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一桶金
黄湘云脑子里立马闪过那天在电脑屏幕上光秃秃的灰白男人体。
虽然当时谢缈解释了那是艺术和技术，但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打鼓，迟疑地点了点头：“记得……怎么了？”
“我这几天在房间里，用电脑做了一个小作品。你们跟我上楼看看。”
吃过晚饭，谢缈拉着满心疑惑的父母上了二楼的卧室。
屏幕亮起的瞬间，谢建荣和黄湘云双双瞠目结舌！
屏幕上，赫然是谢缈昨晚打磨出来的炼金术士桌面。
即便在这台低性能旧电脑的显示器上，整个画面依旧展现出了惊艳的视觉冲击力！
“这……这真的是你画出来的？用这台破电脑？”
这完全超越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嗯，画了一个晚上。”
谢缈认真地看着父母，“爸，妈。我打听过了，国外有一个叫Fiverr的网站，专门让人在上面接这种设计的单子，我想把我的作品放上去，接老外的活儿。这不仅能赚钱，还能练练我的英语呢。”
“可是……那个平台要求必须是成年人才能注册使用，所以我需要借用一下爸的身份证，还要绑定一张银行卡。号是用您的名字开，收到的钱也是直接打到您的卡里。”
听到要身份证和绑定银行卡，谢建荣的脸色肉蓦地变了。
他第一反应并非高兴，而是担忧和警惕。
“缈缈，这国外的网站……靠谱吗？”
谢建荣皱着眉头，忧心忡忡道，“现在外头骗子多得很，动不动就要身份证、要银行卡的。你年纪小，别是被网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给忽悠了，万一惹上什么跨国诈骗的……”
黄湘云也有些紧张：“是啊缈缈，咱家虽然不富裕，但也不差你那口吃的。你不用急着赚钱，要是真被骗了可怎么办？”
看着父母不仅没有因为她能赚钱而见钱眼开，反而第一时间担心她的人身和财产安全，谢缈的心头不可抑制地泛起微涩。
这对父母是她在这一世的礼物。
原主不珍惜，那……怨不得她占为己有。
“爸，妈，你们放心，这绝对不是骗子。”
谢缈耐心地拉着谢建荣坐下，点开Fiverr的官方页面，利落的把页面内容翻译介绍给他们听，甚至打开了一些上面成熟的交易记录给他们看。
“你们看，这是个全球性的大平台，跟咱们国内的淘B差不多，只不过卖的是手艺。钱都是平台担保的，绝对安全。我就是想通过这手艺赚点以后上大学的钱，不想再看你们每天起早贪黑地那么辛苦，我想凭自己的本事给咱们家分担一点。”
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谢建荣和黄湘云的软肋。
看着屏幕上那精美绝伦的作品，再看着女儿眼里那种从未有过的，名为上进和担当的光芒。
那个曾经只会大呼小叫要钱去买化妆品、去跟小太妹鬼混的女儿，此刻正满眼诚恳地告诉他们，她想为这个家分担。
谢建荣沉默了良久。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似是下了莫大的决心，走到客厅里取回一张身份证。
“成！”
谢建荣把身份证拍在桌子上，“爸没读过什么书，也不懂这些国外的洋玩意儿……但爸懂自己的女儿！只要你真的往正道上走，爸这张身份证，这张老脸，随你怎么折腾！就算真被骗了，爸也替你认了！”
黄湘云嘴唇嗫了嗫，小声道：“虽然是这样说，但是缈缈，你别一下子搞什么大的金额啊……”
很快谢缈便指导着两位连智能手机都用得不太利索的中年人，一步步完成了Fiverr和Payoneer的实名认证。
拿着身份证对着有些模糊的电脑摄像头摇头晃脑、做着张嘴眨眼的活体检测……
滑稽，温馨。
再三拍着胸脯各种画饼后，谢缈送走了慎重却又带着一丝莫名期待的父母，独自坐在电脑前，嘴角勾起一抹成竹在胸的笑意。
一切就绪，ID: Miao_3D_Stud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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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六清晨。
