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一堂课与来自暗处的注视
1.
同居生活的第二天,是从厨房传来的奇怪声响开始的。
哐当。哗啦。咚。
我睁开眼睛,盯着陌生的天花板,花了大概三秒钟才想起来
啊,我现在和别人住在一起。
不是“别人”。是一条龙。
哐当。
我叹了口气,撑着床沿坐起身。双腿还是不太听使唤,但上半身的力量恢复了不少。我把轮椅拉到床边,熟练地把自己挪上去,这个动作才练习了两天,已经快要形成肌肉记忆了。
人果然是适应性很强的生物。
厨房的门敞开着,我推着轮椅过去,看见了这样一幅画面:
南泉穿着昨天那件白裙,等等,她到底有几件一模一样的白裙?腰间系着一条围裙,银白色的长发随意扎成低马尾,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眉头微蹙,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锅里有几个煎蛋,边缘已经焦黑了。
“你在做什么?”我问。
“早餐。”她头也不回,“显而易见。”
“那个蛋……已经黑了。”
“我知道。”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感,“我在控制火候。但是这东西的反应速度比我想象的快。”
我看着锅里滋滋作响的煎蛋,决定不再发表意见。
“我来吧。”我推着轮椅进去,从她手里拿过锅铲。
“你坐轮椅怎么……”
“轮椅又没限制我的手。”我把焦黑的蛋盛出来放在一边,重新打了两个蛋进锅,“你帮我把油壶拿来。”
南泉把油壶递给我,站在旁边看着。
她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观摩什么高深的法术。
“蛋下锅之前,油要热但不要太热。”我一边操作一边解释,“你看,油微微冒烟的时候,把蛋打进去,然后转小火。”
“为什么要转小火?”
“不然就会变成你刚才那样。”
南泉沉默了。
我把煎好的蛋盛出来,金黄色的边缘微微焦脆,蛋黄刚好是溏心的状态。
“给。”我把盘子递给她,“尝尝。”
南泉接过盘子,用筷子夹起一块,送进嘴里。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怎么样?”我问。
“……能吃。”
“就‘能吃’?”
“比我自己做的好吃。”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好吃很多。”
我忍不住笑了。
南泉看了我一眼,耳尖微微泛红,低头继续吃蛋,不再说话。
2.
吃完早餐,南泉宣布今天开始正式教学。
“你要学的第一件事,不是控制,而是感知。”她坐在我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严肃得像在开学术会议。
“感知什么?”
“感知你体内的自然能量。”她伸出右手,“还记得昨天在ICU里,你手发光的样子吗?”
我点了点头。
“那是被动触发的。你的能量在受到生命威胁时会自动护体,但你无法主动调动它。”她说,“第一步,就是学会主动感知它的存在。”
“听起来不难。”
“听起来和做起来是两回事。”南泉站起身,示意我跟着她走。
她把我推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窗外是那个小公园,早上的阳光洒在树梢上,有几只鸟在叫。
“坐在这里。”她让我面对着窗户,“闭眼。”
我照做了。
“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体内部。”南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平时轻了很多,“想象你的血液在流动,你的心跳在起伏。然后……往下沉。”
“往下沉?”
“沉到比血液更深的地方。比骨骼更深的地方。那里有一种……不属于你身体一部分的、但又确实存在于你体内的东西。”
我试着照做。
血液。心跳。深呼吸。
往下沉。
什么都没有。
“我感觉不到。”我睁开眼睛。
“正常。”南泉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我旁边,“大部分人第一次都感觉不到。你已经有了一个优势,你的能量量极大,理论上应该更容易感知。”
“那为什么我感觉不到?”
“因为你从来没找过它。”她说,“就像一个房间里一直有一头大象,但你从来没开过灯。你不知道它在,所以你看不见它。”
“……这个比喻是在说我是瞎子吗?”
“是在说你是新手。”南泉面无表情,“再试一次。”
我又闭上了眼睛。
血液。心跳。往下沉。
还是什么都没有。
“不行。”我再次睁眼。
“继续。”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到第十次的时候,我开始怀疑南泉是不是在耍我。
“我真的感觉不到。”我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沮丧,“是不是我的血脉其实是个假的?”
“没有假的血脉。”南泉说,语气依然平静,“只是你的身体还没有习惯这种感知方式。”
她顿了顿,然后……
她的手覆上了我的手背。
微凉。柔软。和昨天在ICU里一样。
“我帮你。”她说,“这次,跟着我的能量走。”
一股温热的触感从她的手心传来,沿着我的手臂向上蔓延,经过肩膀,经过胸口
突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回应了。
不是“看到”,也不是“听到”。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感知。
就像……水。
我的体内,有一片水。
不是血液,不是淋巴液,不是任何一种生理学上定义过的体液。是一种透明的、流动的、温热的能量,安静地储存在我的身体深处。
“感觉到了?”南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感觉到了。”我闭着眼睛,声音因为专注而变得有些飘,“它……好多。”
“对。”
“比我想象的多得多。”
“对。”
“这真的只是我一个人有的量?”
