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无痕第一次主动找上顾渊，是在探索队出发前一天的黄昏。
顾渊当时正在竹苑里做最后一遍蛊虫状态检查。五只蛊虫都维持在最佳水平——影蛊的剥离灵敏度九成以上，魂丝蛊的神识渗透深度可覆盖元婴期，生机蛊的修复能力全负荷待命，铁线蛊已将四肢筋脉的防御强度硬化到常态的三倍，灵嗅蛊的灵气探测范围覆盖到了周边三里。
敲门声响了两下。不是苏媚——苏媚的敲门节奏是两轻一重。这个节奏是均匀的力度，机械而中性，是敲门者刻意控制着每一下的力道和间隔。
顾渊将蛊虫玉瓶收好，打开房门。
门外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男人。身材中等偏高，穿着一件没有任何标记的深灰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柄不带任何装饰的黑鞘短剑。面容普普通通，放在人群中绝对不会被注意到——但这种"普通"本身就是一种伪装。和玄七不同，玄七的普通是刻意修剪过的；这个人的普通是浑然天成的，是他在人群中站了太久，把自己融合成了人群本身。
"墨无痕。"男人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无影阁的暗探。天机阁玄七是我的雇主之一。他让我给你带句话。"他停顿了一下，将玄七的原话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探索队的退路被人封了——有人在裂隙出口方向布置了困杀阵。注意回头路。""
顾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大脑在快速运转。困杀阵不是普通的陷阱阵法——是一种专门用来封锁出入口的高级复合阵法，兼具困敌和杀敌双重功能。布置困杀阵至少需要元婴后期的修为和半个月以上的准备时间。
"谁布置的？"他问。
"血煞宗的暗桩。"墨无痕的回答毫不含糊，"领头的是个化神初期的魔修，叫血手。不过他不是目标——他来只是为了确保困杀阵顺利触发。真正的目标在另一个方向。"
"什么方向？"
"天隙内部。"墨无痕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血煞老祖在天隙开启前提前布置了大量血祭符印进入裂隙边缘——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定位"的。他的目标不是探索队，是天隙核心区的一件特殊的天外之物。那件东西对血煞老祖的重要性，超过了探索队所有人加起来的命。"
顾渊将这些信息拆解入库，快速评估。血煞老祖在天隙内部布置了血祭符印——这说明他知道天隙中有一件对他极其重要的天外之物。而他给顾渊的"天隙之后"的承诺，是建立在这件天外之物被他获取的前提下的。
如果顾渊在天隙中遇到这件东西——是帮血煞老祖拿走，还是自己拿走，还是毁掉——每一个选项都会导致不同的未来。
"玄七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他只让我传这句话。"墨无痕后退一步，身形开始融入竹影之中。他的遁术与玄七不同——不是借助月光，而是利用阴影本身的纹理光学伪装，几乎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残留。
"等一下。"顾渊叫住他。
墨无痕停住，半张脸还隐在阴影中。
"你为什么免费传话？"
"不是免费。"墨无痕的声音在阴影中听起来略微变调，"玄七付了钱。我只是执行。"他停顿了一下，阴影中的那只眼睛闪过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微光，"但我对你这个人有点兴趣。不是因为你的修为，也不因为你是谁的后代——而是因为你做的决策往往不在别人的预期之内。在苍冥界，这种特质比一件道器更值钱。"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影完全融入了阴影，消失不见。
顾渊关上门，在书案前坐下。墨无痕的出现让他确认了两件事：第一，天机阁对探索队的关注远超表面上的情报交换——他们甚至在探索队出发前就提前追踪了魔道方向的动静；第二，困杀阵的存在意味着探索队里有人在为血煞宗做内应——否则困杀阵的触发器不可能精确地布置在探索队的预定撤退路线上。
探索队里有内鬼。
他拿出一张羊皮纸，在上面写下探索队成员的名单——十个人，包括他自己。他逐个分析每个人的背景和可能的动机，用炭笔在三个名字旁边打了问号。这三个人都是金丹巅峰修为，都参加了三年前的血月任务，而且都在任务记录中有模糊不清的外出记录。
明天出发前，他需要暗中观察这些人的行为模式——不是找出内鬼并当众揭穿，那样会打草惊蛇。他只需要确认谁是内鬼，在天隙内部行动时让对方处于自己的监控范围之内。
一个已知的卧底，比一个被赶走的卧底更有用。
晨光初现时，探索队在演武广场集合。
十个人，每人肩上都背着一个统一配发的空间袋——青竹宗为探索队特制的轻量化储物法器，容量是普通储物袋的三倍。青长老站在队伍前方，他没有穿平时那件青色长老袍，而是换了一身深绿色的劲装，腰间佩了两柄竹剑。
"出发。"
队伍在晨曦中离开青竹谷，朝东南方向进发。他们在路上的第二个时辰遇到了合欢宗的队伍——十二个人，骑着合欢谷特有的白鹿，在晨雾中排成两列纵队。柳如烟走在前排正中，穿着一身利落的红色骑装。看到青竹宗队伍后她抬手示意全队停下，独自骑着白鹿走到两个队伍中间的交汇点。
"青长老。"她对青竹杖的方向微微颔首，目光移向队伍后排的顾渊，"无名客。两位，裂隙边缘出现了小规模的天外异兽。我们的探子昨天在坐标区域附近发现了一种从未在苍冥界出现过的兽类——体型不大，但攻击方式很特别。它们不靠灵力战斗，而是靠空间位移——能在裂隙的不稳定区域中穿梭跳跃。"
空间位移。这种能力在苍冥界的妖兽中是闻所未闻的——因为空间法则在苍冥界是稳定的，没有生物能利用空间裂缝移动。但天隙内部的空间是不稳定的——那些异兽可能是利用了这一点。
两个队伍合为一支，继续向裂隙坐标方向前进。沿途的地貌从绿色的竹林逐渐变成了被三色极光照亮的荒芜地带。越靠近裂隙，天空中的黑线越多——那些细小的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和延伸。
距离午时三刻，还剩一个时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