谢缈睡得正迷糊，隐约听见电脑音箱里传出一声清脆的“叮——”。
她一个激灵从那堆粉色碎花被子里弹射起步，扑到了电脑桌前。
还真来了！
Fiverr的后台界面上，赫然亮起了一个红色的未读消息提示！
一番沟通下来，谢缈在脑海中稍微捋了捋这次的任务详情——
客户：欧美某独立制作人。
需求描述：需要一套中世纪风格的冷兵器3D资产组合，一把单手剑，两把匕首，一面鸢盾。不需要太复杂的纹理，但要求布线干净，法线贴图清晰，适用于移动端游戏。
预算：50美元。
交付时间：2天。
“来活了！”
谢缈的眼睛亮得惊人，这不就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吗？
但她现在可太精神了，哪里还有半点睡意？
这种低面数的冷兵器模型，对于一个在这行卷生卷死多年的老手来说如同小孩子过家家。40美元换算下来虽然不多，但这可是她今生在Fiverr上破冰的第一单，刷评价攒权重意义远大于金钱本身。
连洗漱都顾不上，谢缈直接在电脑前坐定，双手搭上了键盘和鼠标。
新建工程，拉伸、挤出、倒角、切线。
长指甲时不时碍事地卡进键盘缝隙里，但丝毫不影响她娴熟如本能的操作。
不到一个小时，四件冷兵器的白模就已经在视窗里完美呈现，多边形面数被她控制在了相对低的范围内，却又用巧妙的平滑组做出了锋利的刃口倒角。
真正耗费她精力的，是这台破电脑的渲染速度。
临近中午十二点。
终于，谢缈将所有的源文件、贴图文件以及预览渲染图分门别类地打包成了一个ZIP压缩包。
点击——立即交付！
出乎意料的，对面那个欧美时区的独立游戏开发者显然是个夜猫子，居然在线秒收了文件。
不到十分钟，一条带着五星好评的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翻译过来就是：
牛逼！实在！
遇到好人了！强烈推荐！
看着账户余额里显示处于待入账状态的美元，谢缈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满意地伸了个懒腰。
五十美元，换算成人民币倒是算不上多。
但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靠自己真正赚到的钱！
爽！
不过，Payoneer那边的注册审核应该需要几天时间，这笔钱暂时还变不成手里能花的人民币。
“万事开头难，有了这单开门红，接下来就好说了。”谢缈喃喃自语道。
眼中的喜悦渐渐化为恍惚。
打铁还须自身硬，今天一气呵成的第一桶金哪里是什么老天爷赏的穿越金手指，那是前世实打实用命熬出来的。
依稀记得前世初接触Piverr时的磕磕碰碰，那一年她刚刚本科毕业，正准备继续申请硕士深造。
高昂的学费和生活费让摆在谢缈面前的路似乎只有两条：
要么放弃自尊，去向那个永远满眼嫌恶的生身父亲摇尾乞怜地要钱；要么，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那是她第一次满怀希望地注册了Piverr账号，天真地以为能靠着在大学里学的那点皮毛大赚一笔，彻底摆脱那个男人的施舍。
可现实从来不是童话。
那时的她技术还很稚嫩，个人主页做得毫无美感可言，更遑论模型布线稀碎，渲染出来的光影干瘪生硬，根本入不了那些吹毛求疵的客户的眼。
几个月下来，入账不过微薄的五百镑，这点可怜的收入面对无底洞般的开支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没有清高的本钱，何以讨要自尊的资格呢？
回忆带着经年的苦涩，只是今时不同往昔，这辈子带着满级的大号回到新手村，也该轮到她给自己撑一次伞了。
“嗡嗡——嗡嗡嗡嗡嗡——”
被扔在床头的手机突然像个发了疯的跳damn一样，剧烈且持续地震动起来，将谢缈从前世的记忆泥沼中拖拽回来。
怎么了怎么了？
她犯天条了？
谢缈走过去拿起手机，满屏的消息差点把原本就卡的手机给弄死机。
泽捷脑公（atm1号）：“缈缈！！老头子去公司了！我把手机偷拿回来了！！”
泽捷脑公（atm1号）：“我手好痛！昨晚麻药过了疼得我一宿没睡！”
