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脚饭的老板娘皱着眉头朝谢缈看过来,颇有几分客气地问道:“靓女,你看看你朋友那个钱……”
“我等会儿付。”
靓女…哎。
不习惯也得逼着自己习惯,人生啊!
那厮若是真这样和她分手那可就省事多了,只是在学校里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谢缈倒不觉得这事儿会有这么容易。
回去得盯着点儿,希望那小子别太轴了。
付过饭钱,眼看着离下午第一节课还有上一段时间,谢缈索性便坐在店里叹叹空调。
手机打开,有新消息,来自“温暖之家”,便宜爹:“晚上想吃什么?今晚晚些时候才去店里,在家里吃。”
又发来一条艾特了她,后面还跟着个笑脸表情和一个大拇指。
谢缈看着“爸爸”发来的日常话语,倒是颇有一番新奇。前辈子常是自己招呼着三五好友点菜,被人询问着想吃什么这般体验倒是头一遭。
思索片刻,谢缈费劲地驯服着自己的延长甲敲字回应,半个字没打出来眉间却已渗出薄汗。
缈:“家里有什么菜吗?要不要我去买?”
缈:“要不晚上我来做吧,你们也辛苦了。”
原主的手机,原主的家庭群,竟是由她发出第一句主动问家里的话。
三五秒后,有新消息——
妈妈:???
妈妈:缈缈?
妈妈:你怎么了?
妈妈:你是不是在学校闯祸了?
妈妈:你别吓妈妈啊
然后爸爸也冒出来了——
爸爸:出什么事了、和爸爸说
谢缈没想到这两位竟然会是这么个反应,嘴角抽了抽,就发两条消息的事情也能被当成闯祸吗?
是了,原主应该不会做饭吧。
她正想着怎么回,电话直接打过来了。
女人的声音又急又慌,背景音里还有她爸在问“她说什么了”的闷声。
“缈缈?你怎么了?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还是缺钱了?你缺钱跟妈说,你别——”
“哎,哎,停——”
谢缈无奈地打断,那个称呼在嘴里含了一阵子才缓缓吐出,“妈,我就是想着,你们平时总忙着店里的事,我这个做女儿的,也该学着点做饭了。你不行让我试试吧?”
“缈缈,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哎呀,你怎么这么能脑补啊,我发誓我真的没有做坏事,就是想学学做饭了,成吗?”
“真的假的…”
谢缈听着谢母将信将疑的嘀咕不由得苦笑,还没等她开口,女人的声音又传来:“你这孩子,我知道了,你是不想上晚修吧,才找了这么个说辞?”
那边男人也嘀咕起来:“说得好像她上过似的…”
谢缈:“…….”
洗心革面,任重而道远也!
“那你既然这么说了,妈妈就相信你。但是缈缈,你可千万不要再骗爸爸妈妈了,有什么事一定要跟家里说,好不好?”
“我知道了妈,你放心吧,我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你钱还够不够?要买些啥菜,想做啥菜?要不要妈妈来接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钱我都有的,这些您别操心了,我看着来就好了,就这样我挂了啊妈等会午休呢。”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谢缈终于是松了口气。
下午放学之后去找个菜市场转转也好,好歹是在这陌生的环境里自己当下唯一能掌控的事情了。
也算有个变好的契机。
——————
在外磨磨蹭蹭许久,谢缈踩着点回到教室——
好嘛,原本闹哄哄的课室在她踏进班级大门的那一刻蓦地就回到了冰河时代。
谢缈凭着微弱的肌肉记忆径直走向了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风水宝地,还未落座,视线便落在前座女生的侧脸上。
这熟悉的感觉……
女生留着普通的齐耳短发,背脊挺得笔直,似乎察觉到了身边人的视线,肩膀微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谢缈盯着她的侧脸,在那团浆糊般的记忆里使劲扒拉了两下,终于对上了号。
这应当是原主那位备注为“许书沂(诡秘&我欠2000)”的怨种闺蜜了。
谢缈不动声色地坐回座位摸出手机,点开和许书沂的聊天记录。
粗略一扫,谢缈几欲当场自戳双目!
许书沂前些日子委婉地提了一嘴能不能先还几百块买些用品,原主就跟吃了火药似的:
“催催催,就那两千块钱你怕我跑了不成?还拿不拿我当姐妹了?没钱!烦死了,过两天再说!”
接下来两人却是再也没有消息来往。
“草,欠钱的成大爷了,真他妈丢人。”谢缈在心里暗骂。
前世她倒也学人混过一阵子,自诩社会人,但在以前是讲江湖道义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哪有这么臭不要脸的?这种烂账如果不赶紧处理,她自己这心里一关都过不去。
谢缈把手机塞回桌洞里,伸出那根贴着粉色亮片的长甲,有些讪讪地戳了戳前座的背。
许书沂肉眼可见地浑身一僵,转过头来。
少女的五官白净清秀,眼角微微下垂,带点无辜的钝感,眼神三分戒备七分无奈:“又怎么了缈姐?我今天真没钱借你了……”
啧,这小姑娘长得还怪好看的,放前世怎么也得算个班花级别了。
不过这念头刚冒出来,谢缈就觉得下身一凉,悲从心来。
好看顶个屁用!老子现在也是个女的!就算把天仙摆在面前,硬件设施也不允许他有点什么世俗的非分之想了!
