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知道犯什么事了吗?

作者:奥德修斯的阿宋 更新时间:2026/6/12 22:12:58 字数:5641

苏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色长刀,又抬头看了看面前那个五米高的独眼巨人。

她其实没想太多。真的没想太多。她就是一个刚变身不到三分钟的前死宅,笔试全选C,实践考试站着发呆,对战斗的理解停留在“把魔力搓成球扔出去”这个层面。现在手里多了把刀,她唯一的想法就是——挥一下试试。

于是她挥了一下。

一道红色的刀光从刀刃上飞了出去。

嗡——!

那道刀光脱离刀刃的瞬间,空气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不是尖锐的破空声,而是一种低沉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口巨钟的震动。刀光呈半月形,颜色是极深的红,边缘翻涌着一层灼热的金色光晕,飞行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捕捉不到。

它从异兽的身体正中间穿了过去。

咔——

五米高的独眼巨人,暗红色的岩石皮肤,肌肉密度高到四名防卫部魔法少女围攻半天只留下几道浅伤口的异兽——从头顶到胯下,被整整齐齐地劈成了两半。两半躯体各自往两边倒下去,砸在地面上发出轰隆两声闷响,暗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在站台上溅开了一个半径十几米的扇形。

但刀光没有停。

轰——!

它穿过异兽的身体之后继续往后飞去,撞上了地铁站的承重结构。两根直径超过一米的钢筋混凝土柱子被拦腰斩断,断面平整得像镜面。刀光接着飞,切开了站台穹顶的钢结构框架,切开了站台与隧道之间的隔离墙,切开了停在隧道里的磁悬浮列车的尾部车厢——那节车厢被斜着劈成两截,上半截沿着切口缓缓滑落,砸在轨道上,咣当一声巨响,火花四溅。

然后是风压。

轰隆隆——!

刀光飞过之后,被它排开的空气才追了上来。一股狂暴的气浪以刀光的飞行轨迹为轴心往两侧炸开,站台上的自动售票机、检票闸机、长椅、垃圾桶、广告牌——所有没有被固定在地面上的东西全部被掀飞。站台顶部的天花板塌了一大片,钢筋和混凝土碎块像下雨一样砸下来。隧道里的应急灯光闪烁了两下,滋啦一声全灭了。

呼——轰——咔嚓——哐当——嗡——

整个地铁站都在响。碎裂声、倒塌声、金属扭曲声、玻璃炸裂声混在一起,像一场没有指挥的交响乐。烟尘冲天而起,从穹顶的破口涌出去,在地面上的人看来大概像是一条灰色的巨龙从地底钻了出来。

三秒之后,地铁站已经不太像地铁站了。

穹顶彻底消失,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灌进来,照亮了一个废墟。到处是碎石、扭曲的钢筋、烧焦的痕迹和异兽尸体化作的黑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和魔力残留的味道。

苏晚站在原地,保持着挥刀的姿势,仅剩的那只人字拖还翘着一只。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色长刀,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废墟,又低头看了看刀。银白色的长发上沾了一层灰,白皙的脸蛋上蹭了一道黑印子,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瞪得滚圆。

“……啊?”

那四名防卫部的魔法少女站在站台边缘,距离苏晚大概二十米。她们全都活着——刀光飞出去的方向和她们所在的位置刚好相反。但四个人的表情惊人地一致:嘴巴张着,眼睛瞪着,手里的武器垂着,整个人像四座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塑。

苏晚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面前的废墟,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这玩意儿——”

嗖——嘭!

一道攻击从侧面飞来,精准地命中了她的侧肋。

“咕啊——!”

