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终端上弹出了总局发来的正式通知。
苏晚站在磁悬浮地铁站入口处，盯着投影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花了大概三分钟才把全文看完。通知的措辞非常官方，但核心意思就一句话——笔试和实践考试只是初筛，后面还有武试和面试。武试决定你去哪个部门，面试决定你在哪个课室。
“也就是说，”苏晚自言自语，“笔试全选C只能算过了第一关。”
他还以为自己已经稳了。
仔细想想也是。魔法少女好歹是正经的公务员编制，怎么可能全选C加站着发呆就能直接入职。苏晚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封印盒，辉石在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散发出微弱的淡蓝色光晕。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不管后面还有多少轮考试，从他通过实践、拿到这颗辉石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魔法少女了。剩下的不过是走流程。
“魔法少女啊……”苏晚把盒子举到眼前，透过半透明的盒盖看着那颗浅蓝色的石头。三天前他还是个被老妈从家里扔出来的死宅，现在口袋里揣着公务员编制的入场券，而且再过几天就要变成美少女了。
人生的转折来得就是这么离谱。
地铁站的广播响了，报的是他等的那趟线路。苏晚把辉石揣回口袋，往站台方向走去。磁悬浮列车进站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只有一阵气流拂过，银白色的车厢就稳稳地停在了屏蔽门前。
苏晚迈步上车。车厢里人不算多，他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继续盯着口袋里的辉石盒子发呆。
就在这时，列车猛地一震。
不是进出站时那种正常的晃动，而是一种剧烈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侧撞击的震动。车厢里的灯闪了两下，几位站着的乘客差点摔倒。紧接着，一阵刺耳的警报声从车站的广播系统里炸了出来。
「紧急通知，天枢街地铁站及周边区域检测到高浓度恶意反应。经确认为异兽个体，危险等级暂定C-级。周边居民请立即前往地下避难所，重复——」
列车紧急制动，停在了隧道中央。车厢里的灯光切换成了应急模式的暗红色，乘客们面面相觑，有人开始掏出个人终端拍摄，有人已经开始往车厢另一头跑。
苏晚是往站台方向跑的。
不是因为他勇敢，而是因为他坐的位置离车门最近，人群涌动的时候直接把他推了出去。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站台上。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东西。
地铁站的穹顶被掀开了一个大洞，钢筋和混凝土碎块散落一地，午后的阳光从破口处直直地灌进来。站台中央站着一个身高接近五米的独眼巨人，皮肤是暗红色的，像是被烧红的岩石，表面布满了龟裂的纹路。它只有一只眼睛，长在额头正中央，瞳孔是竖着的，颜色是一种浑浊的暗黄。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胸口。那里嵌着一块辉石，大小跟成年人的拳头差不多，颜色是极其鲜艳的红色，表面流动着肉眼可见的光纹。那块辉石的华丽程度和苏晚口袋里那颗灰扑扑的浅蓝色小石头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看着像是博物馆里的展品。
四名魔法少女已经在和异**战了。
苏晚认出了她们的制服——浅灰色的战斗服上别着防卫部的徽章，应该是附近片区的巡逻小队。四人配合默契，两个在前方牵制，一个在侧面寻找破绽，还有一个站在后方负责魔力支援。
她们的攻击打在异兽身上，能在暗红色的皮肤上留下伤口。魔力光束击中时会炸开一小片龟裂，魔力刃斩过的地方会渗出一种暗色的液体。但也仅此而已。C-级的异兽对她们来说还是有点勉强了——伤口不深，异兽甚至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只是像赶苍蝇一样挥动着手臂，每一次挥击都带起一阵足以掀翻站台长椅的气浪。
“这东西皮太厚了！”前方牵制的一个魔法少女喊道，声音透过魔力扩音器传遍了整个站台。
“C-级评定是不是太低了？”侧翼的那个咬着牙，魔力刃在异兽的肋部划过，留下了一道不到十厘米深的伤口。对于身高五米的巨人来说，这种伤大概相当于人类被指甲刀划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负责后方支援的魔法少女蓄满了一发魔力炮，光束精准地命中了异兽胸口的红色辉石边缘。爆炸的气浪把站台上的碎玻璃全部吹飞，异兽的身体晃了一下，胸口的辉石松动了一丝。但异兽似乎被这一下激怒了，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抬手一拳砸向那个后方支援的魔法少女。对方勉强撑起魔力屏障，但整个人还是被砸飞出去，撞在站台的承重柱上，战斗服上的魔力纹路瞬间暗淡了一半。
“后退！重组阵型！”前方的魔法少女喊道。
与此同时，一颗红色的石头从异兽胸口脱落，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叮叮当当地滚到了站台边缘。
正是那颗红色辉石。
它正好停在苏晚脚边。
苏晚低头看了看辉石，又抬头看了看五米高的独眼巨人，又低头看了看辉石，又抬头看了看巨人。
他知道自己应该跑。理智告诉他，一个连辉石都没正式激活的准魔法少女，面对C-级异兽唯一正确的选择就是转身跑进避难通道。但他的腿没动。他想起刚才在通知上看到的那句话——“武试决定你去哪个部门”。如果这都不算实战，那什么算？
