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十点,市中心新华书店门口。
谢缈穿着一件领口快洗成一字肩的黑色T恤,下半身套着肥大的运动裤,脚踩帆布鞋头顶翘起呆毛准时出现在了约定的地点。
清冷桀骜的柳叶眼配上这大剌剌的站姿倒是引得路过的不少男学生频频回头。
“缈缈!这儿!”
许书沂穿着一条清爽的碎花连衣裙,头发扎成高马尾,背着个小巧的帆布包,远远地冲她挥手。
等谢缈走近了,却见得许书沂眉头皱起,一副嫌弃的模样。
“不是大姐,你今天好歹素颜洗干净脸了,怎么穿得跟个准备下地干活的农民大伯似的?”
许书沂实在无语,“你以前那些辣妹装呢?就那条超短裤,还有那件露脐的紧身吊带呢?”
“全扔了,那种伤风败俗的衣服,狗都不穿!”
许书沂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她,嘴巴张了半天:“……你是不是真被夺舍了?那可是你以前最引以为傲的战袍啊!”
……神特么战袍!
“Shut the Fxxk Up!”
谢缈故作不耐,“来,收款码打开,这是第一期还款,剩下的我这个月补齐!省得你整天在背后骂我是老赖。”
许书沂眼睛一亮,麻利地打开了收款码。
“叮——个人收款到账八百元。”
听着那声提示音,许书沂看谢缈的眼神瞬间就变了,从之前的警惕防备,直接就是一个谄媚二字。
“缈姐大气!缈姐敞亮!”
许书沂狗腿地抱住谢缈的胳膊,“走走走,说好的巨龙坎火锅,我已经馋了好几天了!”
来到巨龙坎火锅,时间还未及午市饭点,两人也是很顺利地避免了排队的折磨,谢缈一边苦苦压制着馋虫一边三下五除二点了个个双人套餐。
不多时,锅底食料上齐,红油翻滚,花椒和辣椒在铜锅里上下沉浮,升腾起霸道诱人的鲜香。
算算时间,距离她上次在Chinatown吃火锅都已经过去一年了!莫说许书沂,她对这一顿也是满怀期待的。
谢缈夹起一片沾满蒜泥香油的毛肚,美美地送进嘴里,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正吃得满头大汗,放在桌角的手机震动了两下,谢缈拿纸巾擦了擦嘴,点开一看,还能是谁?
谢泽捷(死黄毛):“缈缈!你在干嘛啊?[可怜]我在家里喝我妈炖的鸽子汤,嘴里都要淡出鸟了!”
谢泽捷(死黄毛):“什么时候我才可以和你去吃好吃的?[大哭]想你!手疼!”
谢缈看着他的日常啰嗦,勾了勾嘴角,顺手往餐桌上拍了张照发过去。
缈:“[图片]”
缈:“羡慕不?”
缈:“我等下要去和书沂卸指甲,你别烦我了,好好躺着吧。”
对面秒回:
谢泽捷(死黄毛):“我靠!你做人怎么这么自私!出去吃好吃的怎么能不喊我?不准吃!”
谢泽捷(死黄毛):“那你等下是要做个新款式吗?做完了拍照我看看好不好?”
“看你个大头鬼。”谢缈嘟囔一句,直接无视,已读不回。
一顿火锅吃得风卷残云,谢缈看着账单上一百九十八块的数字,心底终于松了口气,还好,还够钱结账!
也就好在许书沂是个小鸟胃,随便涮了几片毛肚牛肉就喊着吃撑了……要是和谢泽捷这种能吃下一头牛的青春期小子来那不破产了?
“走吧,陪我去卸个甲,很快的。”
谢缈拉着许书沂走进商场里的一家美甲店,美甲师是个十分干练的小姐姐,拿着打磨机三下五除二就把谢缈手上那些夸张的粉色延长甲给卸了个干净,修剪出了圆润干净的短甲形状。
“呼——”
看着终于重见天日的十根手指,谢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双手简直轻盈得像要飞起来。
“靓女,你这手长得真好看,手指又细又长,骨肉匀亭的。卸了多可惜啊,不挑个颜色做个短款的吗?”
