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吃饭

作者:奥德修斯的阿宋 更新时间:2026/6/13 22:21:13 字数:6899

苏晚从总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站在总局大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废柴”家居服,又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总局统一配发的灰色拖鞋,然后抬头看了看夜空。城市的光污染把天空染成了一种暧昧的橘红色,看不到几颗星星。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那种黏糊糊的温热,把她银白色的长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妈刚才发了条消息过来,就四个字——“还活着?”

苏晚回了个“嗯”,然后把个人终端揣回兜里,开始往磁悬浮地铁站走。这回她总算能坐地铁了——没有异兽,没有红色辉石,没有突然炸开的穹顶。车厢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加班到现在的上班族,没人多看她一眼。一个穿着皱巴巴家居服的银发美少女,在这个点了还在地铁上晃荡,大概被当成了哪个刚下班被生活揍了一顿的社畜。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没错。

到家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这个小区在市区算是中档水平,绿化不错,楼栋间距也宽敞,但毕竟有些年头了,电梯在维修,她只能爬楼梯。

爬到三楼的时候忽然听到上面有脚步声。一抬头,看到了一个黑发蓝瞳的娇小身影,正站在四楼的楼梯口,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低头看着她。

是亚伊。

苏晚愣在了楼梯上。脚上那双灰拖鞋在台阶上啪嗒响了一声就停了。

“……你怎么在这?”

“我住这。”亚伊歪了歪头,“五楼。你楼上。”

苏晚的大脑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死机状态。她仰着头,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后,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你住我楼上?”

“住了三年了。”

“我住了二十五年。”

“我知道,”亚伊的语气跟在审讯室走廊里一样轻描淡写,“你妈骂你的声音穿透力很强,整栋楼都认识你。”

苏晚沉默了片刻。亚伊就住在她家楼上,住了三年。而她在这三年里除了下楼拿外卖之外几乎没出过门,所以对此一无所知。

“等等,”苏晚皱起眉,“你住这里不会是因为——”

“就是单纯巧合,”亚伊打断她,语气平淡,“当初找房子的时候中介推荐了这栋楼,我来看了一次就签了。后来才知道楼下住的是苏部长的儿子——当时还是儿子。”

“……这什么狗屎运啊。”苏晚忍不住吐槽。

“我也觉得挺狗屎的,”亚伊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上走,“上来。”

“啊?”

“你家没人。你妈发了消息说去你姨家了,明天才回来,”亚伊头也不回,“你还没吃饭吧?”

苏晚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肚子在这个精准的时间点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噜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这个声音的回响效果堪称完美。

“……没吃。”

“那就上来。”

亚伊家的门牌号是502。苏晚家是402。两套房子的户型一模一样。苏晚站在玄关,脚上的灰拖鞋还没脱,整个人愣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多豪华,而是因为太眼熟了。

客厅的墙上贴满了动漫海报,从二十年前的经典老番到当季新番都有,用统一的黑色相框装裱得整整齐齐。电视柜两侧立着两个玻璃展示柜,里面摆满了手办——分层分区,角色分类明确,姿势精心调整过,甚至还装了展示柜专用的LED灯带。电视柜正中间是一台投影设备,旁边的收纳架上塞着至少六七台不同年代的游戏机,卡带和光盘整整齐齐地码在收纳盒里,每个收纳盒侧面都贴着手写的标签,字迹圆滚滚的。茶几上散着两本最新一期的漫画杂志,沙发上的靠枕是一只巨大的黑色猫猫球。

“你这房间……”苏晚的眼角抽了一下。

“嗯?”亚伊已经拎着塑料袋进了厨房,回头看了她一眼。

“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你以为我房间什么样?”亚伊歪了歪头,“白墙。铁床。桌上摆一排辉石资料。墙上贴作战地图。”

“……说实话,是。”

“我之前也是男的,”亚伊一边从塑料袋里往外掏东西一边随口说道,“死宅的毛病又不会因为变成美少女就自动痊愈。”