苏晚整个人被打飞了出去。身体在空中翻转了好几圈,最后撞上了一截倒塌的承重柱残骸才停下来。后背砸在钢筋上,痛得眼前发黑,手里的红色长刀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之后插进了远处的碎石堆里。

更糟的是,她的身体开始发光——那种变身解除前特有的、不稳定的、明灭不定的光。红色辉石从她的浅蓝色辉石上剥离开来,两块石头分别弹开。红色铠甲化作光粒消散,像红色的萤火虫一样在空气中闪了闪就没了。

但有一件事没有变。

苏晚趴在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银白色的长发还在,冰蓝色的眼睛还在,白皙纤细的手指还在,胸前的重量也还在。衣服变回了变身前的白色T恤和灰色大裤衩,但那件“不想上班”T恤现在是被撑起来的状态。

魔法少女一旦与辉石完成共鸣,身体就会永久转变为女性。不管有没有在使用魔力,不管辉石还在不在身上,这个转变都是不可逆的。她现在是女性,这辈子都是女性了。

苏晚趴在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红色辉石滚落在离她大概五米远的地面上,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一只小手伸过来,抓住了那颗辉石。

手很小,手指细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苏晚顺着那只手往上看,看到了一张脸——黑发蓝瞳,五官精致得过分,看起来就是个娇小可爱的少女。她穿着便装,不是战斗服,看起来就像个普通路人。但此刻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软乎乎的萌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锋利的冷意。

“……谁?”苏晚艰难地挤出声音。

少女低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太多温度,声音倒是软绵绵的,和表情完全不搭:“亚伊。”

她没再多说一个字,把红色辉石攥在手心里,视线越过废墟,看向攻击袭来的方向。

站台另一端的废墟上,不知何时多了三道身影。

最前面的是一个女人。她戴着一副窄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颜色是一种很淡的灰。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质细软,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五官端正清秀,气质文静,手里握着一根银色短杖,杖尖还残留着魔力释放后的余光。

亚伊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

“左京。”

被叫做左京的女人微微歪了歪头,嘴角浮起一个很浅的弧度。身上是一套剪裁得体的深色便装,看起来就像是恰好路过这里的普通市民。

在左京身后,废墟的阴影里又走出了两个人。

一个是男人。西装革履,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皮鞋在碎石上踩过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嘎吱声。面庞消瘦,颧骨突出,皮肤白得近乎病态,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眼睛是黑色的,但那种黑不太对劲——整个眼球都被一种暗沉的黑填满了,没有眼白。

苏晚看到他的第一眼,脊背蹿上一股凉意。那个男人身上没有活人的气息。

“魔人。”亚伊低声说,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人形态的异兽。等级……啧,看不出来。”

另一个人落在一根倾斜的钢梁上。是个小萝莉,大概一米四出头,银色的长发用一根红绳松松地束在脑后,穿着一身古风的素白衣袍,背上斜背着一把几乎和她一样高的刀。刀柄上缠着灰色的布条。她的表情很淡,淡到几乎读不出任何情绪。

苏晚看着这三个人的组合,脑子里冒出来一个词。一个最近几年在新闻上出现频率越来越高的词。

魔女会。

亚伊的手指微微收紧,红色辉石在她掌心被攥得发出了轻微的嘎吱声。

“左京,”她的声音还是那种软绵绵的声线,但语气已经彻底变了,“你们拿普通人当辉石的容器?”

左京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C-级的异兽,以目前的市区巡逻队配置,处理时间大概在二十分钟左右。塞进辉石之后——你刚才也看到了,四个人根本打不动。”

“我问你是不是。”

“是。”左京回答得毫无负担,“不过你手里的这颗不是普通的辉石。你认识它。”

亚伊没有说话。

“阿尔法辉石,”左京替她说了,“四大辉石之一。阿尔法、贝塔、伽马、德尔塔——一千二百年历史上最强的四块辉石。别告诉我你没认出来。”

亚伊的指尖在辉石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红色的光在她指缝间明灭。

“你们从哪里找到的?”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左京把短杖在指间转了一圈,“而且说了你也不会高兴。”

“……你们把它塞进一个普通人身体里?”

