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重新聚拢。
五艘黑色小船在海面上排成一条线，船与船之间隔着十几米海水。雾气比之前更浓了，能见度降到五米以内。
纪火趴在船边，往海里张望。
“那只魔兽还会回来吗。”
“会。”林笑咲说。
纪火立刻缩回来。
“你怎么知道。”陆哲问。
“它没死。妖级巅峰魔兽的恢复速度很快，下巴的伤口最多两个小时就能愈合。”
白芷从船板上捡起书，擦掉水渍，翻到某一页。
“书上说妖级巅峰魔兽的自愈能力是兽级的七倍。两小时已经算慢的了，快的可能一小时。”
“一小时？”纪火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那咱们还不快跑？”
“跑不掉。”林笑咲看着雾气，“它在追我们。”
宁晚站起来，银白色短发被海风吹得贴在脸上。
“你怎么知道它在追？”
“船的速度没变，但雾气在变浓。不是自然形成的雾，是那只魔兽释放的魔力。它在用雾掩盖自己的气息，同时锁定我们的位置。”
宁晚咬了咬嘴唇。
“那我们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它先动手。”
宁晚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坐回她旁边，肩膀挨着肩膀。
“你的手还在抖。”宁晚说。
“嗯。”
“因为刚才的事？”
“因为脑子停不下来。”
宁晚伸手握住她的手。宁晚的手很热，指尖有薄薄的茧，是长期练法术留下的。
“现在呢。”宁晚问。
林笑咲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还是停不下来。”
“那我握紧一点。”
宁晚的手指收紧了些。林笑咲感觉到脉搏在指尖跳动，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宁晚的。
苍雪从第三艘船上喊过来：“你们那边有没有发现异常？”
“没有。”白芷回答，“但林笑咲说那只魔兽还在追我们。”
未零织雪站在第一艘船尾，银色长发的马尾已经被风吹散了。她转过头，看了林笑咲一眼。
“你有什么依据。”
“雾气的流动轨迹。”林笑咲说，“它是以船队为中心旋转的，转速在加快。转速越快，说明魔兽离我们越近。”
未零织雪沉默了三秒。
“距离。”
“三百米。还在缩短。”
未零织雪拔出短剑，剑身亮起白光。
“所有人准备战斗。”
苍雪举起法杖，冰蓝色的光在雾中亮起。百里鸦从船板上站起来，黑色匕首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五艘船上的二十五个人全部进入战斗状态。
宁晚没有松手。
“你这次打算用什么。”宁晚问，“还是碎木片？”
“看情况。”
“没有魔力也能杀死妖级巅峰？”
“不一定能杀死。”林笑咲说，“但可以让它第二次退走。”
“第二次退走之后呢？”
“第三次。第四次。一直到它不敢再追。”
宁晚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你以前也是这样吗。”
“什么样。”
“明明很弱，却不怕。”
林笑咲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不是。”她说，“以前我只是个普通上班族，加班到猝死那种。”
“现在呢。”
“现在脑子不一样了。”
宁晚侧过头，额头抵在林笑咲的肩膀上。
“你的脑子真的很厉害。”
“嗯。”
“但你的身体很弱。”
“嗯。”
“所以我来保护你的身体。”宁晚说，“你的脑子负责想怎么打，我的身体负责打。”
林笑咲转头看着她。宁晚的银白色短发蹭在她的脖子上，有点痒。
“行。”林笑咲说。
话音未落，海面炸开。
那只魔兽从船队正下方冲出来，这次没有跳到空中，而是从水里直接撞向第一艘船。
未零织雪跳起来，短剑劈出一道白光。白光砍在魔兽的头上，留下一道浅痕。魔兽没停，头一甩，未零织雪被撞飞，落在第二艘船的船头，滚了一圈，被苍雪扶住。
魔兽的四只眼睛全睁着，瞳孔缩成一条线。
它盯着林笑咲。
下巴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一半，新生的鳞片颜色比周围的浅。
宁晚松开林笑咲的手，冲到船边，双手推出一个光球。光球打在魔兽的鼻子上，炸开一团白光。魔兽只是眨了一下眼睛。
百里鸦从侧面冲上去，匕首插进魔兽上次被攻击的关节。这次插深了一些，魔兽痛得吼了一声，前腿一甩，百里鸦被甩进海里。
苍雪用冰系法术在海面上结了一层冰，百里鸦爬上来，浑身湿透。
“打不动。”百里鸦咳了两声，“鳞片太厚了。”
白芷翻开书，嘴念出一串咒语。一道风刃从书页里飞出来，砍在魔兽的脖子上，留下一道白印子。
还是打不动。
魔兽张开嘴，喉咙里的红光又亮起来了。
这次它学聪明了，没有把嘴张得很大，只开了一条缝。红色火焰从缝里射出来，像一条火线，扫过海面。
火线扫过第一艘船，船头被烧掉一半。扫过第二艘船，船尾的木板燃起来。
宁晚把林笑咲拉到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
“你往后退。”
林笑咲没动。
她在看。
魔兽的嘴只开了一条缝，喉咙里的浅色鳞片被挡住了，看不到。但火焰的喷射轨迹暴露了它的魔力流动路线。火焰从喉咙深处喷出来，经过口腔时会在上颚留下零点一秒的魔力残留。
上颚有一块鳞片。
不是喉咙那块，是上颚的。
