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脚步声步步逼近,皮鞋碾过地砖的声响干脆冷硬,每一声都踩在紧绷的氛围上。
许千寻的风系传音还萦绕耳畔,急促清晰,没有半点余地:【高精度溯源探测仪,可穿透衣物捕捉魔力本源,普通遮掩无用,只能外力遮蔽气息。】
掌心之下,沈砚的指尖攥得我袖口布料发皱,指节泛白,残存魔力还在皮肉里翻涌,锁骨细腻线条未敛,小臂淡青色魔法纹路半隐半现,鼻尖萦绕的白桃花香淡而不散,刚好卡在探测仪可以捕捉的临界值。
他刚刚压下心魔神志,此刻再度发白,唇瓣发抖,几乎是用气音贴着我小臂呢喃:“来不及了……我藏不住,知予,她一进门就会查到。”
他试过强行收束魔力,可心魔侵蚀过后契约松动,本源气息根本无法自主封存,这是比身形异变更致命的破绽。
“听话,闭眼,屏住呼吸。”我压低嗓音,语速极稳,伸手反手扣住他后颈,力道克制轻柔,没有冒犯暧昧,只是固定他身形,将他整张脸埋入我肩头肩窝,彻底隔绝外界视线,“不要发力压制魔力,放松,我来挡。”
这个拥抱避险被动又克制。
是护佑,而非亲昵。
沈砚本能抗拒近身,可楼道脚步声越来越近,求生与惶恐压倒一切,他顺从低头,鼻尖抵着我的衣料,浑身紧绷的躯体下意识依靠过来,将所有少女化线条、魔力纹路、花香气息,尽数埋在我的身形阴影里。
同一秒,窗外无风自动。
淡青色极薄风雾顺着窗缝无声涌入,贴附在沈砚周身形成一层透明风膜,彻底包裹他外泄火系魔力,掐断气息溯源,连独有的白桃香都被风层密闭封存。
是许千寻赶在最后一秒布下的私属障风结界。
不求击退魔物,不求展露能力,只为护住一个陌生契约者的秘密。
楼下楼道转角,加纳陆靠墙驻足,双手插工装口袋,抬眼看向缓步上楼的神崎凛,刻意出声搭话拖延时间:“凛姐,顶楼住户只是普通社畜,没必要动用溯源仪,会透支仪器电量。”
“上级指令,全员核验。”神崎凛抬眸,眼底没有私情,只剩工作职责,指尖握紧银色探测仪,仪器指示灯静默待机,“加纳,你从昨夜开始,多次偏袒火系契约者,我看得出来。”
加纳陆笑意僵在脸上,不再辩解,只能尽力拖延几秒时长。
屋内,我飞快敲定最终伪装。
我脱下自身外搭衬衫,直接披在沈砚肩头,衣长盖过腰臀,完全遮盖他柔化腰身与锁骨,抬手拉高衣领,遮住脖颈肌理,最后抬手揉乱他后颈碎发,刻意做出好友之间随性照顾、安抚生病同伴的模样。
做完一切,敲门声落下,力道短促冰冷,不同于加纳陆的随意,满是审视。
咚、咚、咚。
我抬手顺了一下衣角,刻意放缓呼吸,平复神色,转身走向玄关,临走前余光看向肩头发呆的沈砚,唇形微动,无声说了一句:别怕。
我开门的瞬间,神崎凛抬眸直视屋内,视线第一时间穿透客厅,锁定沙发方向,银色溯源探测仪端口微光闪烁,随时可以启动探测。
女人一身利落外勤制服,眉眼清冷寡淡,眼底没有恶意,只有职场执行者的身不由己。
“澜境科创复核摸排,打扰。”神崎凛出示证件,目光掠过我,直直落在沙发埋首的人影身上,“方才楼栋魔力波动峰值,出自这间住户。”
直白开门见山,没有多余客套。
“峰值应该是窗外心魔黑雾过境。”我侧身挡在玄关中线,分寸得体,不激进不心虚,应答逻辑闭环,“傍晚黑雾贴着楼栋游走,很多住户家里都感应到异动,物业群刚刚全员通知。”
