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肩上那只白色小动物,卧得稳如泰山,尾巴绕着我脖子围了一圈,毛茸茸的触感贴着皮肤,痒但意外暖和。
七可儿凑过来,伸手想摸一下,被它甩了一下尾巴,不轻不重地在她手背上扫了一下。
“它不让摸?”
七可儿缩回手。
“可能认生。”
我侧头看了它一眼。
它闭着眼睛,像在打盹,圆耳朵时不时轻微抽动一下,像在听周围的声音。
粉色头发的女孩站在训练场入口,双手背在身后,像是完成了任务的快递员:“东西送到了。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我叫住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春芽,北境学院的学生。”
她笑了笑,“今天刚好来这边交换资料,顺路帮忙带的。”
“那个送信员有没有说别的?”
“他说,‘它自己会告诉你的。’”
春芽挥了挥手,转身走了,浅粉色的长发在肩头晃了晃,很快就消失在操场拐角。
训练场上安静了一会儿。
我转头看向苏飞飞。
她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我肩头那只小动物上,表情平静,但我知道她在观察。
“你认得它吗?”
我问。
“不认得。”
“它有没有危险?”
“暂时没有。”
她说,“它的身上没有敌意。”
白月依也走近了一些,低头看了看那只小动物的尾巴和耳朵:“圆耳,长尾,红色眼睛。体型像猫,尾巴像狐。毛色纯白,没有杂色。这东西我在书上见过。”
“什么书?”
“学院图书馆的《异界契约生物图鉴》第三卷。白色圆耳长尾,红眼,不喜被人触碰,喜静,有灵智。名为‘守契兽’。通常与某种契约或承诺绑定,守护契约双方或契约物。”
“守契兽?”
“对。”
白月依补充了一句,“书上说它不吃东西,不排泄,不睡觉。”
七可儿瞪大了眼睛:“那不睡觉?它刚才闭着眼睛不就是在睡吗?”
“那是假寐。它在听。”
白月依说。
我侧头看了看肩上的白团子。
它的耳朵又动了一下,但眼睛仍然闭着。
“它是来守护谁的?”
我问。
“不一定。”
白月依微微摇头,“书上说守契兽没有固定主人,只跟随契约本身。你身上现在唯一的‘契约’,是那滴眼泪。”
“可眼泪已经被我做成项链了。”
“所以它可能在守护那条项链。”
苏飞飞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锁骨下方那颗银色的坠子上。
她伸出手指,非常轻地碰了一下。
项链没有亮。
但那只小动物睁开了眼睛。
深红色的瞳孔竖直着,像是猫瞳,但比猫更沉静。
它看了苏飞飞一会儿,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
“它认得你。”
我说。
“可能是认出了承者的气息。”
苏飞飞收回手,“它对我没有防备。”
“那我戴着它去食堂,孙海大叔会不会被吓到?”
“他应该不会。他见过的东西比这只多得多。”
我们往食堂走。
路上有学生看见我肩上蹲了一只白色的毛团,大多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人上来问。
可能是因为苏飞飞走在旁边,气场太冷,把人隔开了。
孙海大叔果然没有被吓到。
他看了一眼我肩上的白团子,乐呵呵地舀了一勺肉汤放在一个小碟子里,推到桌角:“给它吃。”
“它不吃东西。”
“试试嘛。万一呢。”
我低头看那只小动物。
它仍然闭着眼睛,对碟子里的肉汤毫无反应。
七可儿不死心,掰了一小块面包放在碟子旁边,它也没动。
“它真的不吃。”
七可儿叹气。
“可能只吃特定东西。”
白月依在不远处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书上说守契兽的食性不固定,因契约而异。你的契约是眼泪,它可能只吃与眼泪相关的东西。”
“那是什么?盐?”
“可能是银。可能是魔力。可能是别的什么。”
白月依喝了一口茶,“你要自己试。”
岳丹丹坐在我对面,翻开那本大书,翻到某一页,然后把书推过来让我看。
书页上画着一只白色的小动物,和蹲在我肩上的那只一模一样。
旁边有一行字,字迹是手写的:“守契兽以契约之物的‘溢出’为食。契约物溢出的魔力、气息、时间沉淀,皆可为其所用。”
“溢出?”
我低头看了看领口的项链,“也就是说,它吃的是项链散出来的东西?”
岳丹丹点了点头:“可能是。”
“那它得吃多久才能饱?”
“书上没写。”
“那它饿不死?”
“应该不会。”
她合上书,“守契兽与契约绑定之后,只要契约还在,它就不会消失。它不进食也不会死,只是……可能会偶尔失去活力。”
“失去活力是什么样子的?”
我话音刚落,肩膀上的白团子张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重新闭上眼睛,把脑袋往尾巴里埋了埋。
毛茸茸的一团,像一颗没睡醒的包子。
“……它就是失去活力的样子?”
我问。
“看起来是。”
岳丹丹说。
苏飞飞坐在我旁边,看了一眼我肩上的小动物,然后把面前一碟没动过的蜂蜜推到我手边:“给它闻闻。万一只是挑食。”
我把碟子举到肩膀旁边,白团子吸了一下鼻子,然后又不动了。
“它连蜂蜜都不吃?”
七可儿震惊,“蜂蜜是孙海大叔的招牌货!上次有只野猪闻到了都要翻墙进来!”
“它是守契兽,不是野猪。”
白月依淡淡地说。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学院的灯陆续亮起,一盏一盏,像是有人沿着路洒了一把碎星星。
白团子在我肩上动了动,换了个姿势。
我伸手摸了摸它的背。
毛很软,像是刚晒过太阳的棉絮。
它没有躲。
“你有名字吗?”
我小声问了一句。
它没有回答。
但我感觉到它轻轻蹭了一下我的指尖。
“那就先叫你‘团团’好了。”
我说,“因为你现在这一团的样子挺合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