苏晚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客厅角落的书架。书架上清一色全是漫画,从地板堆到天花板。最上面那层是成套的老漫画,书脊都泛白了;中间那层是正在追的连载,按出版社分了类;最下面那层是各种公式书和设定集,角上都磨出了毛边。她甚至还看到了一整套自己也在追的漫画,版本比她收的还全。

“你这漫画比我家的还全,”苏晚忍不住开口,“那套老版本的《机动战记》你从哪收的?我在二手市场蹲了半年都没蹲到。”

“那个啊,”亚伊头也不回,“三年前在一家快倒闭的旧书店角落里翻出来的。老板说放了十年没人买,白送我了。”

“白送?!你知道那套现在在二手市场上炒到多少钱了吗!”

“知道啊。所以不卖。”

“……你倒是干脆。”

厨房里没有开灶。苏晚正想问不用灶怎么做饭,就看到亚伊从台面下抽出了一台空气炸锅。黑色外壳,容量不小,看得出是经常使用的——炸篮的把手被握得微微发亮。亚伊打开冰箱,从里面掏出一袋冷冻鸡块、一盒薯角和一包芝士条,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经验丰富。

“你平时就用这个做饭?”苏晚趴在沙发靠背上往厨房张望。

“空气炸锅是世界上最好的发明,”亚伊的语气难得带上了一丝正经,“精准控温,不用翻面,不用放油,炸出来的鸡块外酥里嫩。烤箱不如它快,油锅不如它干净。你可以不尊重我,但不能不尊重空气炸锅。”

“……你对空气炸锅的信仰好坚定啊。”

“你吃过就知道了。”

亚伊把鸡块和薯角倒进炸篮,设定好温度和时间,按下了启动键。空气炸锅发出嗡嗡的白噪音,厨房里开始飘出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焦香味。苏晚的肚子又叫了一声,声音大到连空气炸锅的嗡嗡声都盖不住。

大概二十分钟后,茶几上摆满了一整桌“死宅最爱”套餐——金黄酥脆的炸鸡块,外皮焦香的薯角,芝士条被掰开的时候拉丝拉得老长。亚伊又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冰可乐,一罐推到苏晚面前,一罐自己打开,仰头喝了一口。

“吃。”

苏晚夹起一块鸡块咬下去。外壳咔嚓一声酥脆炸开,里面的鸡肉嫩得冒汁。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然后又夹了一块。又夹了一块。筷子根本没停过。

“好吃!”

“说了你吃过就知道了。”亚伊盘腿坐在对面,小口小口地啃着一根芝士条,腮帮子鼓鼓的,沾了满手指的芝士碎屑。

“你一个死宅,怎么炸东西这么厉害?”

“死宅才要会炸东西,”亚伊理所当然地说,“外卖吃腻了总得自己搞点。空气炸锅又不用什么技术含量,温度时间调对了就行。我还会用空气炸锅做叉烧、烤鱼、烤蛋糕。”

“……烤蛋糕?”

“巴斯克蛋糕,搅一搅扔进去就行。下次你来我烤一个。”

苏晚嚼着鸡块,看着对面这张精致过头的可爱脸蛋一本正经地科普空气炸锅的多种用途,感觉下午在地铁站里爆气差点引发魔力对轰的那个亚伊和现在这个抱着猫猫球靠枕啃芝士条的亚伊,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你这反差也太大了,”苏晚忍不住说,“下午在地铁站你那个气势,感觉能把整个站台炸平。现在你在跟我科普空气炸锅做蛋糕。”

“工作和生活要分开,”亚伊喝了口可乐,打了个小小的嗝,然后面不改色地继续说,“上班的时候是公务员,下班了就是死宅。你以后也会这样的。”

“我觉得我做不到你这么自然地在两个模式之间切换。”

“练练就好了,”亚伊歪了歪头,“你变身之后不也挺自然的吗。我看你挥那一刀的时候可没怎么犹豫。”

“我当时脑子是空的。什么都没想。”

“那就是最好的状态。”

