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泽捷!”
老李头看着某人的鸭舌帽血压直飙,指着他的脑袋厉声喝道,“升旗仪式上戴着帽子像什么样子?把帽子给我摘了!”
谢泽捷身形一顿,那副大义凛然的气势一下子泄了一半,求助似的往台下谢缈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在确认那句“挺帅的”是不是在忽悠他。
“摘帽子!”
“唰。”
谢泽捷咬了咬牙,闭着眼睛把鸭舌帽扯了下来。
一颗新鲜出炉的卤蛋,在晨间阳光下熠熠生辉!
“哈哈哈哈哈——”
这一下,本就因为谢缈那篇玛丽苏检讨快憋不住笑的学生们彻底破功了,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一阵哄堂大笑海啸般席卷全场。
“卧槽,那是谢泽捷?像刚从少管所放出来的哈哈哈!”
“还别说,他是不是真的被抓进去了,前几天学校里都没见到他呢!”
“哎我不行了,前面一个折翼的天使,这下又来个少林寺俗家弟子……真是一对神人啊!”
爆笑声一浪高过一浪,整个操场乱成一锅粥。
谢泽捷的脸早已变成了一块调色盘,一阵青一阵红。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谢泽捷恼羞成怒,凑近麦克风大吼了一声,试图镇住场子,“咳咳!都给我安静听好了!我谢泽捷,今天在此做深刻反省!”
他咽了口唾沫,挺直腰板,铿锵有力朗声道:
“各位师长,同窗!余本一介草莽,顽劣不驯,幸遇谢缈!犹如明月照沟渠,清风拂山岗!”
“……”
台下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台上的谢泽捷。
原本半是想看笑话半是默默祈祷的谢缈,这下完全石化了。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如期而至了!
她就知道这厮语不惊人死不休!吾本顽劣?明月照沟渠?
还TM有高手!!
谢泽捷根本没管下面怎么反应,他已经全身心沉浸在了自己悲壮的骑士精神中,左手拿着纸,右手包着绷带,越念越上头:
“那日纸厂后巷,宵小之辈暗箭伤人,其心可诛!谢缈虽为弱质女流,却有万夫莫当之勇,孤身犯险,意欲保我周全!古人云,冲冠一怒为红颜!吾乃堂堂七尺男儿,岂可躲于伊人身后苟且偷生?”
“刀锋过处,不过区区皮肉之苦!代其承祸,乃大丈夫分内之事!莫说十五针,便是刀山火海,吾亦誓死相随,九死其犹未悔!”
“哗——!!!”
操场上只经历短暂呆滞,随即爆发出了更大的一阵哗然和起哄!
“捷哥战神啊卧槽!”
“九死其犹未悔都出来了!”
“谢缈!得夫如此,你还忧伤吗?”
还有人cue她!
人群中的谢缈双手死死捂住脸,把脑袋埋进了前面同学的后背里。
前脚一个《悲伤逆流成河》的女主明媚忧伤,后脚直接跟上来一个《天龙八部》的男主霸道护妻?
本来还想着能体面点收场……
现在全特么碎成了渣渣!!
还有,这个绝世大傻X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半吊子文言文!
“谢泽捷!!!”
老李头再也忍不下去,杀心暴涨,一个猛虎下山扑了过去拔掉了麦克风的电源线,手指哆嗦着指着谢泽捷的鼻子:
“你在国旗下胡言乱语些什么东西!还冲冠一怒为红颜?啊?你当学校是梁山泊吗!是给你们俩演苦情古装剧的戏台吗?!”
老李头转头冲着台下试图隐身的谢缈狂怒咆哮:
“还有你!你们这是嚣张至极的顶风作案!明目张胆地把早恋搬到升旗仪式上来宣扬!谢缈!谢泽捷!升旗仪式一结束,你们两个立刻、马上给我滚到教导处来!!!”
“……”
谢缈的心嘎吧一下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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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役,双谢组合迅速当选校园cp当红炸子鸡。
一个折翼天使,一个武林战神,实乃名副其实的神仙眷侣!
连带着高二年级也是出名了,一门双至尊啊!
宗门底蕴竟恐怖如斯!
半小时后。
两位在全校师生面前一战封神的乐子二宝,满面晦气地被老李头从教导处里给轰了出来。
“看什么看?赶紧滚回教室写检查!一人两千字!少一个标点符号我拿你们是问!”
耳朵要烂掉了啊……
走廊上,谢缈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一双漂亮的柳叶眼里杀意近乎实质地瞪着身边的高大少年。
许书沂那个一心证道的坑货也就算了,自己眼瞎信了她的邪,被代写反噬是自作自受。
可眼前这个板寸头是怎么回事?
“明月照沟渠?九死其犹未悔?”
谢缈咬牙切齿,压低声音嘲讽,“谢泽捷,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文化啊?你当你搁这儿考科举呢?”
