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许书沂正念念有词地把脑袋埋在一摞高高的五三模拟题后面装鸵鸟,丝毫未察觉危险已经悄然逼近——
“许、书、沂!”
谢缈几步跨到座位前,一把抽走那本掩耳盗铃的练习册,两只手撑在课桌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缈、缈缈……”
许书沂讪讪地笑了一声,试图用无辜大眼睛进行最后求生,“你听我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普通检讨太没有灵魂了,作为一个未来大作家,我不能允许自己的作品平庸地死在升旗台上……”
“你还挺有职业道德啊。”
谢缈把检讨书卷成一根纸筒,慢条斯理地往掌心里敲了敲。
“敬爱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我的青春,已经变成了一道明媚的忧伤。”
她一字一顿,笑容越发核善。
“折翼的天使?”
“……”
“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
“命运的刀锋割裂了我青春雨季的脆弱?”
“啊啊啊啊啊啊对不起!!!”
许书沂惨叫一声,抓起桌上的本子往脑袋上一顶,拔腿就跑。
“许书沂你给老子站住!”
谢缈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抄起检讨书就追了上去!
高二(2)班刚被升旗仪式的瓜喂得撑到嗓子眼,这会儿看见两位当事人之一又开始上演全武行,顿时一个个眼睛亮得像是瓜田里的猹。
“卧槽,折翼天使要复仇了!”
“许书沂你快跑!她要把你的翅膀撅折!”
“滚啊!你们这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畜生!”
许书沂一边绕着讲台逃命,一边悲愤大喊,“我那明明是文学加工!文学加工懂不懂!”
“哈!你的文学加工就是把检讨书加工成葬爱家族招新宣言?我加工你大爷!”
谢缈本来也没生多大气,再加上这具身体追人的时候胸口乱晃,实在烦扰得紧,没一会儿便停下来气喘吁吁。
许书沂趁着谢缈的破绽立刻一个滑铲躲到英语课代表身后,露出半颗脑袋,战战兢兢道:“缈缈,你别生气嘛……你想想,经过今天这事儿,你和谢泽捷是彻底名扬八十二中,等以后你们结婚了,这不就是青春回忆录里浓墨重彩的一笔吗?”
“谁要跟他结婚啊!”
谢缈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
教室里顿时传来一阵意味深长的“哦——”。
“哦你们个头!”谢缈恼羞成怒,回头一瞪,“再哦一个,我让你们全员明媚忧伤!”
正闹着,预备铃响了。
走廊上,语文老师端着个保温杯准时出现,阴沉沉地往教室里一扫。
上一秒还鸡飞狗跳的高二(2)班,下一秒直接全体化作鹌鹑。
许书沂嗖地一下钻回座位,双手合十对谢缈疯狂拜了拜,光速一把方向打死转了回去。
谢缈惟有暂时作罢,不过……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接下来这几天,她得好好让许书沂知道,什么叫文学创作者应当对自己的作品负责!
——————
上午最后一节课。
被许书沂坑了这一次,谢缈对“求人不如求己”的感悟又加深了几分。哪怕字再丑,文笔再干瘪,这两千字也要她自己一个一个字地憋完!
谢缈咬着笔杆子,绞尽脑汁地回忆着前世在网上看过的那些官话套话。
“尊敬的各位老师,各位同学:由于我思想觉悟不高,无视校纪校规……”
老实说,经历过升旗仪式这种顶级社死之后,她以为这一天已经不会再有什么事情能伤害到自己。
理论上,她已经完成了精神层面的飞升。
从此凡尘俗世,皆为浮云。
直到一阵陌生的坠痛,从小腹深处毫无征兆地翻了上来。
谢缈眉头皱起,动作一顿。
嗯?
“是不是早上那盒韭菜饺子放凉了,胃受寒了?”
谢缈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伸手揉了揉肚子,并没有太当回事。
前世作为一个经常熬夜,作息不规律的社畜,胃痛、肠胃炎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她换了个坐姿,继续低头写检讨。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疼痛的剧烈程度却有增无减,位置也不太像肠胃的毛病,比肠胃还要更靠下一点。
“呃……”
似有好几把粗糙的锯子在她的盆腔里越来越频繁地来回拉锯,伴随而来的,是后腰处阵阵强烈的酸胀感。
好疼!
腰也要断了!
谢缈不停地扭着身子企图减弱这种剧痛,额头上渗出层层冷汗,不得不停下笔,双手死死地按住小腹,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只虾米。
这具身体到底是怎么了?阑尾炎?肠梗阻?
