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缈缈……”谢泽捷看谢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也不说话,心里更慌了,“你别怕啊,医生也是瞎猜的。要不等周末,我……我带你去市里最大的医院做个全身体检?”
末了还补了一句:“不管查出什么毛病,倾家荡产我也给你治!”
谢缈被他这憨包一样的架势逗得差点破功,原本疼得发僵的脸颊都不禁扯动了一下。
“治你个头啊……”
谢缈虚弱地骂了一句,声音没有了平时的锋利,“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真没什么大毛病。估计就是……最近没休息好,或者吃错东西受凉了。”
她心里倒也有隐隐有个猜测,如果不是原主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病变……
那最合理的解释,恐怕就是这具少女躯壳在排斥她这个强行塞进来的灵魂!
算是属于玄学的灵魂排异反应?
或者跟什么因果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有关?天罚?
“真没事?”谢泽捷明显不信,眉头紧锁盯着她苍白的脸。
“死不了……”
两人正说着,医务室虚掩的门被推开了。
班主任雨姐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后面还跟着跑去报信的许书沂。
“谢缈!怎么回事?书沂说你疼得走不动道了!”
雨姐满脸焦急,但目光一转,落在病床边那个碍眼的板寸头男生身上,甚至此时他还握着谢缈的一只手。
雨姐愣了好半晌才从那颗极其有标志性的精神板寸上认出了来人。
“好你个谢泽捷!”
雨姐的音量瞬间拔高,“早上升旗仪式上才被李主任全校通报批评!你们俩现在又……又公然在医务室里拉拉扯扯!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校纪校规放在眼里!简直是反了天了!”
谢泽捷寸步不让:“老师,缈缈病得很严重,疼得都快晕过去了。我是扶她过来的同学,怎么能叫拉拉扯扯?”
雨姐被噎了一下,眼看谢缈那确实不像是装出来的惨白脸色和满头冷汗,也不好再发作抓早恋的问题。
“行了,少在这儿给我贫嘴!校医怎么说?”
“校医说疼得太反常,建议去大医院查查。”许书沂在旁边小声补充。
雨姐一听,神色凝重了起来:“这……这事儿可大可小。我马上联系你家长,让他们来接你去医院。”
“别!”
谢缈一听要叫黄湘云,心里一个激灵,“老师,别给他们打电话!我在这儿躺会儿就行了,下午的课我还能上。快期中考了,我不能耽误学习……”
这两天她好不容易才在父母面前刷了点好感度,要是黄湘云一来,听校医一说明详细情况,万一想岔了怀疑她私生活不检点,那她这刚建起来的好女儿形象岂不是又要崩塌?
“你在这儿给我装什么好学生呢!”
雨姐直接被她气乐了,毫不客气地戳破了她的伪装,“平时上课,你看黑板的时间加起来都没你趴着睡觉的时间长!这会儿疼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你倒知道学习重要了?”
“你以为学校是什么草台班子吗?出了问题学校负不起这个责任!给我闭嘴,这事没得商量。”
雨姐不再理会谢缈的抗议,雷厉风行地拨通了黄湘云的电话。
电话那头,黄湘云一听班主任来电,第一反应就是:“老师啊,缈缈是不是又在学校惹事了?她才刚挨了处分啊……”
声音明显都快哭出来了!
“不是惹事。谢缈妈妈,谢缈突然严重痛经,疼得非常厉害,校医看了说情况有点反常。您现在方便过来一趟吗?”
“啊?痛经?我马上来!我马上打车过来!”
不到二十分钟,黄湘云就满头大汗地冲进了医务室。
“缈缈!妈来了!”
黄湘云看着病床上疼得直打哆嗦的女儿,心疼得有过之而无不及,转头看向校医焦急地问:“医生,这怎么回事啊?我家缈缈以前来例假,从来没喊过疼啊!”
校医把又委婉地说了一遍情况,建议明天务必去做个B超。
黄湘云毕竟文化不高,根本没往什么不干净的病上想,她只当是女孩子受了凉、或者落下了什么病根。
“好好好,我明天一早就带她去市妇幼!”