“实验。”

亚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出现在她那张过于可爱的脸上,是瘆人。

“左京,”她说,“咱俩打一架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亚伊身上炸开了一道光。

轰——!

魔力从她的身体内部涌出来,像是开闸的洪水。光柱冲天而起,颜色是极深的蓝,蓝到近乎发黑。光柱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发出嗡嗡的低频震颤。地面以她的双脚为圆心往四周崩裂,咔嚓咔嚓——裂缝像活物一样在地面上蔓延,吞噬着碎石和钢筋。空气中充斥着一种几乎要把耳膜撕裂的低频震动。

站在高处的银发小萝莉身形微微晃了一下,抬手按住了背后的刀柄。那个面色惨白的西装男人退了一步,皮鞋在碎石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左京的眼镜片上映着亚伊身上爆发出的深蓝色魔力光,她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收了起来。

苏晚趴在地上,被气浪压得几乎抬不起头。银白色的长发被吹得胡乱飞舞,衣角猎猎作响。

左京握紧了短杖。她身上的魔力也开始升腾,银白色的光从杖尖涌出,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层若隐若现的光幕。

嗡——嗡——嗡——

两人的魔力在废墟中央对冲,炸开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轰隆!原本还能看出来是地铁站的这片废墟,在这一轮冲击波过后终于彻底告别了“地铁站”这个身份。碎石被碾成齑粉,钢筋被扭曲成麻花,地面被掀掉了一层,露出下面的土层和断裂的管线。烟尘冲天而起,又在魔力对冲产生的气压差中被压回地面,形成了一个迅速扩散的尘埃环。

短短几秒之后,整个站台区域只剩下一个大坑。除了苏晚和那四名防卫部成员所在的角落勉强还算完整,其他一切都化为了灰烬。

就在两人即将动手的前一秒——

一只手按在了亚伊的肩膀上。

力道不重,但亚伊身上冲天的魔力光柱像是被关掉了开关一样滋的一声熄灭了。她回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黑发御姐,五官凌厉,长发垂到腰际,往那儿一站就自带一股的气场。

国伟。

黑发御姐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冒出来的,制服上沾了点灰,长发在残留的魔力风中微微飘动。她一只手按着亚伊的肩膀,另一只手插在制服口袋里,低头看着亚伊的眼睛。

“你要是现在动手,”国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这辈子就完蛋了。”

亚伊瞪着她。那双深蓝色的大眼睛里翻涌着苏晚读不懂的情绪。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五秒。风吹过废墟,发出呜呜的低响。

亚伊身上最后一缕魔力消散了。她的肩膀在国伟手掌下垮了下来。然后国伟松开了手,把目光转向左京。

“带着你的人走。”

左京看着国伟,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推了推眼镜,短杖在手中转了一圈后消失不见。那个面色惨白的西装男人率先退入阴影,身形无声地化开。银发小萝莉从钢梁上跳下来,落在左京身后,背上的刀鞘轻轻磕了一下她的肩膀。

左京最后看了亚伊一眼。那个表情很复杂,不是敌意,更像是在看什么很久没见的东西。

“下次见面,”她说,“希望不是在战场上。”

然后三个人同时消失了。没有魔力波动,没有传送法阵,就像是被从画面中直接剪辑掉了一样。

废墟安静下来。消防警报在远处呜呜地响着,风声穿过断裂的钢结构发出低鸣。烟尘还在半空中飘着,阳光从消失的穹顶上方直直地照下来。

国伟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亚伊攥在手心里的红色辉石,什么都没说。然后她偏头看了一眼还趴在地上的苏晚。

“你。”

苏晚艰难地抬起一只手,表示自己还活着。

“回家去。这里会有人处理。”

苏晚从碎石堆里爬出来,灰头土脸,浑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她那只幸存的人字拖在冲击波里也报废了,现在两只脚都是光的。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那颗辉石是我先碰到的”或者“那个红铠甲还会还给我吗”——但看到国伟的表情之后,她决定闭嘴。