吃了一会儿,苏晚去洗手间洗手。回来的时候路过走廊,亚伊正好在衣橱那边拿纸巾,衣橱的门半开着。苏晚无意间扫了一眼,然后脚步猛地顿住了。

衣橱里男装很少,只有角落里挂着两三件素色的衬衫和一条西裤。剩下的全是女装——日常款的小外套、裙子、针织衫,按颜色深浅排得整整齐齐。但真正让苏晚瞳孔地震的是衣橱最右侧那一排。整整一列Cos服。全是女角色的。从左到右挂了至少十几套——战斗服、学生制服、女仆装、巫女服、魔法少女战斗裙,还有一套她认出来是当季热门番剧里双马尾女主角的招牌洋装。

“你这衣橱——”苏晚的声音都变调了,“怎么全是女装?!”

亚伊走过来,顺着苏晚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衣橱,然后理所当然地歪了歪头。

“我现在本来就是女的。”

“不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你这转变速度不觉得太快了吗!男装就剩那两三件了!”

“变成女的了还穿男装干什么。你现在穿的什么?”

苏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印着“废柴”的家居服。是男款的。她又想起自己从变身到现在一直穿着之前的男装,甚至连内衣都没换——不对,她现在根本不需要换。这个事实让她的表情拧巴成了一团。

苏晚决定立刻结束这个话题。但她的目光又被衣橱上方的一个收纳箱吸引住了。箱子是透明的,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假发和小道具——猫耳发箍、魔法杖、角色的专属饰品。看得出亚伊出Cos绝对不是随便玩玩的程度。

“你还出Cos?”

“偶尔,”亚伊踮起脚尖把那个箱子取下来给苏晚看,“上次漫展出的是这个。”

她指了指手办柜最上层的一尊限定版手办。手办的角色是个银发红瞳的女剑士。苏晚看了看手办,又看了看亚伊,又看了看手办。还原度惊人。

“你一个防卫部的魔法少女,休假的时候去漫展出Cos?”

“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

苏晚抱着“反正今天已经够魔幻了不差这一件”的心态回到了茶几前。她拿起可乐喝了一口,正准备继续消灭剩下的鸡块,余光扫到手办柜旁边的一个小相框。之前没注意到,因为被一尊Q版手办的底座挡住了半边。

她伸手把相框抽出来,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张老照片。纸质照片,不是电子版的投影。表面微微泛黄,边角有点卷,看得出有些年头了。照片上是三个人。

最左边的是亚伊。但和现在不太一样——照片里的亚伊留着短发,穿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脖子上挂着耳机,对着镜头比了个毫无防备的V字手,笑得露出虎牙。那双眼睛颜色是粉色。

中间的是国伟。不对——中间那个人比现在年轻很多,但那股的气场已经初具雏形了。个子是三个人里最高的,肩膀很宽,穿一件深绿色的飞行员夹克,短发往上翘着,嘴角挂着笑,但即便是笑着的时候也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那时候还是男的。不过说实话,就算是男的,国伟的五官底子也太好了,苏晚能想象这人变成魔法少女之后肯定是个很能打的美女——事实证明她的想象完全正确。

最右边的那个人,苏晚盯着看了好几秒才认出来。一个看起来很斯文的男人,站姿笔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手插在裤袋里,没有笑,但嘴角的弧度是温和的。他的眼神很干净——那种干净的、毫无防备的眼神,让苏晚怎么都无法把照片里这个人和下午在地铁站废墟里推眼镜说“实验”的那个左京重合到一起。

“这是……”苏晚的声音不自觉压低了。

亚伊从洗手间回来,看到苏晚手里拿的相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她走过来,在苏晚旁边坐下,盘起腿,把猫猫球靠枕抱在怀里。

“以前拍的。”她的声音很轻。

“……这三个是?”