眼看母亲没揪着打破砂锅问到底,谢缈可算是放心了些。
“小伙子,谢谢你啊!”
黄湘云早就注意到了这位一直守在病床边眼巴巴的板寸男生,她满脸感激地转过头,“是你跟书沂一起送我家缈缈过来的吧?都是热心的好孩子!”
“……”
谢泽捷在“未来丈母娘”面前本就有些缩手缩脚,这下更是如履薄冰,“咳、阿……阿姨,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嘛……”
他不由得心虚地摸了摸自己那颗新鲜出炉的板寸,少年的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右边那条吊着绷带的胳膊刚好被挡了个严实。
加上气质的改变,黄湘云一时间竟没认出他就是那晚那个在急诊室里大放厥词的混账小子。
旁边的班主任雨姐听得嘴角直抽搐,这小子是真敢说啊!她刚张了张嘴,正准备戳破这俩人的早恋关系——
“嘶——好疼啊妈……”
病床上的谢缈眼见不妙,立刻凄厉夸张地惨嚎起来:“妈……我们快走吧,我要回家……”
“哎哟好好好!妈这就带你回家!”
……
回到家,谢缈被黄湘云轻手轻脚地安置在床上。
布洛芬已经吃下去快一个小时了,可是在小腹深处肆虐的绞痛不仅没有丝毫缓解,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谢缈一边苦苦煎熬,一边渐渐生出一丝明悟。
布洛芬对原发性痛经通常都是有奇效的,可是现在止痛药对她完全不起作用!
再联想到这具身体以前从来不痛经的设定,这下她百分之九十九可以确定——这根本不是什么生理性的疼痛!
包是这具原装少女躯壳对她这个外来老男人生理层面的排异反应!
“草……为什么别人穿越都有金手指,我穿越不仅变成了性,还要每个月遭受一次天罚?”
“缈缈,好点没有?”
黄湘云推门进来,手里除了一个新灌的橡胶热水袋,还多了一大包从楼下药店买来的暖宝宝贴。
“不太好……”谢缈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却又疼得睡不着,好不狼狈。
黄湘云撕开一片暖宝宝,隔着一层薄薄的秋衣贴在了谢缈的小腹上,又把那个滚烫的热水袋塞进了被窝里,让谢缈用手捂住。
做完这些,黄湘云并没有离开,搓热了双手,轻柔地在谢缈的肚子上按揉起来。
“这女孩子要是肚子受了寒,那可真是要命的。”老母亲耐心中掺着几许忧虑,“你呀,以后可千万别再喝那些冰镇饮料了,也别为了臭美穿那么少……”
腹部传来一阵阵规律的按压,谢缈在母爱的包裹中不可抑制地产生了一丝依赖。
剧痛汹涌,但似乎也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嗯……”
“对了缈缈,今天陪你去医务室的那个小伙子,是不是就是上次来咱店里给你送复习资料的那个男同学啊?”
谢缈嘴角一抽,上次那不是石磊么!
“不是……那个壮一点。”
“哦,那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黄湘云也没细想,继续语重心长地教育道,“不管他是谁,这孩子看着就是个正正经经的好学生。缈缈啊,你以后在学校里,就应该多认识认识这种清清爽爽的男孩子。大家一起互相帮助,探讨功课,多好!”
“可千万别再跟外面那些染着黄毛打架斗殴的小流氓混在一起了,听见没?”
“……?”
谢缈脸上的表情一下变得极为精彩,大有绷不住的迹象。
正正经经的好学生?
清清爽爽?
互相帮助、探讨功课?
她要怎么开口告诉眼前这位对那颗板寸头赞赏有加的母亲,今天这颗和那天那只,其实就是同一个人?
还是不要解释了,就让这个美丽的误会进行到底吧哈……
“嗯……嗯嗯,妈您说得对。他确实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同学。”
怎地这么含糊其辞?黄湘云手上的动作一顿,脸色一板:“缈缈,你跟妈说实话,你心里……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为了你挨刀的黄毛小子?”
“冤枉啊!”
谢缈急忙解释,声音一大却又牵扯到小腹,倒吸一口冷气:“嘶——妈!我发誓!我现在跟他就是再纯洁不过的同窗关系!”
