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急诊大厅方向传来。
谢缈眼皮跳了跳，抬起头就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踉踉跄跄地走来。
是谢建荣和黄湘云。
谢缈两眼发黑，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谢建荣脚上还穿着后厨防滑的黑色雨靴，黄湘云手臂上也裹着一对袖套，明摆了是接到电话后，连一秒钟都没耽搁，直接扔下满堂的食客赶过来的。
“缈缈！缈缈啊！”
黄湘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排椅上的女儿，看到谢缈校服上溅到的暗红色血迹，双腿猛地一软，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妈……”
谢缈畏缩着迎上去，“我没事，我没受伤，那不是我的血……”
“你这孩子……你到底要吓死我们多少次才算完啊！”
黄湘云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声音里都染上一股绝望：
“警察在电话里说你参与了恶性持械斗殴……你前天晚上是怎么跟妈保证的？你不是说你想通了，说你要洗心革面好好学那个什么建模吗？为什么啊缈缈……为什么你总有办法换着花样地来挖爸爸妈妈的心肝啊！”
“妈，你听我解释，我今天真的没有去打架，我是去……”
还能怎么办？
谢缈只能硬着头皮地想要安抚母亲的情绪，抬起手想要去擦拭黄湘云脸上的眼泪。
只是她却忘了，自己身上那件沾满鲜血的校服外套早就给她处理掉了，这下没了校服外套的遮掩，手臂内侧里的纹身便直楞楞地漏了出来。
面积还不小，一条缠绕着沙漏的蛇，图案精美，色彩斑斓。
黄湘云一时间连哭声都止住了。
“这……这是什么？”
黄湘云难以置信地指着那个纹身，“你又去纹身了？你什么时候纹的这种脏东西！”
谢缈心中叫苦不迭，这下更坏了！
敢情他们对原主的这处纹身还不知情啊？
“妈！这不是新纹的，这是以前不懂事的时候弄的，我一直没敢让你们看见……”谢缈只好强行接锅，头皮发麻地糊弄着。
“你还要骗我们到什么时候！”
一直沉默不语的谢建荣突然爆发了，气得浑身发抖，双目发红地扬起手，高地举在半空中。
谢缈没有躲，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那巴掌最终还是没有落在一个女孩子的脸上。
“啪！”
“造孽啊！我们老谢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么个讨债鬼啊！”
谢建荣到底是舍不得下手，痛苦地把那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蹲下来双手捂着脸。
这破事要怎么收场啊！
走廊上一个大腹便便夹着皮包的中年男人满脸戾气地匆匆从谢缈身边走过，可谢缈此时却焦头烂额着，根本没把这个路人当回事。
谁知那男人刚推开留观室的门进去，原本还算安静的病房立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小兔崽子！你长本事了是吧？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紧接着是一阵劈头盖脸的抽打声。
“爸！爸你别打！这儿是医院……”里面传来谢泽捷疼得倒吸冷气的声音。
“你还知道疼？老子花那么多钱把你塞进八十二中，是让你去念书的！你大晚上跑去跟黑社会火拼？你以为你是谁啊？刀子砍下来你不知道躲啊你个弱智玩意儿！”
病房里的动静实在太大，没等谢大华再抽两下，值班护士已经黑着脸冲了进去。
“干什么干什么！这里是医院急诊！病人刚缝完十几针还在输液，你这当爹的怎么还在病房里打人！要教训儿子回去了再教训！出去出去！”
谢大华骂骂咧咧地被赶到了走廊上，视线冷不丁地落在了旁边这一家三口身上。
确切地说，是落在了谢缈身上。
虽说面容倒是素净，但那条八十二中的蓝白校服裤子上面沾染的血迹，大臂内侧那个斑斓纹身……
他似乎联想到了什么，指着谢缈试探地问了一嘴：“你也是八十二中的？你……该不会就是那个谢缈吧？”
谢缈心里咯噔一下，还是讷讷地点了点头：“是我。”
“好啊！果然是你！”
