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身第五天。
江迟终于决定再打开那台笔记本电脑了。
说实话，她对那个游戏有一种很矛盾的心态。一方面，这玩意儿把她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一米五八、圆脸圆眼、买衣服只能买S码、拧瓶盖需要借助桌角——她很难不迁怒于它。另一方面，它是目前唯一的线索。姐姐失联了，游戏是姐姐做的，答案大概率在游戏里。
所以，逃避是没有用的。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了那台黑色笔记本。
开机很快，桌面依然干净得离谱，只有一个图标——「终局」。
江迟深吸一口气，双击。
屏幕没有变成普通的2D画面。
这一次，整个世界消失了。
准确地说，是她的感知被"拉"进去了。
上一回创建角色的时候，她还是在屏幕前点鼠标。但这次——没有屏幕了。没有键盘，没有书桌，没有卧室。
她站在一片灰白色的平原上。
脚下是一种类似沙地但触感更细腻的材质，踩上去微微下陷，抬脚后瞬间恢复平整。没有风，但空气在流动——温度适中，不冷不热，像是被精确设定过一样。
天空是紫色的。
不是那种浓烈的深紫，而是一种稀释过的、带着灰调的淡紫色，像是有人在蓝天里倒了一杯葡萄汁。没有太阳，没有月亮，但光线均匀地从四面八方照下来，没有影子，或者说影子被淡化到了几乎看不见的程度。
远处有石柱。
不是一两根，是很多根，高低错落，像是某种古代遗迹。最近的几根大约三四米高，灰黑色，表面刻满了看不懂的纹路——有点像电路板，又有点像某种文字。更远的地方，石柱越来越密集，隐约构成了某种建筑的轮廓。
江迟转了一圈，环顾四周。
"这就是……游戏世界？"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平原上回荡了一下，然后很快消散了。
眼前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界面——不是全屏的那种，而是悬浮在视野边缘，像是增强现实的眼镜。
角色状态：
种族：感应者职业：感知者等级：1初始技能：微念动力（未训练）主线任务：「真相」—— 进度 0%
在界面的底部，有一行小字：
「引导训练已就绪。是否开始？」
"引导训练……"江迟念叨了一遍，"上次创建完就直接关了，这次倒是有教程了。"
她选择了"开始"。
引导训练分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感知扩展。
系统让她闭上眼睛——在游戏里闭眼，这种体验本身就够诡异的——然后"感受周围的存在"。起初她什么都感觉不到，就是一片黑暗。但大约过了三十秒之后，她开始"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一种更抽象的感知——她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有一种微弱的脉动，像是心跳。能感觉到空气中有细微的流动，不是风，更像是某种能量的流淌。能感觉到远处的石柱散发着一种沉稳的"存在感"，像是一块块磁铁嵌在平原上。
"这就是'感应者'的种族特性？"她睁开眼，那些感觉没有消失，反而叠加在了视觉之上——她现在看到的世界多了一层半透明的光晕，每一根石柱的周围都环绕着淡淡的能量纹路。
第二部分：念力引导。
这才是重头戏。
系统在她面前放置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球体——灰白色，和地面材质一样。然后提示她："使用微念动力移动目标。"
江迟盯着那个球。
"用意念移动……？"
她集中注意力，想象自己的手在推那个球。什么都没发生。
她换了个思路，不想象"推"，而是想象球"自己"在动。像是把"移动"这个概念从物理层面抽离出来，变成一个纯粹的意念指令。
球抖了一下。
很微弱，但确实动了。
"有了！"
她又试了几次。第二次，球滚了大约十厘米。第三次，球被抬离了地面——大约两厘米——然后掉了回去。第四次，她终于成功地让球悬停在空中，维持了大约五秒钟。
系统提示：「微念动力 · 基础训练完成。当前操控精度：初级。可操控重量上限：极低。精神力消耗：中等。」
"就是说我现在只能挪动一个小球，还挪不远，还累？"江迟吐槽，"这能力有什么用？给猫推毛线球？"
系统当然不会回答她。
第三部分：环境交互。
系统让她在平原上行走，同时用感知去"阅读"周围的环境。每一根石柱上都刻有不同的纹路，当她集中注意力去感知的时候，那些纹路会在脑海中形成模糊的图像——有的是地形，有的是符号，有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些石柱到底是什么？"她摸了摸最近的一根，触感冰凉，"像是某种……信息存储装置？"
系统没有给出解释。它只给了一条提示：「守望者石柱。记录着此界的记忆。」
"此界？这游戏的设定还挺中二的。"
引导训练全部完成后，系统给了她一个总结：
「感知者基础训练 · 完成。」 「经验值 +50。」 「等级：1 → 2。」 「微念动力 · 精度提升。」
江迟感觉自己的"感知"范围明显扩大了——之前只能感知到周围十几米，现在大概能延伸到三十米左右。
"升级了？就这么简单？"她有些意外，"不用打怪？不用刷副本？做个训练就升级了？"