那块鳞片的位置更刁钻，藏在口腔深处，火焰喷射的时候才会暴露出来。鳞片表面的魔力残留浓度比周围高了三倍，说明那里的魔力通路最密集，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林笑咲弯下腰，从船板上捡起一块烧焦的木板碎片。
宁晚回头看见她的动作，瞳孔缩了一下。
“你又来？”
“嗯。”
“这次打哪里。”
“上颚。”
“你够得到吗。”
“够得到。”
魔兽的火线扫完一圈，闭上了嘴，喉咙里的红光还在蓄积。它的四只眼睛全都盯着林笑咲，瞳孔里映出她的影子。
林笑咲把木片捏在指尖，脑子里跑完最后一个数字。
她甩出去。
木片穿过雾气，穿过海水溅起的水花，精准地钻进魔兽的嘴角缝隙。
魔兽感觉到异物，嘴猛地张开。
木片击中了上颚那块鳞片的中心。
鳞片碎了。
魔力在魔兽的口腔里炸开，比上一次更猛烈。这次不是炸掉下巴，而是炸穿了上颚，黑色的血液和碎肉从魔兽的头顶喷出来。
魔兽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整个身体沉进海里。
海面剧烈翻腾了十几秒，然后归于平静。
雾气开始散去。
新月的光重新照下来，海面上铺了一层淡紫色。
宁晚转过身，双手抓住林笑咲的肩膀。
“你下次要动手之前能不能先说一声。”
“没时间说。”
“那你就指一下。”
“指给谁看。”
“指给我。”宁晚的声音很大，“我帮你扔。你的手在抖，扔不准怎么办。”
“不会扔不准。”
“万一呢。”
“没有万一。”
宁晚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松开手，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林笑咲看见宁晚的耳朵尖红了。
纪火从船尾探出头：“那只魔兽死了吗？”
“没死。”林笑咲说，“但这次伤得更重，至少三天才能恢复。”
“三天？”陆哲的声音从船板下面传上来，“那咱们早就到了吧？”
白芷翻了一页书：“恐龟魔渊的中心区域距离这里还有半天的航程。三天时间，足够我们完成任务并返回。”
未零织雪从第二艘船的船头站起来，银色长发散在肩上，嘴角的血已经干了。
她看着林笑咲，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苍雪扶着她，白色短发上全是海水。
百里鸦爬回船上，浑身湿透，黑色匕首还握在手里。
“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百里鸦说，“我差点被甩到魔兽嘴里去。”
“你不是还活着吗。”纪火说。
“活着和被吃是两回事。”
船队重新出发。五艘船只剩下四艘半，第一艘船被烧掉了半个船头，但还能浮着。
林笑咲坐在船尾，膝盖曲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宁晚坐在她旁边，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
“你妹妹会担心你吗。”宁晚问。
“会。”
“那你回去怎么跟她解释。”
“说实话。”
“说你去恐龟魔渊打了一只妖级巅峰的魔兽？”
“嗯。”
“她会信？”
“不会。”林笑咲说，“但她会假装信。”
宁晚笑了一下，笑声很轻，被海风吹散了。
“你跟你妹妹感情真好。”
“嗯。”
“我也想有个姐姐。”
“你可以把笑薇当妹妹。”
“她不会认我。”宁晚把脑袋靠在林笑咲的肩膀上，“她只认你。”
林笑咲没说话。
船往前走了大约两个小时，雾气完全散去了。海面恢复了黑色，月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冷白色的光。
远处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是一座岛。
岛上长满了红色的树，树叶像燃烧的火焰。岛的正中央有一座山，山体是黑色的，山顶有一个洞口，洞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恐龟魔渊的中心岛。
船停在岛边的浅滩上。
所有人下了船，踩在黑色沙子上。沙子很细，踩上去发出吱吱的声响。
纪火蹲下来抓了一把沙子，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
“好腥。”
“那是血的味道。”白芷说，“这座岛上的沙子是魔兽的骨头风化后形成的。”
纪火立刻把沙子甩掉。
尼叶笼站在队伍最前面，白色西装在黑色沙滩上格外显眼。他的灵精飘在他身后，淡蓝色的光把周围的黑色沙子照亮了一片。
“岛上有一只妖级巅峰魔兽。”尼叶笼说，“找到它，杀死它，拿到魔核。”
他顿了顿。
“你们有三天时间。”
未零织雪拔出短剑，剑身上的白光比之前更亮了。
“光殊城的小队，跟我走。”
苍雪跟在她身后，冰蓝色法杖上凝结出一层霜。
百里鸦活动了一下肩膀：“亡象城，走。”
宁晚拉了拉林笑咲的袖子。
“超越城呢？”
“跟着我。”林笑咲说。
“你认得路？”
“不认得。”林笑咲迈步走进岛上的红树林，“但我知道那只魔兽在哪。”
“你怎么知道。”
“它受伤了。伤口散发出的魔力波动在整个岛上都能感应到。你们感应不到，但我能。”
宁晚快步跟上来，走在她右边。
纪火、陆哲、白芷跟在后面。
五支小队分五个方向，消失在红树林里。
林笑咲走了一段路，突然停下来。
宁晚差点撞上她。
“怎么了？”
“前面有人。”
“什么？”
红树林的深处，站着一个女人。
白色长发，白色长裙，半透明的身体泛着淡蓝色的光。
尼叶笼的灵精。
她怎么会在这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