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转过身来，因为饥饿身体有些浮肿，满是补丁的衣服依旧打理得干干净净。
“阿廖沙，谁给你的面包？”
阿廖沙轻咳一声讲述了自己今天一天的经历。
妈妈觉得干这种事风险很大。
在战争中，她已经失去了丈夫和大儿子，如今只有一个小儿子阿廖沙还活着，平心而论，她并不愿意让阿廖沙承担任何风险。
但这么一直饿下去的风险，未必比当线人的风险小。
战争的摧残，物质的匮乏，已经让伊尔梅克城进入了丛林社会。
如果不是拉纳在各个街区设置了大量哨所，估计连基本的秩序都没了。
听完儿子的讲述，妈妈问道：“每天都能领一块黑面包，不管有没有提供情报都可以是吗？”
阿廖沙点了点头。
他感觉那些人颇有种急切的感觉，生怕他走了，压根就没给他KPI的压力。
妈妈点了点头，思索了好一会。
最后决定先吃饭吧。
阿廖沙带回来那块黑面包转瞬间被娘俩吃完了。
不是说不想珍藏粮食，而是现在家里就只有孤儿寡母，粮食在他们这是真放不住。
只有吃进肚子里，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吃完这块黑面包，妈妈辗转反侧一整宿，最终还是决定干下去。
原因无他，他们真的需要这块面包。
原本同为圣光信徒，阿廖沙一家更受同一信仰的帝国士兵青睐，各种杂活接个不停。
但随着恐怖袭击越来越多，很少再有士兵敢雇佣当地人干杂活了。
光靠着每天发的那点赈灾粮，根本就不够吃的。
为了做掩护，妈妈偷偷把这件事分享给了街坊邻居们。
瞒肯定是瞒不住的，还不如主动分享出来，这样既能得一份人情，又能赚点中介费。
第二天，五六个邻居将信将疑地跟着阿廖沙去了，简单地登记之后，果然领到了一块黑面包。
那个黑耳朵的狼人如约把黑面包给了阿廖沙。
打开了僵局之后，通过这种街坊邻居、亲戚朋友的介绍，一波波的人源源不断来到这里登记为线人。
从纸面数据上来说，现在伊尔梅克城中已经有了上千个内卫部的眼线。
“诶，来的都是一群老人、小孩，不少人还是文盲，这个情报网络，诶~”
娜塔莉亚翻看着手下呈递上来的线人花名册，止不住地唉声叹息。
从她加入内卫部开始，内卫部从上到下都在提倡精英的重要性。
对于特工、线人的期许，娜塔莉亚认为应该从社会精英中选拔，而不是从社会边缘群体选拔。
弄一帮老弱病残有什么用？
不过，想到维克托对此事的坚决态度，娜塔莉亚也无可奈何。
帝国的制度设计就决定了，维克托下了决心的事情，娜塔莉亚根本无力反抗，最多也就只能提提意见，维克托不听，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于是娜塔莉亚破罐子破摔之下，决定尽量补救一下，质量不行，数量来凑，只要人数够多，总会有一些埋没的人才被发掘出来。
维克托定的招人标准比较宽泛，娜塔莉亚索性变本加厉，只要是个喘气的，都能在这领一块黑面包。
她还向相应人员下达了KPI任务。
事实证明，在被饥饿困扰的伊尔梅克城中只要能拿出粮食来，无论是要干什么，都有的是人来支持。
要不是战争期间邪教势力抓壮丁，一口气报销七成以上的青壮年男性，恐怕这个名单还能好看一点。
又翻看了一遍花名册，娜塔莉亚干脆也不润色一下了，直接把花名册递了上去。
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娜塔莉亚把这些天的成果交给了维克托。
维克托兴奋地搓了搓手。
就给这么点东西，肯定招不来人才，到时候工作搞砸，我就可以回帝都过上幸福生活了。
维克托看得很仔细，每个人的居住地点，家庭情况，年龄等等基本信息都看了一遍。
确定都是一群老弱病残的社会边缘人士，维克托就放心了。
没有人才，我就放心了。
“娜塔莉亚干的不错！”维克托满意地说道。
“就算他们短时间内没有出成果，也不要担心，领着这么点工资还愿意为帝国效力的肯定是忠心于帝国的人。”
“比起那些拿着帝国的钱，还吃里扒外的人不知道强到哪里去。”
“一定要记住，他们从事这份工作是为出于对帝国的忠诚，而不是为了钱，所以赏金不要定太高，最多只给三块黑面包。”
娜塔莉亚扯了扯嘴角，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了一个古怪的想法，维克托大人这么干不会是故意要把事情搅黄吧。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排除了正确答案之后，任凭娜塔莉亚如何思考，都想不明白，维克托这么干的目的到底何在。
总不能真是为了吃好点、住好点，把钱都花在了刀把上，刀刃上的钱只能将就下了。
当晚，娜塔莉亚再次和维克托共进晚餐。
有些事情说开之后，两人大大方方地开始了接触。
“维克托，我还是想说，我仍然不认为靠着一群老弱病残能够建立起监控全城的情报网络。”
“娜塔莉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作用，或许他们在其他方面有着这样那样的不好，但是在我看来，只要有一颗忠心在，肯定是起到作用的。”
娜塔莉亚轻轻一叹，也不再和维克托争辩。
见娜塔莉亚不再谈论这件事，维克托松了一口气。
自从皇帝佛朗茨登基以来，一直倡导“精英治国”“开明专制”，塞尔柱帝国整体的社会氛围都崇拜精英。
维克托看多了很多类似观点的报纸、书籍，再加上他父亲于连本就是持有这种观点，所以维克托对此也是极为认可的。
他能用来和娜塔莉亚辩论的论据本就不多，翻来覆去也就只有人多力量大，忠心最重要等等。
再辩论下去，就该露馅了。
娜塔莉亚不再争论，这正合维尔托的心意。
两人交谈间，随着大量的黑面包下发，在一些看不见的角落里，一些事情也开始出现了神奇的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