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何处去

作者:盛大逃亡 更新时间:2026/6/14 18:07:13 字数:1863

木白望着沧南湖出神,湖风趁机大肆翻书。这本书的情节正看到紧要处,可每字每句都干涩无味,半个时辰了,书里眼若生漆的孩子腰间还在流血,再这么下去怕是要流死在比武台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墨雪了。

那天他俩被一个强的一塌糊涂的疯子劫道,差点把命丢在那里,隔天就有神殿里的人员分别来传话,说是清江里的大主教请他们过去喝茶。和预想中不同,没有白须委地鼻孔直哼冷气的阴森老头,大主教其实是个笑容和蔼的老人,道了歉解释了原委,又稍人送来不少慰问品。除了道歉,就是请他们保密。神殿在樊国的地位并不像北方诸国那样地位超然,甚至可以说有些微妙,没有必要因此而引发不该发生的冲突或者暗流。

二人在校门口分别,一路上木白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进了自家小院后才反应过来,自始至终墨雪就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似乎连眼神的交流都没有。他追出门外,那道身影在风中慢慢地走,让人想起风雨欲来时湖边被风扯来扯去的柳枝。

他就再也没遇到过她。湖心亭的阅读会她不再来,木白每天去隔壁律科晃荡,收获无数或诧异或隐晦或探寻的目光后,得到的消息却是,墨雪旷了好些天的课,再这么下去就要被赶出门去。他也去过墨雪的住所,据说两人制的小院始终只有她一个人住,无人应门,不知道是不在还是不应。

某次他又来到她的小院前,正犹疑着要不要敲门,发现门扉上一抹白在风中晃悠,木白凑上去看。那是一张纸,简单写了几行字,意味着新的学生将会入住。他伸手去够,大风骤起,裹挟着纸片飘摇而去。

回到自己小院后他回屋合衣躺下,眼睛直直地望着天花板,却又像穿透了屋顶。脑海中无数场景如风中落叶般哗啦啦来去,女孩的身影一时模糊一时清晰。她有时沉默有时活泼,抬起眼睛的时候,眼中的明媚令人不敢直视,却又不舍得移开视线;无论什么话题,她都能以满溢的热情去回应,但有时她也会凭栏远眺,任半身洒满金辉,沉静又旷远。

眼前的女孩千万种变化,可其他的呢?她的喜恶她的社交,乃至过去与梦想,木白眼里的墨雪,只有一个华丽的外壳,内里填充着漆黑的虚无。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根本不了解这个女孩。

渐渐地,不相见的时间已经比他们相见的时间长了,他有时甚至会怀疑是否真有那么一个女孩,曾经陪着自己看书,大声嘲笑自己运动不行,又在山顶挥出犹如天穹中分的一刀;而自己是否真的摸到一杆莫名其妙的长枪,在怒涛一般的光明中支撑着他没有跪倒。

但心念所至,那长枪就又会真切地出现在手心,粗粝、沉重,却像是身体的延伸。凭着那长枪,他随手一戳把井沿敲成一地碎石,一边的钟大奎被唬地跌坐在地,直呼国家漏掉了个律术天才。

可他再也没能拔出那把刀来。

莫名其妙地,他就得到了心心念念的律术,现在就有这种威力,将来打熬筋骨操练纪念,一枪投出山岳崩塌似乎也不是不可能。可他也没有多么开心,抱着长枪在院里坐了好几宿。

他是在回忆。从元节那夜的江边开始,错身而过时,两人转身相望;到湖心亭的每一天,他从书页间抬头,望着晨光中莹白剔透的侧脸;然后是清风岗的最高处,他们坐在石头上晃着双脚。从神殿回学校的时候,他在墨雪身后偷瞄侧颜。她在生气吗?还是伤心?亦或者,只是没有表情,无悲无喜。

猜不出来,原本他就不擅长揣度别人心思,而对象若是墨雪,就会更心烦意乱。他自认为记性颇差,总被钟大奎嘲笑说是驴的脑袋,可那些天的画面鲜活的就像是画卷动了起来,每一次回忆都像再经历了一次。他努力描摹着女孩,眉眼唇角,每一根线条的曲折变化,光影的交错,眼里明暗的微光,风中舒卷的黑发。他记得一切,却再也看不明白。

频繁的走神到底还是被钟大奎发现了。他和钟大奎简单说了前因后果,钟大奎破口大骂她的反复无常莫名其妙,而木白只是低头沉默。

而当天下午,那位公子哥模样的莫文一突然登门,上来拱手便道喜。钟大奎闻言抄起扫把想撵人,那人却昂然而立,目光炯炯地问:“敢问木兄,世间可有鬼神?”

“虚无缥缈。”木白心不在焉地敷衍。

“那么,神殿又有何意义?”

“驱策民众,使其同心。”他心生烦躁,只想着赶快打发对方走。

“好一个驱策民众使其同心!”莫文一抚掌大笑,“如果我说,当今时代,神明已经没有它的立足之地,你是否认同?”

钟大奎听到现在,吓得嘴唇哆嗦:“你……你这么说可是要上刑架的!”

“樊国是百姓的樊国,不是它神殿的樊国!”莫文一笑容和煦。

木白听出了话外之意,抬眼望向莫文一:“你想说什么?”

“樊国独立之始,当在今日。”莫文一眼里像是燃烧着火。他挺直了本就挺拔的腰背:“吾乃樊国世子莫文一,欲成大事,可与谋耶?”

木白微微皱眉,拱手行礼,转身进屋。

莫文一没有追问,轻轻放下一张信笺后离去。钟大奎捡起来来回翻看,纸面光洁,上面只写了一处地址。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