亚伊伸出一根手指,从左边开始点:“我。国伟姐——那时候还是伟哥。左京。也是男的。”

苏晚的目光在照片上又扫了一遍。三个男的。最高的是国伟,粉色眼睛很可爱的是亚伊,那个优雅穿西装的是左京。三个人站在某个苏晚不认识的背景里,背后是一棵开得正盛的樱花树,花瓣落了一地。阳光很好,三个人的脸上都没有阴影。

“你那会儿还挺可爱的,”苏晚说,“粉色眼睛?”

“辉石共鸣之前是粉色的。共鸣之后变深蓝了。眼睛颜色会跟着辉石走,你不知道?”

“我连自己会变成银发蓝瞳都不知道,”

苏晚的视线重新落回照片上。她盯着左京那张干净的脸,看了很久。照片里这个西装笔挺的斯文男人,和下午在天枢街地铁站废墟上说出“实验”两个字时面无表情的女人,中间到底隔了多远的距离。

“你说他变了,”苏晚轻声说,“他以前是什么样的?”

亚伊的下巴埋在猫猫球里,声音闷闷的。

“以前什么都跟我说。任务不顺心了,被上级骂了,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虽然那人后来也没成,”她说到这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什么都说。我也什么都说。我们三个加完班就出去吃夜宵,吃到凌晨两点,然后第二天早上七点一起迟到。”

“……听起来挺好的。”

“是挺好的。”亚伊把脸往猫猫球里埋得更深了一点,声音更闷了,“后来有一段时间,大概是从某次任务回来之后,他就不怎么说话了。问就说没什么。再问就说累。再后来他开始跟一些我从来没见过的人接触。我说那些人不对劲,他说我不懂。”

“然后他就走了?”

“没有然后。有一天他来总局办了退职手续,连告别都没说。我是从人事部那边知道的。后来再见到他就是在情报文件里了。”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银白色的睫毛垂下来。

“所以下午在地铁站,你说想跟他打一架——”

“是真的想打。但不是为了打他。”亚伊从猫猫球里抬起脸,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着照片上的三个人,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是想打那个把他变成这样的人。虽然我也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

厨房的空气炸锅发出定时结束的滴答声,但没有人去关。远处的冰箱压缩机嗡嗡响着,手办柜的LED灯带发出柔和的白光。照片上三个年轻的男孩子站在樱花树下,国伟咧着嘴笑,亚伊比着V字手,左京站得笔挺。阳光落满一地。

苏晚把相框小心地放回手办柜旁边,摆正了位置。

“……国伟按住你,”她重新坐下,拿起可乐罐子在手里转着,“当时她说‘你要是现在动手,这辈子就完蛋了’。我一直没太想明白——她指的是哪方面?”

亚伊把猫猫球靠枕翻了个面,下巴搁在猫猫球的屁股位置。

“两方面。”

“两方面?”

“嗯,”亚伊伸出一根手指,白皙的指尖竖起来的样子配上那张过于可爱的脸,看着完全不像在解释很严肃的事情,“第一个,程序问题。我是总局在编的防卫部人员,左京是魔女会的人——但同时是我以前的同事。按照总局的回避条例,我和他之间如果有任何需要立案的冲突,我应该主动回避,交给其他人处理。如果我不回避,还跟他动手,那就是违规操作,最低也是停职处分。”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伟哥说的‘这辈子就完了’指的可能是更严重的那条路——如果我真想动手,其实可以绕开程序。”

“怎么绕?”苏晚问。

“以社会人员的身份跟他打。不穿制服,不用官方辉石,不以总局魔法少女的名义,”亚伊的手指放下来,语气变得很淡,像在念一本她已经翻过很多遍但依然不太理解的书,“但那样的话,我在法律上的身份就不是‘正在执行公务的魔法少女’,而是‘私自使用魔力与他人发生冲突的普通市民’。到时候给我定的就不是违规操作——是私自斗殴、损坏公共财产,再加一条涉嫌恐怖主义袭击。”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苏晚手里的可乐罐子差点没拿稳。

“等等,”苏晚放下可乐,双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暂停”的手势,“你的意思是,绕开程序的结果不是处分更轻,而是更重——直接从违纪变成犯罪?”