神崎凛抬手握紧探测仪,迈步就要踏入屋内:“仪器核验即可,三十秒。”
她脚步笃定,只要踏入客厅,仪器扫过沙发,即便有风障遮蔽,也会捕捉一丝残留余热。
我侧身半步,不动声色挡住入户动线,语气平和却立场坚定,守住边界:“神崎主管,我配合常规核查,但我的合租好友重度焦虑体虚,黑雾异响加上低烧,此刻情绪极度脆弱,惧怕仪器强光。”
我抬眼直视她眼眸,点对点戳破她内心软肋:
“澜境科创守则第一条,优先保护契约者及同住普通人身心,你明知成年男性契约者被动异化、本就是受害者,何必步步紧逼。”
这句话精准戳中心底两难。
神崎凛脚步顿住。
她从来不是冷血抓捕机器。
入职三年,她见过太多普通人一夜异化,丢掉人生、丢掉工作、丢掉挚友,被机构闭环管控,终生失去自由。上级施压迫不得已,可心底从不愿亲手毁掉一个普通人的生活。
她看向沙发蜷缩人影,那人始终埋着头,指尖攥紧衣摆,浑身发抖,全然是受惊普通人的模样,没有半点战斗契约者的凌厉。
风障密闭完美,探测仪微光平稳,没有火系魔力警报响起。
加纳陆适时站在楼道口,轻声补话:“凛姐,楼下监控我二次复核,雨夜归家只有温知予一人,无少女形态人员入户,疑点已消除。”
层层佐证,层层包庇。
神崎凛沉默几秒,缓缓放下探测仪,指示灯熄灭。
她看向我,嗓音清冷压低,留下一句警示,也算放水成全:
“我可以暂缓核验,但心魔魔物不会放过他。火系成年契约心性残缺,迟早失控暴动,到时候,没人能护住他。”
这不是威胁,是忠告。
“我知道。”我颔首应答,语气笃定,“我会看好他。”
“保重。”
神崎凛不再逗留,转身迈步下楼,利落干脆,放弃本次入户核查。
楼道脚步声渐行远去,彻底离开楼层。
直到楼下单元门闭合声响响起,窗外青色风雾瞬间消散,障风结界解除。
玄关落锁反扣,咔哒一声,全屋紧绷氛围彻底崩塌。
沙发上,沈砚缓缓抬头,眼眶通红,睫毛湿濡,半变身状态彻底褪去,身形回归平日男性轮廓,唯独肤质依旧细腻,鼻尖淡淡的白桃香,久久不散。
他看向我,声音沙哑到极致,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我们……过关了。”
“过关了。”我缓步走回客厅,收回外搭衬衫,刻意拉开距离,不给他近身羞耻感,轻声安抚,“千寻帮我们挡风,加纳拖延,神崎心软退让,所有人,都在帮你。”
沈砚垂眸,指尖抚过自己小臂,魔力纹路彻底隐入肌肤,这一次,他没有厌恶,没有自残式掐捏皮肉。
心魔侵蚀过后,他第一次真切感知:异化从不是原罪,他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可心底那道自卑裂痕依旧还在。
他抬眼看向我,眼底藏着隐忍的不安:“下次失控,下次上门,不会每次都这么幸运。温知予,万一有一天,所有人都护不住我,你会走吗。”
暮色落进客厅,落在他不安眉眼之上。
我平视他,语气坦荡,不分友情爱意,笃定到底:
“我不走。无论你是沈砚,是砚汐,是半变模样,是万众追捕的契约者,我都不走。”
屋外乌云散开,晚风过境,而屋内,属于两人相依兜底的日子,才刚刚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