走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在碎玻璃反光里的倒影。银白色的长发,冰蓝色的眼睛,纤细的下巴线条。不管看几次都觉得不真实。

当她推开家门的时候,老妈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综艺节目。听到门响,老妈转过头,看到了门口站着的苏晚——银白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T恤破了三个洞,光着脚,手里攥着一颗浅蓝色的小辉石。

老妈愣了两秒。

然后她的目光从苏晚脸上往下移,又移回脸上。她的表情经历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演变过程:困惑,震惊,然后是一种苏晚从没见过的、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幸灾乐祸的笑容。

“呦,”老妈靠在沙发靠背上,翘起了二郎腿,“变身了?”

“……变了。”

苏晚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老妈。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下来,挡了一半脸。

“妈,”她说,“你现在跟我说话,应该叫闺女了。”

老妈挑了一下眉毛:“所以是…

苏晚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老妈。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下来,挡了一半脸。

“妈,”她说,“你现在跟我说话,应该叫闺女了。”

老妈挑了一下眉毛:“所以是……我变成你妈,你变成我闺女?”

“是的。”

老妈脸上的笑容缓缓扩大。她站起来走到苏晚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然后伸手捏了捏苏晚的脸颊,又撩起一缕银白色的头发搓了搓,最后退后一步,双手抱胸,满意地点了点头。

“漂亮吗?”

“……您觉得呢?”

“我觉得挺好看的,”老妈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拍得苏晚龇了龇牙,“行了闺女,吃饭了没?”

“没。”

“去洗个澡,我给你热饭。看你这一身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从地震废墟里爬出来。”

苏晚想了想,决定不接这个话。

她去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家居服。站在浴室镜子前擦头发的时候又和镜子里那个银发蓝瞳的美少女对视了足足三十秒,然后默默地把毛巾搭在头上走出了浴室。

饭菜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两菜一汤。苏晚坐在餐桌前埋头扒饭,老妈坐在对面,托着腮帮子看她吃,嘴角始终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路上还顺利?”老妈问。

“还行。”苏晚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考试过了?”

“笔试过了,后面还有武试和面试。”

“那也挺好了,”老妈点点头。

老妈已经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了。

晚饭后苏晚窝在沙发上刷个人终端。新闻头条果不其然是天枢街地铁站的异兽袭击事件,但报道里只提到了“防卫部及时介入,已成功处理”,但苏晚猜总局已经在加班了。

她关掉新闻,正准备找部番剧看看,门铃响了。

叮咚。

老妈在厨房喊:“开门去!”

苏晚从沙发上爬起来,光着脚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一男一女,制服是深蓝色的,肩章上别着苏晚没见过的徽章。男的手里拿着一个电子记事板,女的一只手按在腰间的短杖上,视线从苏晚脸上扫到脚上,面无表情。

“苏晚?”男的开口。

“呃,是。”

女的从腰后拿出一张文件,展开。文件抬头印着魔法少女管理总局的徽章和“协助调查通知书”几个大字。

“苏晚,根据《辉石管理特别条例》第十七条及《国家战略级魔力资源保护法》第九条,你涉嫌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私自激活并使用国家重大战略级武器。请跟我们走一趟。”

苏晚站在门口,光着脚,银白色的长发还没干透,水珠顺着发梢滴在家门口的地垫上。

“等等,”她说,“什么重大战略级武器?”

两个制服人员没有回答她。女的已经把手从短杖上移开,打开了腰间的便携式魔力拘束装置。男的用电子记事板对着苏晚扫了一下,发出滴的一声确认身份的提示音。

苏晚回头看了一眼屋里。老妈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洗碗布,表情从困惑逐渐变成了——苏晚也读不出那是什么表情。

“苏晚,”她老妈说,“你到底在回来的路上干了什么?”

苏晚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皙纤细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看门外的两个制服人员,感觉今天的信息量已经远远超过了她这个前死宅大脑的处理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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