美甲师热情地推销着,“我们店里刚上了一款新色,猫眼紫,做短甲绝配,低调又显白,你这冷白皮做出来肯定绝了。”
谢缈本能地想拒绝,她把甲卸了就是为了恢复出厂设置,怎么可能再去涂那些娘们唧唧的玩意儿?
可是,当美甲师把那块涂着猫眼紫的色板拿过来在灯光下晃了晃时……
谢缈猝不及防地被生生吸引了。
幽深神秘的紫,在照射灯下随着美甲师手里的小磁铁轻轻一推,甲片表面上乍然浮现出流转的极光。
“诶!这个好好看耶……这颜色高级感拉满了!而且也不俗气。”就连许书沂都被吸引了,不停地给谢缈上眼药,“要不缈缈,你还是做一个吧?”
谢缈内心激烈地天人交战,可最终天平还是缓慢地斜向了……毕竟是短甲嘛,不影响抠脚抠鼻屎吧?
咳咳,这绝对不是因为我想当女人!
这纯粹是因为我作为一个美术工作者,对色彩和光影的欣赏!
没错,这是在欣赏艺术品!
“咳……那就,试试这个吧。”
谢缈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万分不自然地把手递了过去,“做短点,不要妨碍我敲键盘!”
莫约半个小时后。
谢缈举着自己焕然一新的双手,彻底陷入了某种难以名状的狂热中……
十根手指修剪得圆润干净,那层黑紫色的猫眼底胶上,浅紫色的细闪如同流动的星云,透着一股又冷又野的御姐味儿,却又在紫色的柔和中渗出几分撩人的纯欲感。
太好看了。
真的太好看了!
因为好看而产生的喜悦,竟然完完全全压过了她作为直男的羞耻!
“草,我真特么是个娘炮了……”
谢缈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万遍,但骂归骂,那十根手指却怎么也舍不得插回兜里了。
“怎么样?我就说好看吧!”许书沂凑过来,也是一脸惊艳,“比你以前那些看着能戳死人的粉色长爪子好看一万倍!”
谢缈傲娇地哼了一声,没接话,手上的动作却是利索,一只手举起手机对着另一只手上刚出炉的艺术品,找了个完美的顶光角度,拍下一张照片。
不知怎的,她脑子里下意识就浮现出了某个正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病号。
“他不是要我发给他看吗?就当是可怜可怜他,给他长长见识吧。”
谢缈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借口,点开“谢泽捷(死黄毛)”的对话框看似随意地把照片发送了过去。
可许书沂分明瞧着某人脸上的表情明晃晃写着:快夸我快夸我!
半秒后。
谢泽捷(死黄毛):“卧槽!”
谢泽捷(死黄毛):“好看!!!好像黑布林!想咬一口![流口水][流口水][流口水]”
谢泽捷(死黄毛):“下周一我要回学校了!给我牵一下好不好?[大哭][大哭]”
“……黑你大爷的布林,土狗一个,这叫猫眼紫。”谢缈看着满屏的流口水表情,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快要咧到耳根子后边去了。
“走吧,账结完了。”谢缈心情大好地站起身,准备招呼许书沂打道回府。
“去哪啊?这刚吃完饭卸完甲,逛街才刚刚开始呢!”
许书沂不由分说地拽住她的胳膊,拖着她就往商场二楼的女装区走,“今天必须给你好好收拾收拾!你看你这穿的,黑色大T恤配灯笼裤,长这么好看的脸和身材,全给你白瞎了!”
谢缈瞬间警铃大作!
这又是闹哪样?
“不去!我不买衣服!这样穿舒服!”
开什么国际玩笑?
穿那种露胳膊露腿的小裙子?
对她一个心理性别男的人来说,那跟裸奔有什么区别?
“不行!今天必须听我的!”
许书沂也是发了狠,“你不是说你要一改往昔吗?那总得有个新面貌吧?今天这衣服我出钱给你买!权当是庆祝缈姐脱离苦海、重获新生!”
“你买?你一个月才多少生活费啊……”
“哎呀你别管!就当是我给你送的礼物了!走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