“缈缈……我、我就是看你在台上念得那么……那么哀伤,我想替你撑场子嘛。我想让全校都知道,我谢泽捷能护得住你……”
谢泽捷这会儿哪还有先前的半分慷慨陈词?
看着他这副耷拉着脑袋的委屈样子,谢缈心底本也就没多大火,如今更是泄了个一干二净。
左右不过是丢个面子重写个检讨罢了,没多少损失。倒是这小子大庭广众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也护着她的赤诚,哪怕石头做的心也该捂出些温度了。
而且,今天这一闹无异于全校官宣,老李头绝对把他俩当成重点反恐盯防对象,恰好给了她名正言顺让这小子在学校里保持分寸的借口。
“行了,别装可怜了。”谢缈没好气,夹枪带棒地嘀咕,“不过我倒是真奇了怪了,你这满嘴的古文词儿都是从哪儿抄来的?”
“什么抄的!缈缈你别看我其他科目拉胯,我语文成绩可是全班前十的!我最喜欢看金庸和古龙了,那些词儿我张口就来!”
“……”
行,还是个藏着武侠梦的文青。
“行,你厉害。”谢缈懒得跟他扯这个,神色一正,“对了,一直忘了问你,那天晚上跟你去纸厂的那几个哥们儿,后来怎么样了?没受什么牵连吧?”
“嗨,能有什么事。”谢泽捷不在意地摆摆手,“那几个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啥事没有。老头子一人给买了一双新球鞋压惊,他们几个现在正乐呵着呢。”
谢缈挑了挑眉,这小子人缘不错不说,他爸也是个人精,背后替儿子摆平这些人情世故毫不含糊。
有意思。
提起这茬,谢缈的思绪顺带过了一遍那晚的后续。
张昊琦这回即便不判实刑拘役或者缓刑也是没跑了。至于陈诗莹那个精神小妹,毕竟是个未成年,估计也就是个治安拘留不执行,被家长领回去吃顿毒打,八中那边大概率也会给个留校察看甚至开除的处分。
总而言之,这帮烂人算是彻底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以后是死是活,都与她谢缈无关。
“卧槽!”
谢缈突然一拍脑袋,想起了原主那个奇葩的通讯录备注,“张昊琦(前夫哥我q200&atm2号)!”
她竟然还欠那个死人渣两百块钱!
这可不行,她谢缈这辈子最见不得自己欠这种人的烂账,多膈应一天都是对她灵魂的污染!
谢缈做贼心虚地左右看了看走廊,确认没有老师出来巡视,迅速从校服兜里掏出手机找到张昊琦的对话框。
还好手头还有点余钱……
转账:200元。
确认支付。
拉黑、删除,一气呵成!
谢缈将手机塞回口袋里,一偏头就对上了谢泽捷探照灯一般的眼睛。
谢泽捷刚才可是把她那一套丝滑小连招看得清清楚楚。
此刻少年可谓心花怒放!
她把那个男人的钱还清了!
她把那个男人彻底删了!
她心里只有我!
谢缈有些好笑地看着谢泽捷这副快要原地冒泡的呆样,忍不住伸出手,在他的板寸脑袋上轻轻揉了两把。
手感有点像摸大秋的狗头,刺刺的,还挺舒服。
“好啦好啦,别傻笑了。”谢缈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快与宠溺,“我不是都说了么?都翻篇了,别再想了。”
谢泽捷被揉得直想放礼炮庆祝,心情大为舒畅。
“不过你别高兴得太早,”谢缈话锋一转,“现在咱可被重点监视对象,以后在学校里给我收敛点,保持距离,听明白没?”
“懂!地下恋情嘛,我懂!”
他习惯性地摸了摸校服口袋,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那什么……我去实验楼后面的厕所抽根烟压压惊,你去不去?”
“抽烟?”
谢缈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一听这俩字就感觉肺部一阵瘙痒……
去抽一根?就一根?
反正后操场没人,这小子手里肯定有货……
但话到嘴边,她猛然想起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尚未成功洗心革面人士,处分连连,又被老李头一通狂训,现在跑去抽烟,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何况这黄毛,哦不是,这板寸,还是个伤号呢!
“抽什么抽!”
谢缈强行压下瘾,绷起脸,拿出了大姐大的威严,“你手上的伤还没好,抽烟影响伤口愈合你不知道吗?赶紧给我戒了!”
谢泽捷眼巴巴的神情变成了苦瓜一只。
谢缈顿时被他看得也有些心虚起来,不敢直视他,眼看着就快要破功了。
“……呃,就算要抽……也少抽点!憋着!等放学出了校门再说!烟瘾那么大!对身体不好知道吗…..!”
她败下阵来,干巴巴挤出一句,声音都弱了八度。
“哦,是吗?”
谢泽捷反应过来,眉头一扬,仔细打量起眼前明显底气不足的女孩来。
好哇,明明自己想抽还在这死鸭子嘴硬,言不由衷地甩锅给他呢!
不过,他家缈缈怎么能这么可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