“对啊。”亚伊歪了歪头,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眨了眨,表情无辜。

“那你下午在地铁站还主动跟左京说‘咱俩打一架’?!”

“当时没想那么多嘛,”亚伊抱起猫猫球,把半张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蓝眼睛在外面,声音闷闷的,“看到他把辉石塞进普通人身体里,我就有点上头了。”

“……你这已经不是‘有点上头’的级别了吧!”

“还好吧,”亚伊想了想,“平时我脾气挺好的。伟哥说我大部分时候佛系得像个退休老干部。但偶尔——很偶尔——会触发一下。”

“触发什么?”

“不知道。开关在哪我自己都没找到。”

苏晚深吸一口气,拿起可乐灌了一大口。冰凉的碳酸气泡顺着喉咙滚下去,勉强压住了她想吐槽的冲动。她看着对面这个把脸埋在猫猫球里只露出蓝眼睛的黑发少女,觉得这人脑子里的逻辑回路大概和普通人不在同一个次元——她可以因为空气炸锅做蛋糕而兴奋地科普十分钟,也可以在面对前挚友加现魔女会成员的时候因为“没想那么多”就直接约架。最离谱的是,这两种模式在她身上竟然一点都不违和。

“所以国伟按住你,”苏晚把可乐罐子放回茶几,“是因为她知道你那个‘开关’被触发了之后,你不会去想程序问题。”

“嗯。伟哥知道我肯定会选绕开程序那条路——虽然我自己当时根本没想到那里。”亚伊把脸从猫猫球里抬起来,歪头看着手办柜旁边那张老照片,嘴角的弧度很淡,“她比我还了解我。她知道我看到左京那个样子,一定会上头。她也知道我上头了之后什么程序、什么回避条例全都会忘干净。所以她一直在旁边盯着,等我爆气的那一刻。”

“然后就精准地按住了你。”

“嗯。她手劲挺大的。”亚伊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像是在回忆下午那个力道,“不过她以前手劲更大。现在变成女的之后反而轻了点。”

“……你连这个都比过?”

“以前在课室掰手腕比的。那时候我和左京都掰不过她。现在不知道了——好多年没比过了。”

苏晚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手办柜旁边那个小相框。照片里三个年轻的男孩子站在樱花树下,阳光落了满地。那时候国伟还能和左京拌嘴,亚伊还留着短发比V字手。现在一个变成了黑发御姐,一个变成了蓝瞳萌妹,一个变成了站在废墟另一端的陌生人。

“你觉得左京还回得来吗。”苏晚问。

亚伊沉默了很长时间。投影设备自动播放到了下一集,片头曲欢快地响着。手办柜的LED灯带在她侧脸上映出一层柔和的冷光。

“不知道,”她最后说,声音轻到几乎被片头曲盖过去,“但我不想下次见面还是敌人。”

“……哪怕他现在做的事已经够恐怖袭击好几回了?”

“嗯。”亚伊把猫猫球抱得更紧了一点,下巴完全陷了进去,“因为照片上那个穿西装的人,笑起来的样子我记得。”

“国伟罩着我,”亚伊理所当然地说,“而且我工作能力很强的。只是偶尔上头。”

“有多偶尔?”

“……一年一两次吧。”

“今天用掉了今年的额度?”

苏晚笑了一声。然后她发现自己今天好像是第二次笑了。

回家后

苏晚抱着睡衣进了浴室。脱掉那件穿了三天、领口变形的T恤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抬头看了看镜子里那张银发蓝瞳的脸,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用毛巾盖住了镜子。今天已经够魔幻了,不需要再增加任何刺激。

苏晚靠在自家沙发扶手上,银白色的长发散在靠枕边缘。眼皮越来越沉,她迷迷糊糊地想,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认识了这么多以前不知道的人,知道了这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而明天她还要去防卫部第六课报到,还要去买女装,还要面对一个她完全陌生的未来。

但此刻她困了。晚安。她在心里说。然后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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