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身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拯救世界,不是打败反派,而是。
摔了。
对,就是摔了。
我刚迈出第一步,脚底一滑,整个人以脸着地的方式亲吻了训练场的草地。
那身看起来很帅的魔法少女装沾满了草屑和泥土,面纱歪到一边,头发上还挂着几根不知名的植物。
我趴在地上,感受着来自大地的拥抱。
白月依站在旁边,表情肉眼可见地凝固了。
七可儿的苹果终于滚到了地上,她的下巴像是脱臼了。
岳丹丹第一个反应过来,小跑过来蹲下,伸手扶我的胳膊:“白希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
我说,“只是丢人丢到异世界了。”
“你能不能先起来?”
苏飞飞从训练场入口走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我听不太懂的情绪。
可能是想笑但憋住了,“趴在地上说话,很蠢。”
“我本来就很蠢。”
我撑着地面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你们见过哪个聪明人会把自己摔成这样的?”
白月依绕着我转了一圈,像在检查一件新出厂的次品。
“问题不在你,”她皱着眉头说,“问题在你这个变身形态。魔力分布太偏了。”
“什么意思?”
“你自己感觉一下。”
她指着我的腿,“你现在的魔力,百分之七十都集中在胸口以上的位置。头、肩膀、手臂,这些地方魔力充沛,但你下半身几乎零魔力覆盖。”
我试着感受了一下。
她说得对。
我的腿像两根普通的腿,没有任何魔力加持。
而上半身、尤其是头部和肩膀,魔力浓稠得像喝了两倍浓缩的美式。
“这设计有病吧?”
我忍不住吐槽,“谁会设计一个上半身无敌、下半身残废的战斗形态?”
“白。”
白月依面无表情地说,“这个变身形态是白留下的。她当年就是这样,上半身神力盖世,下半身两条摆设。”
“……所以她沉进海底的时候,是头先下去的?”
没有人回答。
因为苏飞飞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不是那种高冷的嘴角微扬。
她是真的笑出了声,笑得弯了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指着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你,哈哈哈!”
她笑得话都说不完整,“你这个人,你关心的重点永远是,永远是,哈哈哈哈!”
七可儿在旁边看呆了:“我认识苏飞飞三年,从没见她笑过。”
“我也是。”
岳丹丹小声附和。
白月依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
“闭嘴。”
苏飞飞瞬间收住笑容,冷着脸瞪了白月依一眼。
但她的耳朵尖是红的。
我很想吐槽这一幕,但我更关心一个更紧迫的问题。
“我现在怎么变回去?”
白月依指了指我胸口。
我低头。
胸口正中央,有一个银色的光点,像一个小小的旋涡。
“集中注意力,想着‘解除’就行。”
我试了一下。
光芒再次炸开。
但这次的“炸”不是刚才那种优雅的、充满仪式感的绽放。
而是一阵混乱的、失控的、像烟花放错了方向的爆炸。
黑色的光往四面八方乱射,其中一束打中了七可儿的苹果核,苹果核当场汽化了。
另一束打中了训练场边的木桩,木桩变成了两截。
白光散去之后,我穿着原来的魔女袍,面瘫着脸,头发乱得像鸡窝。
七可儿看着苹果核消失的位置,瞳孔地震:“我的苹果……”
“我赔你。”
我说。
“那个苹果是我今天在食堂抢到的最后一个红苹果!孙海大叔说红苹果这周不会再进了!”
“……那我赔你两个。”
“你说的!”
七可儿立刻变脸,笑嘻嘻地伸出手,“拉钩。”
“你刚才还在哀悼你的苹果。”
“哀悼完了。”
她晃了晃手指,“快拉钩。”
我伸手和她拉钩。
岳丹丹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苏飞飞已经走了。
在她耳朵红起来之后三秒内就消失了,速度快得不像一个拿大剑的人。
白月依还站在原地,双手抱胸,歪着头看我。
“你的变身不稳定。”
她说。
“看得出来。”
“需要练习。”
“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她打了个响指。
训练场四周突然升起一道透明的光墙,把我们三个人(我、白月依、岳丹丹)圈在里面。
七可儿在光墙外面疯狂拍打。
她被隔出去了。
“等等,为什么七可儿在外面?”