南泉沉默了一秒。
“你一个人的量,大概抵得上一个中型家族的总和。”
我睁开了眼睛。
南泉正看着我,银白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好奇,还有一丝……期待?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活到十九岁还没被发现的?”她问。
“我爸可能花了很多功夫。”我说。
这个答案让南泉的表情柔和了一瞬。
“他确实花了很多功夫。”她说,“但现在,轮到你了。”
3.
感知到能量之后,接下来的教学就顺利多了。
“第一步你已经完成了。”南泉说,“第二步是‘外放’,把你的能量释放到体外。”
她站起身,走到客厅中央,抬起右手。
下一秒,她的掌心亮起了一道蓝色的光。
不是淡蓝色,是那种深邃的、像是深海颜色的蓝。光芒在她掌心凝聚、旋转,最后变成了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水珠,悬浮在空气中。
“看好了。”她说。
水珠开始变形。先是变成一个小小的漩涡,然后漩涡中心升起一根细如发丝的水柱,水柱顶端分叉,变成了一朵花的形状。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我目瞪口呆。
“该你了。”南泉一挥手,水珠消失不见。
“……你让我一个昨天才知道自己有超能力的人,做这个?”
“当然不是让你一步到位。”南泉坐回椅子上,“先试试最简单的,把能量从体内引出来,聚集在掌心。”
我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盯着自己的手掌。
感知。体内的那片水。
然后引导。
就像……把水从水龙头里放出来一样。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然后,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凉意。
我低头看去。
一缕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光芒,从我的指尖渗了出来,像是清晨的雾气。
“好。”南泉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赏,“继续。”
我咬着嘴唇,努力让更多的能量涌出来。
淡蓝色的光芒渐渐变浓,从雾气变成了薄纱,从薄纱变成了——
啪。
一道水柱从我的掌心喷了出来,不偏不倚地打在南泉的脸上。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两秒。
“……对不起。”我小声说。
南泉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力道不错。”她说,“但方向需要控制。”
“你真的没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她甩了甩手上的水,“这是你第一次成功外放,应该高兴才对。”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而且,是水。不是血或者其他什么奇怪的东西。”
“……你还见过其他奇怪的东西?”
“见过。”南泉说,“有个火属性的新手第一次外放的时候,把自己的眉毛烧没了。”
我突然觉得水属性还挺好的。
4.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都在练习“外放”和“回收”。
南泉的教学方法很简单,不断地重复,不断地纠正,偶尔示范一下。
“你的能量外放速度太慢了。”她站在我面前,双手抱胸,“在面对敌人的时候,每一秒都是生死。”
“我又没有敌人。”我说,“不是有你在吗?”
南泉的表情变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你不能永远依赖我。”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总有一天,你需要自己面对。”
客厅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沉重。
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昨天的狙击手。那个想要渝家后人命的人。
“我知道了。”我说,认真地看着她,“我会好好学的。”
南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我继续练习。
能量外放。掌心亮起淡蓝色的光。然后回收。再外放。再回收。
体内的“那片水”在每一次外放后都会微微减少,但很快又会恢复过来。
“你的恢复速度也很快。”南泉观察了一会儿,说,“这可能和你量大的特质有关。”
“好事?”
“好事。”她说,“你的续航能力,可能是我见过的所有雨属性术师里最强的。”
续航能力强。
说得好听。
翻译成人话就是伤害不高但能打很久。
典型的辅助命。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继续练习。
5.
大概是练了第三十几次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我正在尝试把外放的能量扩散到更远的范围,南泉说这叫“感知领域”,可以用来探测周围的环境。
“把能量想象成你的触手。”她说,“从你的身体向外延伸,触碰到的东西就会回传信息给你。”
触手。真是个好比喻。
我闭上眼睛,让淡蓝色的能量从体内向外扩散。
一米。两米。三米。
客厅的轮廓在“感知”中浮现出来,南泉站在我右边两米处,能量形态是深蓝色的,稳定而强大。
五米。十米。
楼道的轮廓。隔壁房间的门。楼下有人在走动。
十五米。二十米。
公园的树。路过的行人。远处马路的车流……
等等。
什么东西?
