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树林的枝干交错在一起，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白色碎片。
灵精站在十米外。她的身体半透明，淡蓝色的光在红色树干之间浮动。白色长裙的裙摆垂到地面，没有风，却轻轻摆动。
宁晚的手按在林笑咲肩膀上。
“别动。”宁晚的声音压得很低，“她的实力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灵精看着林笑咲。她的五官模糊，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很亮，像两团蓝色的火。
“林笑咲。”灵精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风穿过树叶。
“你认识我？”林笑咲问。
“不认识。”灵精说，“但尼叶笼认识你。”
宁晚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尼叶笼让你来的？”
“不是。”灵精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红色落叶上，没有声音，“我自己来的。”
纪火从后面探出头：“她自己来的？灵精能离开灵主这么远吗？”
白芷的嘴唇抿了一下：“理论上不能。灵精离开灵主超过一定距离，魔力会快速流失。”
“那她怎么在这里。”陆哲问。
白芷没回答。
灵精又往前走了一步。林笑咲看见她的裙摆边缘有一点透明，像冰在融化。
“你的时间不多了。”灵精说。
“什么意思。”
“你身上的铁锈味。”灵精指了指林笑咲的胸口，“从心脏传出来的。你的心脏在生锈。”
宁晚猛地转头看林笑咲。
“她说的是真的？”
林笑咲没回答。
灵精继续说：“你的大脑太强了，身体跟不上。每一次运算都在消耗你的生命力。算得越多，锈得越快。”
纪火的声音有点发抖：“笑咲，你到底怎么了？”
林笑咲看着灵精。
“你知道怎么治。”
“知道。”灵精说，“法则种子。那枚种子里的法则之力可以重构你的身体。”
“怎么重构。”
灵精没有回答。她转过身，朝密林深处走去。
宁晚喊了一声：“等等！”
灵精没停。她的身体越来越淡，淡蓝色光一点一点消失，最后完全融进红色树干之间。
纪火追了两步，被白芷拉住。
“追不上的。”白芷说，“她是灵精。这个岛上的任何生物都追不上她。”
宁晚抓着林笑咲的手腕，指节发白。
“你的心脏在生锈？”
“可能。”
“可能？”
“我没检查过。”林笑咲说，“但她说的跟我算的差不多。”
宁晚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你算出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吗。”
“至少让我知道！”
林笑咲看着她。宁晚的眼眶红了，嘴唇在发抖。
“你知道有什么用。”林笑咲说，“你又不会治。”
宁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陆哲把薯片袋收起来，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那我们赶紧去找那只魔兽吧。找到魔核，拿到法则种子，就能治笑咲了。”
纪火用力点头：“对对对，赶紧走。”
白芷翻开书，手指在某一页停住。
“这只岛上的魔兽，书上没有记载。”
“没有记载？”纪火凑过去看，“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只魔兽不是本地物种。”白芷把书合上，“它是被人放在这里的。”
百里鸦从另一条路走过来。他的黑色战斗服还没干，头发上挂着水珠。
“未零织雪那边发现了魔兽的踪迹。”百里鸦说，“在岛中央的山洞里。她让你们过去。”
宁晚拉着林笑咲的手腕就走。
“你走慢点。”林笑咲说。
“不快。”宁晚没松手。
五个人穿过红树林，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红色树干越来越密，树枝在头顶交叉，把月光完全遮住了。林笑咲踩到一根树根，脚下一滑，宁晚用力拉住她。
“看路。”
“看不到。”
宁晚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东西，捏了一下。小东西亮起白光，是照明用的魔石。
“现在呢。”
“看得见了。”
宁晚没松手，继续走。
岛中央的山脚下，未零织雪站在一块黑色岩石上。银发已经重新扎好了，短剑挂在腰间。
苍雪站在她右边，冰蓝色法杖靠在肩上。百里鸦靠着岩石喘气。
未零织雪看见林笑咲，从岩石上跳下来。
“你来了。”
“嗯。”
