“你今天在超市里问我的那些问题……不是因为你好奇,对吗?”

我没有回答。

“你是想确认我能不能保护好你。”她说,“你从一开始就在观察我、测试我,对吗?”

沉默。

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你希望我不是一个‘被迫的守护者’。”南泉说,“你是想确认,我是真心想保护你,还是只是因为契约。”

“……你太敏锐了。”我终于开口了。

“我是龙。”

“你这句话今天已经说了三遍了。”

“因为你不信。”

“我信了。”

“什么时候信的?”

“你说‘因为你在这里’的时候。”

走廊的灯光晃了一下。

南泉站在门口,银白色的眼睛里映着光。

“晚安。”她说。

“晚安。”

门关上了。

我躺在黑暗中,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细微声响。

被子翻动的声音。枕头拍打的声音。还有一声

很轻很轻的笑。

我闭上眼睛,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明天开始,就是新生活了。

虽然有人想要我的命。

虽然这个世界比我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虽然坐在轮椅上的我,可能连逃跑都做不到

但我不怕。

因为隔壁房间住着一条龙。

一条银白色的、两百岁的、对我极度认真的龙。

第二章 完

下章预告:

“集中注意力,感受你体内的水。”

“怎么感受?”

“闭上眼,把你的意识沉到身体里。找到那个……像潮汐一样的东西。”

我闭上眼睛。

然后睁开。

“南泉。”

“嗯。”

“你是说,我们渝家祖传的能力……是靠‘感觉’来用的?”

“不然呢?用咒语?”

“我以为至少会有个什么口诀什么的……”

“你电视剧看多了。”

第三章 「第一堂课与来自暗处的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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