在感知的边缘,有一个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不像是人类。也不像是普通的动物。
那种能量……怎么说呢……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压制着,几乎要和环境融为一体。如果不是我的能量量足够大、覆盖范围足够广,根本不可能发现。
我试图把更多的能量集中到那个方向,想要看清那是什么
然后,那个波动消失了。
像是从不存在过一样。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睁开眼睛。
“怎么了?”南泉察觉到我的异样。
“那边……”我指向窗户外的方向,“好像有什么东西。”
南泉立刻站起身,走到窗边,银白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站在那里看了大概十秒钟。
“什么都没有。”她转过身,“你确定感觉到了?”
“确定。”我说,“但就一瞬间,然后就消失了。”
南泉皱了皱眉。
“什么样的能量?”
“很淡。非常淡。如果不是我放得够远,根本感觉不到。”我说,“感觉像是……刻意隐藏了。”
南泉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是路过的野生妖怪。”她说,“城市里这种情况不少见。别担心,我会注意的。”
她走回来,在我面前坐下。
“不过,你能感觉到那个波动,说明你的感知范围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这才第一天。”
“所以我算是天才?”
“算是有天赋。”她面不改色,“离天才还差得远。”
“你这个人就不知道夸人吗?”
“我刚才不是夸了?”
“那叫客观评价,不叫夸。”
南泉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做得好。”她说,声音很轻。
这次轮到我耳根发烫了。
## 6.
中午吃过饭——这次是南泉叫的外卖,她似乎暂时放弃了学做饭的念头,我们继续练习。
下午的训练重点是“精准度”。
“你早上的外放,是散弹式的。”南泉拿着一杯水,站在我对面,“现在试试集中式的。”
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用你的能量,从杯子里取一滴水出来,悬浮在空中。”
我盯着那个水杯,伸出右手。
感知。引导。外放。
一缕淡蓝色的能量从指尖流出,伸向水杯
然后整杯水都飞了起来,哗啦啦泼了一桌子。
“……对不起。”
南泉用纸巾擦着桌子,面无表情。
“你的能量输出太大了。”她说,“不是每一次都要用尽全力。试着用小一点的力量,像这样。”
她伸出食指,轻轻一勾。一滴水从杯子里飘了出来,悬浮在她的指尖上方,安静得像一颗透明的星星。
“再试一次。”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对准那杯水。
小一点的力量。控制。不是越多越好。
一滴水从水面升起,摇摇晃晃地飘向我的方向。
它在我掌心上方悬浮了大约两秒,然后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抬头看向南泉。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有进步。”她说。
这一次,我确定她是在夸我。
7.
傍晚的时候,南泉说要去买点东西,让我在家休息。
“你一个人可以吗?”她站在门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我坐在轮椅上,朝她挥了挥手,“你去吧,我正好再练一会儿。”
“不要过度使用能量。”她说,“你才第一天,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
“知道了知道了。”
南泉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关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夕阳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客厅染成了橘红色。
我推着轮椅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公园。有几个小孩在草坪上追逐,有老人在长椅上坐着看报纸,有情侣牵着手慢慢走过。
很平静。很日常。
如果不是今天早上刚学会从指尖放水,我几乎要觉得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我又试了一次感知领域。
闭眼。能量向外扩散。
五米。十米。十五米。
和早上一样。楼道的轮廓。隔壁房间。楼下的脚步声。
二十米。二十五米。
这一次,我刻意把范围扩大到了极限。
能量的触手越来越细,越来越淡,像是用力伸向远方的指尖
又感觉到了。
那个极其微弱的、几乎和环境融为一体的能量波动。
这次它不在远处。
它在楼下。
就在这栋楼的入口处。
我屏住呼吸,试图捕捉更多的信息。
那是一个活物。不大。能量形态是……也是水属性的?但是和南泉的深蓝色不同,这种能量是灰色的,像是被稀释了很多倍的墨水。
它似乎……
在往上走?
不。
它在往上飘。
朝着我们的楼层。
我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砰砰直跳。
南泉不在家。
有人在,不,有东西在靠近。
我盯着门口,手掌不自觉地亮起了淡蓝色的光。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门口没有敲门声,没有脚步声,没有任何动静。
走廊里安静得像是什么都不存在。
我咬了咬牙,再次闭上眼睛,展开感知领域
什么都没有了。
那个能量波动再次消失了。
干干净净。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就在这时
咔嚓。
门锁转动的声音。
我猛地抬头,掌心的蓝光瞬间大盛
“我回来了。”
南泉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她看见我掌心的光,顿了一下。
“怎么了?”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钟,慢慢地放下了手。
“……没什么。”我说,“练得有点紧张。”
南泉关上门,把袋子放在餐桌上,走过来看着我。
她的银白色眼睛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
“你脸色不太好。”她说。
“有吗?可能是练太久了。”
南泉没有追问。
但她走过来,伸手覆上我的额头。
微凉的掌心贴着我的皮肤。
“没有发烧。”她说,“但你的心跳很快。”
“……你的手放在我额头上,怎么可能感觉到心跳?”