“行吧。”
苏晚把手伸进口袋，攥住了那颗属于自己的浅蓝色辉石。辉石在他掌心里发热，温度比上次测试的时候更高，像是在回应他的心跳。
“反正也没别的选择了。”
苏晚把辉石举到胸前，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喊什么变身口号——他压根不知道正规的变身口诀是什么，笔试全选C的人怎么可能知道。他只是集中精神，把脑子里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清空，只留下一个想法——
变身。
辉石炸开了一道光。
蓝白色的光芒从掌心的辉石中涌出，像是水一样流遍全身。苏晚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化，骨骼在重组，皮肤在重塑，每一个细胞都在被一种温暖的力量重新编织。这种感觉和测试时的辉石共鸣完全不同——那次只是手指碰到水面，这次是整个身体沉进了水里。
光芒散去之后，苏晚低头看了看自己。
手变小了，手指变细了，皮肤白了好几个色号。头发从原本的黑色短发变成了银白色的长发，发梢垂到腰际，在破洞灌进来的阳光下泛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微光。眼睛的颜色也变了——苏晚在站台上碎裂的玻璃反光里看到了自己的眼睛，是蓝色的，不是亚伊那种深蓝，而是一种更浅的、像冰块一样的蓝。
银发蓝瞳。她的脑子里莫名冒出来一个念头——这个配色，还挺好看的。
至于衣服，倒是变化不大。还是那件白色T恤和灰色大裤衩，只不过穿在一个银发美少女身上，整个画风都变了。胸前的“不想上班”四个字被撑了起来，格外显眼。
苏晚低头看着胸前多出来的重量，沉默了大概一秒。
“……这人字拖倒是还在。”
她踢踏了一下脚上的塑料人字拖，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握紧辉石，朝异兽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魔力在体内流动的感觉很奇妙。苏晚能感觉到辉石在她手中散发着力量，那种力量沿着手臂延伸到全身，在血管里奔涌，在指尖汇聚。她不知道正规的攻击方式是什么，但她看过不少魔法少女的新闻画面——把手伸出去，集中魔力，然后放出去。
苏晚伸出手，掌心对准异兽。魔力在她掌心里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晃晃悠悠地飞出去，啪叽一声打在异兽的小腿上，炸开了一小片光尘。
然后异兽低头看了她一眼。
苏晚的攻击连皮都没擦破。异兽暗红色的皮肤上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连灼烧的印记都没有。那颗魔力光球的威力大概相当于一只苍蝇撞在人类身上——不，苍蝇撞人至少还会让人痒一下，苏晚的攻击异兽可能根本没感觉到。
异兽发出了一声类似哼气的低响，像是在说“就这？”。然后它抬起脚，一脚踩了下来。
苏晚往旁边扑出去，巨大的脚掌擦着她的后背踩在地上，混凝土地面被踩出了一个深深的凹陷，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往四周延伸。她在地面上滚了两圈，T恤上全是灰，人字拖掉了一只。
异兽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第二脚紧跟着踩了过来。苏晚往另一个方向滚，这次慢了半拍，冲击波把她整个人掀飞出去，后背撞在地铁站的检票闸机上，把不锈钢闸机撞出了一个明显的凹陷。
“咳——”
嘴里有血腥味。身上的魔力光芒在闪烁，辉石共鸣还不稳定，随时可能解除变身。苏晚勉强撑着地面站起来，感觉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她只剩一只人字拖了，另一只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然后她的手碰到了什么东西。
一个冰凉的、坚硬的、拳头大小的物体。那颗红色辉石。从异兽胸口脱落的那颗，被她刚才滚过来的时候正好压在了身下。
苏晚握着它，感觉掌心里的温度比自己的辉石高出好几倍。不是烫，是一种滚烫但不伤人的热度，像是活物。
她忽然想起来，笔试的时候——虽然她全选了C——但交卷之后的等待时间里她无聊翻过几眼考场外的宣传屏。上面有一条信息闪过：「部分特殊辉石可在战斗中与使用者产生二次共鸣，显著提升战力。」
二次共鸣。她低头看着手里那颗红色的石头。
管他的。
苏晚把红色辉石贴上了自己的浅蓝色辉石。
两颗辉石接触的一瞬间，红色辉石炸开了。
光芒比第一次变身的时候更加炽烈，颜色从蓝白变成了赤红，像是有人在站台上点燃了一场小型的火焰风暴。苏晚感觉一股全新的力量从掌心灌入身体，和之前那股温暖的感觉不同，这次的力量灼热而凶猛，像是一头被关了很久的野兽终于挣脱了笼子。
光芒散去。
苏晚低头看自己。
身上多了一件铠甲。说铠甲可能不太准确——那是一套红色的轻甲，材质看起来像是某种半透明的红色晶体，薄薄地贴合在身上，重量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铠甲的样式有明显的古风韵味，肩甲微微上翘，胸甲上刻着她看不懂的纹路，腰间的护甲用红色的绳结系着，裙甲垂到大腿中部。
左手上多了一把刀。
那是一把长刀，刀身细长，弧度优雅，刀柄缠着暗红色的绳子，末端缀着一个小小的银色铃铛。整把刀和铠甲一样是红色的，但颜色更深，像是在红色里掺了一层黑色，只有刀刃部分是通透的亮红。
苏晚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装备，又看了看手里的长刀，然后抬起仅剩的那只人字拖，在地上磕了磕。
“……行吧，至少比刚才强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