许书沂见谢缈久久不答话,以为被她猜中了心思,缩了缩脖子,眼神里带上明显的怯意。
“咳……”谢缈赶紧收敛心神,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正常人类,“不是找你借钱!那什么,书沂啊……我之前欠你那两千块钱,我这几天尽快想办法凑齐还你哈。之前说话太冲了,你别往心里去。”
许书沂瞪大了眼睛,仿佛活见鬼一样看着她,嘴巴微微张开,好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怎么?怕我赖账啊?”谢缈被她看得老脸一红,强撑着保证,“我说到做到,最迟下周,肯定给你个准信儿。”
“你……你吃错药了?”许书沂结结巴巴地问。
谢缈苦笑了一声,心想我何止吃错药,我连底片都换了。
“当我是吃错药了吧。”
谢缈摆摆手,心累地趴回了桌子上,留下许书沂一个人在风中凌乱,转回身去的时候背影都透着股狐疑的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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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角落的器材室背面,法外之地。
谢泽捷靠在斑驳墙皮上,烦躁地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根薄荷味的电子烟,趁着没老师巡逻,叼在嘴里猛吸了一口,随即扯开宽大的校服领口,将烟雾尽数吐了进去。
“捷哥,你今天下午是咋的了?老看你在那唉声叹气的。”
谢泽捷正烦恼着,身边走来一个人高马大、一脸凶相的寸头男生。
能走到这个角落里来的,显然都是混到一块的自己人。
“说说呗,谁惹你了?还是跟嫂子吵架了?”
“去去去,少烦我。”
谢泽捷又吸了一口,吐进领口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只要一想起中午谢缈说和平分手时那副看破红尘的淡漠表情,心里就跟长了草一样膈应!
“是吵架了吧?不然你这个时候早被嫂子拉着翘课出去了。”石磊抽走谢泽捷的电子烟也吸了一口,对着他挤眉弄眼的。
“她那个神人跟我演戏呢!
石磊没听明白,挠了挠头:“演啥戏?”
谢泽捷一拍大腿,叽里呱啦叫嚷起来:
“她跟我说她和陈诗莹约架那桩子事她不打算去了,还跟我提和平分手!我去特么的和平分手,她就是怕我后天真把张昊琦那个**打出个好歹来,又拉不下面子求我,所以干脆装深沉,连好好过日子这种鬼话都扯出来了!就是想拿分手来要挟我!她那是真想分手吗?她那是想护着前任!”
石磊被着一大串连珠炮似的话砸得有些晕乎乎的,脑门上仿佛具象化地冒出了几个问号。
他一个练体育的,哪晓得他们那些弯弯绕绕的少男少女心思,挠了挠头干脆顺着话茬往下接:“那……既然她要拿分手要挟你,那就分了算了呗!”
石磊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语重心长:“捷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谢缈那个人……真不太行。名声差,脾气爆,还天天惹事。以你的条件,找个乖乖巧巧的学妹不行吗?何必在她这棵树上吊死,图啥啊?”
“你懂个屁!”谢泽捷炸毛,“老子就喜欢她那股带刺的劲儿!乖乖女有什么意思?”
他越想越觉得心有不甘,左右脑渐渐互搏起来。
“可是不对啊……”谢泽捷摸着下巴,眉头紧锁地喃喃自语,“她以前在我面前没少骂张昊琦,说那叼毛抠门又虚荣,恨不得把他祖坟都刨了,这得多大的怨气啊?她怎么可能还会护着他?这没理由啊,完全说不通!”
石磊看着自家哥们像个陀螺一样转圈,插不上半句话。
谢泽捷忽然再次一拍大腿,眼里爆发出睿智的光芒:
“卧槽!我懂了!”
石磊被他吓了一跳:“懂……懂啥了?”
“她肯定是要来大姨妈了!”
谢泽捷激动得一巴掌拍在石磊肩膀上,眉飞色舞,“你想啊,来那个是不是不能剧烈运动?后天打架肯定不方便啊!而且女生那几天脾气都跟炸药桶似的,怎么看老子都不顺眼,反常得一塌糊涂!你看看她今天那老气横秋的死样子,全都对上了!”
石磊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兴奋不已的谢泽捷,嘴角抽搐了两下。
神他妈全都对上了,捷哥你这脑子不去学刑侦简直是警界的巨大损失。
就在石磊不知道该怎么接这番奇葩推理时,眼角的余光刚好瞥见操场另一头的小卖部。
“喏,捷哥。”
石磊用胳膊肘撞了撞谢泽捷的胸口,眼神促狭地往那边扬了扬下巴,“你那快来大姨妈的祖宗在那儿呢。”
谢泽捷顺着视线看过去,一眼就锁定了那抹穿着蓝白校服的娇小身影。
电子烟往口袋里一塞,扯了扯校服领口,谢泽捷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就走了过去。
此时的小卖部门口。
谢缈刚买了一瓶冰镇的农夫山泉,正低着头跟那个该死的塑料瓶盖作斗争。
大拇指和食指根本使不上劲,稍微一用力,那延长甲就硌得肉疼,甚至有种要被掀翻的危险错觉。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反人类的审美……”
谢缈在心里暗骂,正准备拿牙咬,一片阴影突然笼罩了下来。
熟悉的狗味同时逼近。
谢缈手上的动作一僵,抬起头,正好对上谢泽捷那头在阳光下嚣张刺眼的黄毛,以及他那副好像什么都懂的油腻死样。
谢缈心里咯噔一下,倒吸一口凉气!
吾命休矣!
老子就知道,这块牛皮糖没那么简单就能甩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