“我是龙。”
“这句话真的不能解释一切。”
南泉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收回了手。
“休息吧。”她说,“今天已经够了。”
“好。”
我推着轮椅往客厅的方向走,但心里还在想着那个灰色的能量。
它在楼下。然后上来了。然后消失了。
它到底想干什么?
我回头看了一眼窗户。
夕阳已经落下去了,房间里暗了下来。
窗外的公园里,那群小孩已经回家了,长椅上的老人也不见了,情侣也走了。
只有一棵老槐树在风中摇晃着枝叶。
而在那棵树最高的枝头上
似乎有一片黑色的影子,正在看着我。
我眨了眨眼。
再睁开的时候,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渝韵?”
南泉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来吃饭了。”
“来了。”
我推着轮椅过去,把那个影子抛在脑后。
可能是看错了。
一定是看错了。
8.
那天晚上,南泉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银白色的发梢往下滴。
“你能不能帮我把头发弄干?”她走到我面前,语气理所当然,“你的水属性应该可以做到。”
“你是雨和雷双属性,你自己不会?”
“雨属性吸水,雷属性烘干。”她说,“两个一起用的话,我的头发会炸毛。”
我脑补了一下南泉头发炸毛的样子,差点笑出来。
“笑什么?”
“没什么。”我伸出手,“你过来一点。”
她往前走了两步,在我面前蹲下。
我伸手捧起一缕她的头发。
湿的。凉的。滑滑的。
我闭上眼睛,引导体内的能量。
不是外放攻击,不是探测感知,而是一种更温和的吸。
淡蓝色的光芒在指尖亮起,水珠从她的发丝间渗出,在空中凝聚成一颗颗小小的水球。
我把水球引到旁边的水槽里,弹了进去。
一声清脆的水响。
南泉的头发干了。
柔顺的、银白色的、在灯光下泛着珠光的长发,垂落在她的肩头和我的膝盖上。
“好了。”我说。
南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表情有些意外。
“比我自己弄的好。”她说。
“所以你承认我刚才帮到你了?”
“我说的是事实。”
“南泉。”
“嗯。”
“你真的很不擅长夸奖别人。”
她没有回答。
但她也没有站起来。
她就那样蹲在我面前,银白色的长发垂在我的膝盖上,和我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我能看见她睫毛的弧度。能看见她眼角那颗小小的痣。能看见她嘴唇的——打住。
“你在看什么?”她突然开口。
“在看龙。”我面不改色地说,“毕竟不是每天都能近距离观察。”
南泉抬起眼睛看着我。
银白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我的脸。
“你今天的感知训练,到底感觉到了什么?”她突然问。
话题转得太快,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什么?”
“你不擅长撒谎。”南泉说,“你今天的脸色不好,不是因为练太久了。你感觉到了什么东西,对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能量波动。”我说,“灰色的,水属性的,很淡,几乎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在哪里?”
“一开始在远处,后来在楼下,然后消失了。”
南泉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怎么不早说?”
“你不是出去买东西了吗?回来之后它已经没了,我怕你担心……”
“渝韵。”
南泉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我说过了,你不需要对我隐藏任何东西。”
她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微凉。柔软。
“如果你感觉到了什么,告诉我。如果你害怕了,告诉我。如果你需要我,告诉我。”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时钟。
我看着她的手,看着我们交握的手指。
“……好。”我说。
南泉点了点头,松开我的手,站起身。
“今晚我睡客厅。”她说。
“什么?不用。”
“不确定那东西还在不在之前,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待着。”她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守护者的职责。”
“你昨天还说不是被迫的。”
“不是被迫的守护者就没有职责了?”她低头看着我,“这是我的选择,所以更要负责。”
她转身走向沙发,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毯子。
银白色的长发在她身后轻轻晃动。
“晚安。”她说。
“……晚安。”
我推着轮椅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隔壁房间——不对,今晚南泉在客厅。只有一墙之隔的距离。
我听不见她的声音。
但我知道她就在那里。
这就够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银白色的月光洒进来,照在我的枕头上。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灰色的能量波动。
它在暗处看着我。
南泉在明处守着我。
而我,坐在轮椅上,才刚刚学会让指尖发光。
这局棋,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 完
下章预告:
“就是它。”
南泉的声音冰冷得像是冬天的霜。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一只灰色的鸟,蹲在老槐树最高的枝头上,黑色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我们。
“等等,南泉……”
“雷。”
黄色的光芒在她掌心炸开。
下一秒,那只鸟浑身炸毛,发出一声凄厉的——
“呜哇哇哇不要打我!我是自己人!”
……鸟会说话?
第四章 「雨鸦的冤罪与渝家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