我问。
“她是战斗系的,不是魔女。变身系的训练只对魔女开放。”
白月依的理由听起来很合理,但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我总觉得她是故意的。
七可儿在外面嗷嗷叫:“白月依!你这个记仇的女人!不就是上次在你咖啡里加了一勺辣椒油吗!”
白月依面不改色:“那不是辣椒油,那是地狱辣椒提取物。你差点杀了我。”
“你自己说的不够辣!”
“所以你想测试我的极限?”
“我就是想看看你能不能喝出区别!”
“能。”
白月依说,“区别是,喝完你那杯之后,我在医务室躺了三天。”
她说完就不再理会七可儿的嚎叫,转向我。
“现在,再变一次。”
“刚才差点把七可儿的苹果核汽化了。”
“这次对准那个木桩。”
她指了指场边的木桩群,“变身完成后,第一时间释放你最强的攻击魔法。”
“我不会任何攻击魔法。”
“你的身体会。”
白月依说,“变身形态下的你是战斗本能驱动的。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咏唱,你的身体会自动选择最合适的攻击方式。”
听起来很像那种“闭上眼睛感受原力”的玄学。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不想当面瘫了。”
这是刚才变身时的关键词。
但现在这个词不管用了。
因为我已经承认过了,那个开关已经打开了。
我需要一个新的关键词。
一个能在这个瞬间、让那个“另一个自己”回应我的词。
我想了很久。
然后我想到了一个很蠢的词。
“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光。
这次不是从身体里炸开,而是从身体里涌出。
像泉水,像潮汐,像所有被我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黑色的光温柔地包裹住我,不刺眼,不狂暴,更像是某种拥抱。
变身完成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站在半空中。
不是飞,是站在离地面五厘米的地方,脚尖刚刚触及草尖。
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
面纱遮住了半张脸,但我能看清一切。
我抬起右手。
掌心自动凝聚出一团黑色的球体,内部有银色的闪电在窜动。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咏唱。
身体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我轻轻推了一下。
黑色球体飞出去,速度不快,看起来轻飘飘的,像是随手抛出的一个雪球。
它撞上了木桩。
然后。
木桩消失了。
没有爆炸,没有声音,没有碎片。
就是消失了。
像被橡皮擦从纸上抹去了一样,干干净净,连灰都没剩下。
木桩后面的光墙上,出现了一个直径半米的窟窿。
窟窿边缘正在缓慢修复,但修复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吃力。
七可儿在外面不嚎了。
岳丹丹在我身后,呼吸声变得很轻。
白月依看着那个窟窿,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
“这是白当年沉没大陆时用的那个魔法。”
“简化版。”
“魔力消耗大概只有原版的百分之一。”
“但效果。”
她没说完,因为光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我看见一群穿着学生会制服的人从学院主楼方向跑过来,领头的是莱恩。
他今天没穿铠甲,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制服,胸前别着金色的学生会徽章。
他跑到光墙外,看见那个正在修复的窟窿,脸色变了。
“白月依前辈!”
他的声音很急,“校长让你立刻带白白希过去!”
“怎么了?”
白月依皱眉。
“出事了。”
莱恩的表情很复杂,“学院后山发现了一个上古遗迹,里面有一具尸体。”
“谁的尸体?”
“不知道。但那具尸体。”
他咽了口唾沫。
“穿着和白白希一模一样的变身服装。”
光墙内安静了。
我看着自己身上的黑白连衣裙,又看了看自己白皙的手背。
“一模一样?”
我问。
“一模一样。”
莱恩说,“而且那具尸体旁边,有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了什么?”
莱恩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隔着光墙递给我看。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很旧,像是几百年前写的:
“别信她。”
“谁?”
我问,“别信谁?”
莱恩摇头:“不知道。但法医检测过了,那具尸体的死亡时间,是三百年前。”
三百年前。
白的时代。
穿着和我一样的衣服。
死在一个上古遗迹里。
还留下了一张字条说“别信她”。
我想起白消失前说的那句话。
“你们会感谢我的”。
感谢你?
还是在感谢谁?
我把字条还给莱恩,转头看向白月依。
白月依的表情很少见。
她在皱眉。
这是我从见到她以来,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认真”之外的情绪。
“去看看吧。”
她说,“但在这之前,有一件事需要确认。”
“什么事?”
“那具尸体有没有魔力残留。”
“为什么?”
“因为如果那具尸体是白的。”
白月依深吸一口气。
“那这几天我们见到的那个‘白’,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