“那只魔兽在山洞里。”未零织雪指了指山顶的洞口，“苍雪用法术探测过了，魔力浓度很高，是妖级巅峰。但它的魔力波动不太正常。”
“怎么不正常。”林笑咲问。
苍雪接过话：“它的魔力峰值很高，但谷值很低。像是一个人用尽全力打一拳，然后要休息很久才能打第二拳。”
白芷推了推眼镜：“说明它身上有旧伤。可能是之前跟其他魔兽争斗留下的，也可能是被人为削弱过。”
纪火眨了眨眼：“人为削弱？谁会来这座岛上削弱魔兽？”
没人回答。
林笑咲看着山顶的洞口。暗红色的光从洞口透出来，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我先进去看看。”林笑咲说。
宁晚一把拽住她：“不行。”
“为什么。”
“里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进去干嘛。”
“去看。”
“看完了呢。”
“告诉你们怎么打。”
宁晚咬着嘴唇，盯着她看了三秒。
“我跟你一起进去。”
“好。”
纪火举起手：“我也去！”
“不行。”白芷按住她的肩膀，“三个人进山洞太挤了。万一里面空间小，跑都跑不掉。”
陆哲嚼着薯片：“那我们在外面等？”
“嗯。”白芷说，“宁晚和林笑咲进去侦查。其他人守住洞口，如果魔兽冲出来，大家一起上。”
未零织雪点头：“就这么办。”
宁晚走在前面，手掌亮着白光。
山洞的入口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石壁上长满了红色苔藓，摸上去湿滑。
林笑咲跟在宁晚身后，手指碰了碰石壁。苔藓很冷，指尖沾上红色的汁液，闻起来像铁锈。
不是铁锈。
是血。
走了大约五十米，通道变宽了。头顶出现了一个空洞，暗红色的光从空洞里照下来，照亮了整个空间。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洞穴中央躺着一只魔兽。
体型比之前在海里遇到的那只小一些，全身覆盖着深红色的鳞片。头上没有角，但背上长着一排骨刺，每根骨刺的顶端都有暗红色的光在跳动。
它的腹部有一道很长的伤口，从胸口一直延伸到尾巴根部。伤口已经结痂了，但痂的裂缝里还在渗出黑色的液体。
妖级巅峰。
受伤的妖级巅峰。
宁晚把声音压到最低：“就是它？”
“嗯。”
“它好像在睡觉。”
“在休息。”林笑咲盯着魔兽的腹部，“那道伤口不是旧伤，是最近的。可能就在这一两天。”
“谁伤的它？”
“不知道。”
林笑咲的目光从伤口移到魔兽的头部。它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慢，每呼吸一次，背上的骨刺就会亮一下。
她在算。
魔兽的体型、鳞片厚度、骨刺的长度和密度、魔力的流动轨迹、伤口的位置和深度。
所有数据在脑子里排列组合，形成一张网。
这张网的中心有一个节点。
不是喉咙，不是上颚。
是腹部那道伤口。
伤口附近的鳞片已经碎了，新生的鳞片还没长出来。那里的防御力是全身最低的。如果能攻击到伤口内部，不需要精准打击，只需要足够的力量。
“宁晚。”
“嗯。”
“你的光属性法术，最远射程是多少。”
“五十米。超过三十米就没威力了。”
“三十米够了。”林笑咲指着魔兽的腹部，“那里。伤口。用你最强的光柱打进去。”
宁晚看着那道伤口，咽了一下口水。
“那个伤口很深。我的光柱打进去，不一定能打到要害。”
“不需要打到要害。”林笑咲说，“只需要让它的魔力暴走。”
“什么意思。”
“它的伤口附近凝聚了大量魔力在修复。你的光柱会干扰修复过程，让魔力和修复力产生冲突。冲突会导致魔力暴走，从内部炸开。”
宁晚深吸一口气。
“你确定？”
“百分之七十二的概率。”
“才七十二？”
“够了。”
宁晚走到洞穴的角落，双手举到胸前。白光在她掌心聚集，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魔兽的眼睛睁开了。
竖着的瞳孔盯着宁晚，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背上的骨刺全部亮起来，暗红色的光填满了整个洞穴。
林笑咲看见魔兽的肌肉绷紧了。它要站起来。
“就是现在。”林笑咲说。
宁晚推出光柱。
白色的光柱穿过洞穴，精准地打在魔兽腹部的伤口上。
光柱钻进伤口，消失在深处。
魔兽发出一声惨叫。声音很大，洞穴的石壁被震出了裂纹。
它的腹部开始膨胀。黑色的液体从伤口里喷出来，混着白色的光。魔力从伤口里溢出来，在空气中炸成暗红色的火花。
魔兽倒在地上，四肢抽搐。背上的骨刺忽明忽暗，像快要熄灭的蜡烛。
宁晚的手在发抖。她的脸色很白，额头上有汗珠。
“它死了吗？”
“没有。”林笑咲说，“但快了。”
魔兽的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低吼。声音很小，像叹息。
然后它不动了。
背上的骨刺完全暗下去。