物理老师还在讲台上激情澎湃地画受力分析。
“同学们看这个小球,受到重力、支持力以及摩擦力……”
谢缈疼得两眼发黑两股战战,恍惚间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倒霉小球。
只不过她受到的不是重力、支持力和摩擦力。
是天谴!
是报应!
是……这具破壳子给她的月度账单?
草。
不会吧?
不会真是那个吧?
谢缈的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一阵温热湿意便不合时宜地从身下传来。
“……”
谢缈的大脑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道九天神雷直接劈中,彻底宕机了。
大、姨、妈!!!
“卧槽!!!”
谢缈心下凄惨咆哮,局面永远都能比她想得更坏到底是为什么?
她连姨妈巾都没想过要垫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洪流已经势不可挡地渗透了布料!
更要命的是,疼痛在这一刻倾数爆发,达到了顶峰!
一阵狂轰滥炸的绞痛,有如一把液压钳生生在她小腹翻江倒海,前世她得过的急性肠胃炎在这等严重的经痛面前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
这种痛,它似在生生拖着谢缈的五脏六腑往下坠落,潮水一般不停不歇!
“啊、呃……呃……”
谢缈漏出无法压抑地破碎呻吟,浑身不受控制地打起了摆子。
前座的许书沂正偷偷摸摸地在桌洞里盲打发短信,却总听得身后传来阵阵粗重的喘息,紧接着,是课桌被重重抵住发出的刺耳摩擦声。
“嗯……?”
许书沂有些莫名其妙地回过头,想看看这位大姐大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这一看,差点把她的魂给吓飞了!
只见谢缈像只煮熟的虾一样蜷缩在课桌上,原本白皙素净的脸现下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整个人抖得如狂风中的飘叶。
“缈、缈缈!你怎么了?”
许书沂吓得把手机往桌洞一扔,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物理老师正在黑板上画受力分析图的手一顿,皱着眉头看过来:“怎么回事?大呼小叫的干什么?”
“老、老师!谢缈她好像突发急病了!她出好多汗,疼得说不出话了!”许书沂急得声音都带了哭腔。
全班同学的目光顿时聚焦过来!
物理老师一看谢缈那副仿佛随时要休克过去的惨状也吓了一跳,顾不上什么纪律了,赶紧挥手:
“快!许书沂你赶紧扶她去医务室!要不要找几个男生帮忙背一下?”
“不……不用……”
“老师,我扶她去就行!”许书沂隐约猜到了什么,赶紧一把将谢缈从座位上架了起来,连拖带拽地扶着她往外走。
一被许书沂架起来,谢缈的双腿就像是变成了两根面条,几乎把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许书沂单薄的肩膀上。
“书沂……去……去厕所……”
许书沂一听,瞬间秒懂。
“快快快!你坚持住!”
她赶紧搀扶着谢缈拐进了走廊尽头的女厕所,把她塞进了一个隔间里。
看谢缈疼得连站都站不稳,许书沂也没把隔间门锁死,只虚掩着,便飞快摸出一片包装完好的日用型卫生巾,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先用这片日用的凑合一下!你快垫上!”
谢缈靠在隔板上,颤抖着手接过那片陌生小方块。
这东西……她不会用啊!
这东西她只在超市的货架和前女友的包里见过!
这背后的防漏贴纸怎么撕?这小翅膀到底往哪边折?
更别提她现在疼得连腰都直不起来,手指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捣鼓了半天,硬是没能把那层背胶撕下来!
门外半天没听到动静的许书沂急了,轻轻推了推虚掩的门缝:“缈缈?你行不行啊?弄好了没有?”
“男、男人……不能说不行……”
“……你是女人好吗大姐!”许书沂听得都被气笑了,实在等不及,一把推开隔间门走了进去。
入眼便是谢缈裤子褪到一半,脱力地靠在墙上,手里哆哆嗦嗦捏着那片没撕开的卫生巾,眼角还挂着惨兮兮的泪花。
许书沂以为她是疼得失去了生活自理能力,母性光辉瞬间被激发了出来。
“哎呀你别逞强了!我来帮你弄!”
许书沂直接把谢缈手里的东西抢了过来,“你撑着墙站好,把腿分开一点!”
“你……你干嘛?!”
谢缈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想要夹紧双腿。
“我帮你垫上啊!你都疼成这样了还在这儿磨蹭什么!大家都是女的你害什么羞啊!”
“……?!”
让一个小姑娘帮她换这个?
上次在更衣室里互相戳个胸那好歹只是女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血案现场啊!
可当新一轮恐怖如斯的痉挛袭来,谢缈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蹲坑边。
什么男人的尊严,什么直男的羞耻心,在痛经这种蛮横的生理惩罚面前,连个屁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