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璃做了一件让认识她的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她天还没亮就醒了。
但是被白玖吵醒的。白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书院回来了，带着一堆书，窸窣窣地翻页着。
“白玖。”璃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翻书的声音停了一下，“嗯？”
璃从床上起来，银发乱糟糟地散乱在肩上，银色的眼睛空洞的盯着窗外的灵桃树。
“我要出门。”
“...哈？”白玖的声音明显带着疑惑，“我的璃呢，你把我原来那个璃怎么了？”
“我就是想要出门了。”
“你脑子烧糊涂了，要不要我帮你量一下体温？”
璃没有理会白玖的吐槽。只是起身换了一件方便行动的素衣，然后开始翻箱倒柜，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她的东西也不多，无非就是一些日常用品和些许金币。
“白玖。”
翻书的声音又停了一下，“嗯？”
“我记得手环内有空间法阵吧。”
“唔~”似乎有些不情愿，但是堆在一旁的行李在一件一件的消失，应该是被收纳到手环里了。
“认真的？”白玖到现在还是感觉有点突然。
“对。”
“去哪？”
“西北方向吧，我到了要去学院的年纪，但是我不想去空庭学院。”
“意思就是你想去其它学院吧。唔~让我找找。”手环里又传来翻书的声音。
“喏，大陆中心区域倒是有个镜湖浮空岛。星澜学院也愿意接收混血。”
对，璃不想去空庭学院的原因当然不只是像摆烂，至少她自己是这样认为的。她是混血，混的是谁的血九歌一直不愿意说。这一点还是白玖发现的。每次璃想问个明白总是被九歌用桂花糕搪塞过去，久而久之璃也就不想问了。如果被长老们或其它狐族发现了，那璃感觉自己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如果你不想跟来，可以留在书院。”
手环里的翻书声停了，而璃的身前凭空出现了一直雪白的小狐狸——白玖的灵体。
然后狐狸的身子猛的弓起来，化身脊背龙形态，看样子是准备哈气。
“你说什么呢！我跟九歌签的是灵魂契约，内容是『保护月下空庭·璃，永远』。契约是神圣的，不是你想解除就解除，也不是我想解除就能解除的。再说了——”
她顿了顿。
“书院里的书我也快看完了，如果可以，我还想看看星澜学院的书库呢。”
璃的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很小，几乎不出来。
“好。”
然后她推门走了出去。
...
狐皇宫的正殿比她记忆中更高、更空。
正殿的穹顶足有十丈高，上面用某种发光的矿石镶嵌出整片星空图。九尾天狐的图腾占据了穹顶的正中央，九条尾巴向四周延伸，末端连接着九颗不同颜色的星辰。
现在还在清晨，阳光从高处的窗格中斜斜地射进来，在玉石地面上切出一道道明亮的光柱。大殿里只有一个人。
九歌就站在正殿中央，背对着殿门。九条尾巴在身后快速摆动，似乎是有什么心事。她没有穿朝会时的正式礼服，只着一身素白的日常长裙。
璃缓缓走进来，但是九歌并没有回头。
“想好了？”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什么都知道。
璃在离九歌几米的地方站定，“我想好了，星澜。”
九歌罕见的沉默了。在过去十三年里，她总知道该说什么，用什么样的语气，到什么时候给出一个微笑。
但这一次，她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路上小心。”
直到璃离开殿堂，她仍没有回头，就是站在那里。不是不想。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不让她走了。
“无论你走到哪里...”九歌感受着手环上的定位法术，嘴角慢慢弯起了一个弧度。
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但她的手轻轻握成了拳，指节在手环的光芒中泛着白色。九条银白的狐尾在身后缓缓收拢，像是九条锁链，在无声地环绕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正殿的穹顶上，那些不会发光的矿石安静地镶嵌在星空图中。九尾天狐的图腾俯瞰着一切，九条尾巴连接着九颗不同颜色的星辰。
...
既然是偷偷离开，那自然不能起轿出发。
至于被长老院发现。九歌别的本事璃不太清楚，但是左手高伤害右手伤害高，要数值有数值，要机制有机制是知道的。长老们也就只能蛐蛐一下她小璃了。
九尾天城真的很大，等她离开青丘山巅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璃从山边回头，它依旧浮在空中，美的不真实。
这是她住了十三年的地方，仔细想来。从被长老院传唤到现在到达这里，一切都快的像梦一样。
而向山下看，没有城内漂浮的灯火，只有条条普通的土路，被无数过往的旅人踩得坚实平整。
“真的要走啊？”白玖的声音还十分犹豫。
“嗯。”
“不怕？”
“那也比留在这里好。”
璃顺着土路缓缓的走着。白玖似乎是为了缓解气氛。
“你这个人，平时懒得要命，但只要做了决定，谁都拉不回来。我观察你七年了。你八岁那年决定不吃苦瓜，到今天还是一口没碰过。”
"苦瓜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脚下的路越来越暗。天上的星星越来越多。
前面什么也看不清，但前面总有什么东西在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