洞穴里只剩下暗红色的光，从头顶的空洞照下来，落在魔兽的尸体上。
宁晚腿一软，坐在地上。
林笑咲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站得起来吗。”
“站不起来。”
“我扶你。”
宁晚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水雾。
“你刚才说百分之七十二。”
“嗯。”
“如果失败了怎么办。”
“没有如果。”
“万一有呢。”
林笑咲伸手擦掉宁晚额头上的汗珠。
“那就是我的错。”
宁晚抓住她的手，用力握紧。
“不是你的错。”宁晚说，“是我打的光柱。打歪了也是我的错。”
“你没打歪。”
“我知道。”宁晚的声音有点哑，“但我怕打歪。”
洞穴外面传来脚步声。纪火第一个冲进来，看见魔兽的尸体，嘴张得很大。
“死了？就这么死了？”
“嗯。”林笑咲说。
陆哲从纪火后面探出头：“宁晚一个人杀的？”
“嗯。”
未零织雪走进来，蹲在魔兽的尸体旁边，用手指碰了碰魔兽的鳞片。
“致命伤是内部魔力暴走。”未零织雪站起来，看着宁晚，“你的光属性法术不可能造成这种伤害。你怎么做到的。”
宁晚看了林笑咲一眼。
“她告诉我打哪。”宁晚说，“我就打了。”
未零织雪的目光移到林笑咲身上。
“你让她打伤口。”
“嗯。”
“为什么打伤口。”
“因为伤口是鳞片最薄的地方。”
“但伤口很深。她的光柱不够深。”
“不需要深。”林笑咲说，“只需要干扰伤口附近的魔力修复。修复魔力和攻击魔力会产生冲突，从内部炸开。”
未零织雪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会炸。”
“算的。”
未零织雪盯着她看了五秒，然后转身走到魔兽的尸体旁边。她拔出短剑，剖开魔兽的腹部，从里面取出一颗暗红色的石头。
法则种子。
石头的表面有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延伸。
未零织雪拿着法则种子，走到林笑咲面前。
“这是你的。”
“为什么给我。”
“因为是你找到的弱点。”未零织雪把种子塞进林笑咲手里，“我不拿别人的功劳。”
宁晚从地上站起来，扶着林笑咲的手臂。
“你拿到了。”宁晚说。
“嗯。”
“可以治你的心脏了？”
“嗯。”
“那你怎么用。”宁晚看着那颗种子，“你没有魔力，吸收不了它。”
林笑咲把法则种子握在手心。
石头的温度很高，像握着一团火。
“不需要吸收。”林笑咲说，“我需要解析它。”
“怎么解析。”
“用脑子。”
法则种子的表面，金色的纹路开始发光。不是被激活的光，是被看见的光。
林笑咲的眼睛里，那些金色纹路变成了一串串数字。不是她主动去解析，是大脑自己在读。
数字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意识。她感觉到心脏跳了一下，很重，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敲了一锤。
铁锈味从喉咙里涌上来。
宁晚看见她的脸色变了，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笑咲？你怎么了？”
林笑咲张嘴想说话，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她看见自己的手指在变透明，不是灵精那种淡蓝色透明，是像素一样的碎裂。指尖的边缘出现了小方块，像老式屏幕的花屏。
宁晚抓她的手，抓了个空。
手指穿过了林笑咲的手腕，像穿过一团雾气。
“这是怎么回事！”宁晚的声音变了调。
林笑咲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碎裂的区域在扩大，从指尖蔓延到手掌，从手掌蔓延到手腕。
她听见一个声音。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
“第零念级的量子能量正在和这个位面的魔力产生冲突。你的身体无法同时承载两种能量体系。要么放弃量子能量，要么接受思念化。”
是灵精的声音。
“选择题？”林笑咲问。
“你没有选择的权利。”灵精说，“你的大脑不会让你放弃量子能量。它已经开始思念化了。”
林笑咲看着自己逐渐碎裂的手。碎片没有掉在地上，而是飘在空中，像一群发光的萤火虫。
宁晚哭着喊她的名字。
纪火、陆哲、白芷、未零织雪、苍雪、百里鸦全都围过来。
林笑咲想说“没事”，但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她想笑一下，笑到一半，嘴角的皮肤裂开了，裂缝里透出淡蓝色的光。
不是血。是量子能量。
她最后看见的画面，是宁晚扑过来抱她。
但宁晚穿过她的身体，摔在地上。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