谢大华脸色一下难看起来，他早就对谢缈这传闻中的不良少女有所厌恶，如今更是害得自己儿子胳膊都险些残废！
粗壮的手指毫不客气地直直怼到了谢缈的面前，字字诛心：
“我早就警告过里面那个混账小子，让他离你这种不三不四的女流氓远一点！你看看你这幅样子，年纪轻轻不学好，去招惹那些地痞流氓！自己作风败坏就算了，你别拉着我儿子陪你一起癫！”
“我告诉你，像你这种小太妹我见得多了，现在看着狂，混到最后能有什么好下场？去夜总会里当坐台小姐啊？”
“你胡说什么？！”
前一秒还抹泪难堪的黄湘云，听到别人用坐台小姐这种恶毒的词汇侮辱自己的女儿，顿时气得要疯了，一把将谢缈死死挡在身后。
谢建荣更是怒不可遏，往前顶上去，直挺挺地挡在谢大华和妻女间：
“把你嘴巴放干净点！警察都说了，我女儿也是受害者，凭什么把脏水全泼在她一个人身上！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对一个小姑娘说出这么龌龊的话！”
谢缈在后面死死拉着谢建荣，场面可千万别再失控了！
这老登骂得未免也太难听了！
她不是不想反驳，她一个内心年龄二十好几的人被如此指着鼻子骂，还能波澜不惊那是不可能的。
可……
谢大华说的，全特么是事实！
原主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女流氓，名声就是烂透了，今晚即便谢泽热血上头在先，可归根结底确实是因为她才卷入了这场见血的冲突！
看着谢建荣和黄湘云明明知道自己女儿理亏惹事，此刻却为了保护她，跟一个咄咄逼人的暴发户苦苦对峙，谢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大华也知晓自己说话是过了些，可心里的火气哪能这么轻易地咽下去，冷哼道：
“我说话龌龊？要不是为了你们女儿，我儿子能大晚上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他手臂缝了足足十几针啊！我告诉你们，要是我儿子这手以后落下了什么残疾，我跟你们家没完！”
谢大华唾沫横飞，越说越来气，“你们自己当父母的管教不好，那就赶紧把她领回去好好教育！别让她成天在外面惹是生非，祸害良家……”
“你说够了没有！”
不等谢大华骂完，谢泽捷竟不知何时扯掉了手背上的吊针，拖着那条包着白纱布还在渗血的胳膊，不顾一切地冲出来。
“哎！你这孩子干嘛！你的针头还在滴血！快回来！”
谢泽捷几步冲到走廊中央，上手一推——
“你发什么疯！”谢大华被儿子推了个趔趄，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我让你闭嘴！你凭什么这么骂她！是我自己死皮赖脸要跟着她的！今天去纸厂也是我背着她偷偷带人去的！那一刀更是我自己愿意扑上去挡的！她根本没求我！”
“你这个逆子！”谢大华听得此言简直暴跳如雷，扬起手里的皮包作势就要往他头上砸。
“你打！你今天干脆把我打死在这儿算了！”
谢泽捷不仅不躲，反而梗着脖子往前狠狠顶了一步，“你除了有几个臭钱你懂个屁！她今天根本就没想去打架，都是为了保护我才去的，要是没她一个人挡在前面护着我，没她提前报警拖延时间，我早就被那十几把刀砍死在巷子里了！”
少年因为失血而摇摇欲坠，却仍然寸步不让地挡在谢缈和她的父母身前。
谢缈呆呆地站在原地。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义无反顾地挡在自己身前了……
黄湘云和谢建荣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身干涸血迹却把他们女儿护在身后的半大小子，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都闹够了没有？”
负责办案的老警察黑着脸从走廊拐角走了过来，“这里是医院！不是菜市场！等这小子输完这瓶液，你们三位家长，带着这两个惹事生非的未成年，全部跟我回一趟辖区派出所做笔录！”
一片混乱中，谢缈缓缓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她轻轻拉了拉谢泽捷没受伤的那侧衣袖，疲累无力，“谢泽捷……别吵了，进去，让护士给你重新扎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