话虽如此,她脑子里还是不可控制闪过了医务室里兵荒马乱的一幕幕。
谢泽捷急红了眼的样子,笨拙地用牙齿咬开药片的动作,还有被开水烫红了也不肯松手的左臂……
这死小子,明明自己都伤成那样了,还跟个老妈子似的围着她转。
唉……
“最好是这样!”
黄湘云冷哼了一声,“那黄毛小子连自己都顾不好,还大半夜跑去跟人火拼,哪是个能托付正事的?你别到时候刚洗白点名声,学校又打电话来,给我举报你早恋!”
“知道了知道了,把书好好念,绝对不早恋!”谢缈极其敷衍地举起三根手指,心里却想,早恋的帽子……
呃,今天早上才刚在全校面前扣实了,还是公认的神仙眷侣呢……男主角还是您老口中的“正经清爽好学生”……
“行了,别贫了,妈去厨房给你熬点红糖生姜水,喝了发发汗。”黄湘云说着就要起身。
小腹传来的熨帖温度突然消失,谢缈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黄湘云的衣袖。
“别啊妈……”
大概是因为疼痛带来的脆弱,又或是体内属于女性的娇柔激素作祟,谢缈的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软糯和黏糊:
“再给我揉揉嘛……你一停下,又开始疼了……”
“哎哟,好嘞好嘞,妈再给你揉揉,妈不走。”黄湘云闻言眼底浮现出一抹惊喜,赶紧重新坐下,满眼慈爱地继续给闺女揉肚子。
这孩子,自从上了初中以后,就再也没有跟她这么撒过娇了。
而此刻的谢缈。
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她居然、居然在撒娇?
还这么理直气壮??
一阵强烈的恶寒从脊椎骨直冲后脑勺,她不是个正儿八经的小女孩啊!她是个快三十岁的人了啊!
“一定是这具破壳子的本能反应!老子肯定只是疼糊涂了……绝对不是想撒娇!”
“绝对!不是!”
——————
总算是熬过了如同地狱般漫长的白天。
虽然小腹依然像坠着个铅块一样酸胀,但好歹能从床上爬起来了。
“这痛经真特么是造物主对女性的最大恶意……”
谢缈捧着一杯红糖水艰难地挪到了电脑桌前,看着Fiverr后台上醒目的“进行中”的倒计时,以及客户那边又发来的两条细致的材质修改需求……
房门外,压低了音量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传了进来。
“回来了?小点声,缈缈应该还在睡……”
“她怎么样了?还疼得厉害吗?”谢建荣显然刚从店里收档回来,声音中透着压不住的急切。
“睡醒了应该就好些了……你是没看见,下午在医务室那张脸白得呀……校医建议是去市妇幼做个B超……”
沉默了几秒,谢建荣叹气道:“行,明天店门口贴个条,歇业半天,我跟你们一块去。”
“你别去了,店里一堆事……”
“女儿的事不是事?”
“有我在呢,你别跟着瞎操心了……”
听着门外父母对她如此上心的絮叨,谢缈心头一阵泛暖。
与此同时,放在桌角的手机嗡嗡了两下——
书沂不吃香菜:“叮叮叮~缈姐还活着吗?”
书沂不吃香菜:“你家武林战神托我给你传个话嗷:红糖水记得喝!不许喝冷的!不许熬夜!晚上睡觉被子多盖两床!还有……以及……最后……”
书沂不吃香菜:“以上内容由谢泽捷同学持有最终解释权!本工具人只负责转发,不承担任何情感责任[狗头]”
谢缈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消息,嘴角慢慢咧开了一个弧度。
啰嗦。
真啰嗦。
比黄湘云还能念叨!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那个弧度越咧越大,最后干脆变成了一个傻乎乎的笑。
“草,我笑什么笑……不理他了不理他了,做正事要紧!”
交付时间已经很紧了,她要是在这里躺平,不仅要退钱,刚刷起来的账号权重也得跌入谷底。
“苦逼啊……”
谢缈这下笑不出来了,不禁哀叹连连,终究是握住了鼠标,猫眼紫短甲在电脑光照下流光溢彩。
“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