泽捷脑公（atm1号）：“磊子跟我说你昨天在店里洗盘子，是不是很累啊？呜呜呜都怪我没保护好你！”
泽捷脑公（atm1号）：“你在干嘛？为什么不理我？你是不是又不要我了？”
泽捷脑公（atm1号）：“老婆理理我理理我理理我……”
“……”
谢缈看着这一连串污染眼睛的狂轰滥炸，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点进这小子的资料页，把那个让人想自戳双目的备注毫不留情地改成了：死黄毛。
这下眼睛终于舒服多了。
缈：“死不了就行，周末在家老实养伤，别到处乱跑。再发一堆废话我就拉黑你！”
谢泽捷（死黄毛）：“遵命！我不吵你，你好好休息！你中午吃啥？要不要我点外卖让人送你家去？”
这家伙……还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谢缈懒得再理他，退回消息列表，刚好看见许书沂的头像跳动了一下。
书沂不吃香菜：“明天有档期，滴滴滴滴！说好的请我吃巨龙坎火锅，别想赖账！”
书沂不吃香菜：“记得把自己收拾得像个人一点，别顶着你那慢脚妆出来吓我！”
谢缈回复了一个“OK”，随后把手机一扔，眉头却皱了起来。
明天要请客吃火锅、还债，还得去美甲店把这十个暗器给卸了。
可她兜里现在除了一百多块钱零钱，比脸还干净！
真不确定Payoneer那边能不能明天过审提现……也不知道下午还能不能接到别的单子。
哎，早知道还是自己写检讨了，真是作茧自缚！
为什么要犯懒癌啊？
可是话都说出去了……
正当谢缈为了兜里的三瓜两枣发愁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缈缈，出来吃饭了！”
“哦……来了来了！”
吃过饭，谢缈刚想伸手去收拾碗筷，黄湘云却一把按住了她。
“放着我来收拾，你掏手机看一眼。”
谢缈愣了一下，困惑地从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对话框里，黄湘云发来了一笔明晃晃的转账。
金额：1000.00元！
一千块！
对于一个开着老街苍蝇馆子，平时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中年妇女来说，直接给上高中的女儿一千块钱当周末零花，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妈，这太多了，我用不了这么多……”谢缈只觉得这笔钱烫人得不行，赶紧想点退还。
“让你收着就收着！”
黄湘云瞪了她一眼，眼疾手快地挡住了她的屏幕，“你不是说这周末要跟同学出去补补功课，顺便逛逛街吗？跟哪个同学去啊？是不是之前来店里吃过饭，叫许书沂的？”
谢缈讷讷地点了点头：“嗯，是她。”
“那孩子我看着就行，文文静静的，一看就是个学好的正经闺女。你多跟人家走动走动是好事！”
黄湘云语重心长地叮嘱着，“我记得你不是说过，人家还请你吃过饭，给你花过钱？这次出去了，也该轮到你请人家吃顿好的，不好显得咱家小气吧啦的。剩下的钱，你去正经商场里买两件像样的小姑娘衣服穿！”
“你以前净买些乱七八糟的，妈看着就来气，一分钱都不想给多你！现在既然想学了，妈也不亏待你……”
黄湘云絮絮叨叨转头进厨房洗碗，谢缈看看她的背影，又看看手机上的待收款提醒，终是按下确认收款，神色复杂。
前世，那个坐拥千万资产的生父，给她的每一笔钱都像是在打发一个乞丐。
而今生……
这对父母却在倾其所有的给她体面。
可是这钱……
这沉甸甸饱含着母爱的一千块钱啊！
特么的还没在她的零钱里焐热呢，明天一见许书沂的面，大几百块就得立马干脆利落地划走还账！
剩下的请那丫头吃顿巨龙坎，再去把十个暗器给超度了……估计连买包辣条的钱都剩不下！
还去正经商场买衣服？买个塑料袋套头上还差不多！
拿父母省吃俭用在油烟里熬出来的血汗钱，去填自己以前当太妹时惹下的混账窟窿……
“真特么是个畜生啊……”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拖着人小姑娘的钱不还，那就更不是个东西了。
早知道还不如心安理得地当小黄毛是AT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