她又想起了创建角色时看到的说明——"这不是普通的游戏"。现在看来确实不普通。整个设计逻辑和传统游戏完全不同。没有战斗，没有敌人，没有装备，没有商城。只有感知训练和能力成长。
像是……一个学校。
或者一个训练场。
训练完成后，系统允许她自由探索。
江迟在平原上走了很久。这个地方很大，至少在她的感知范围内看不到边界。石柱群的中心区域更加密集，有些石柱之间形成了天然的"走廊"，走在里面有一种参观古代遗迹的感觉。
然后她发现了一个特殊的东西。
在石柱群的最深处，有一扇"门"。
说它是门可能不太准确——它更像是一个空间裂缝，垂直悬浮在两根最高的石柱之间。高约三米，宽约一米五，表面流动着暗紫色的光芒，像是液体一样的光。
裂缝前面有一个半透明的锁形图标，下面是文字：
「真相 · 入口」 「当前状态：锁定」 「解锁条件：真相进度 ≥ 10%」
"这就是那个主线任务的入口？"江迟试着靠近，但裂缝前大约两米处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怎么也过不去。
她对着裂缝发了会儿呆。
紫色的光芒在她脸上流动，映在她的圆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姐，你到底做了什么……"她小声说。
没有人回答她。
退出游戏之后，江迟在书桌前坐了好一会儿。
现实世界的感觉回来了——椅子的硬度、空调的嗡嗡声、窗外的车流声。一切都那么日常，和刚才那个灰白色紫色天空的世界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
她的指尖在微微震颤。
不是紧张，也不是害怕。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好像指尖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非常微弱，像是一条极细的溪流。
她把手举起来看了看。什么异常都没有。指甲修剪整齐，手指纤细白皙——是变身后的手。
"大概是玩游戏玩太久了。"她甩了甩手，没太在意。
肚子叫了。
做饭这件事，对于变身前的江迟来说，是一项"会但不精通"的技能。具体来说就是：能炒个蛋炒饭，能煮个面条，能热个速冻饺子。水平大概在"饿不死自己"这个档位。
但对于变身后的江迟来说，做饭变成了一场灾难。
首先是身高问题。
她家的厨房是按照一米七八的男性设计的——吊柜、调料架、抽油烟机，全在抬手就能够到的高度。现在她一米五八，站在灶台前，吊柜里的东西需要踮脚才勉强够到。
她站在灶台前，仰头看着调料架上的盐罐，沉默了三秒钟。
"我以前的生活是怎么过的……"
她搬了一把餐椅过来，踩上去，终于拿到了盐。
然后是力气问题。
切菜需要用力。以前的江迟切土豆丝跟切豆腐似的，现在这把菜刀在她手里沉得像一把斧头。她切出来的不是丝，是棍——还是粗细不均的那种。
"这刀是不是变重了？"她举着菜刀看了看，"不对，是我变弱了。"
最后是一锅卖相惨烈的西红柿鸡蛋面。面条有点坨了，鸡蛋炒糊了边，西红柿切得大小不一，汤上面飘着一层红油——她把辣椒油当成香油放了。
但是能吃。
她端着碗坐在餐桌前，一边吸溜面条一边看着窗外发呆。
手机放在桌上。她又给姐姐打了一个电话。
嘟——嘟——嘟——
无人接听。
她放下手机，继续吃面。
然后又打了一个。
嘟——嘟——嘟——
还是无人接听。
她放下手机。
"已经五天了。"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
五天。姐姐说"可能几天联系不上"，这算几天？她以前出差最长的一次是一周没回消息，但那次是去偏远地区做技术调试，可以理解。这次呢？
她又给姐姐发了一条微信："姐，你到底在忙什么？我真的有事找你。看到消息回我一下好不好？"
发完之后盯着屏幕等了两分钟。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不安感在一点一点地积累。还不到恐慌的程度——姐姐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但那种"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直觉，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心里，不疼，但你能一直感觉到它在。
她又想起了游戏里的那扇门。
「真相 · 入口」 「当前状态：锁定」
"真相……"她念叨着这个词，"你到底想让我找到什么？"
窗外，城市的灯光在暮色中亮了起来。远处的新闻大屏上滚动着一行字——"城南片区昨日发生不明原因电力波动，相关部门正在排查"。
江迟没注意到那条新闻。
她只是把碗洗干净，回到卧室，关上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指尖那种微弱的震颤感还在。
很轻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缓缓苏醒。
但她太累了，没有余力去思考这件事。
她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梦里没有紫色的天空和灰白的平原。
只有一片安静的、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和黑暗中某个地方，一个微弱但持续闪烁的光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