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木片一直带到了食堂。
我坐在角落里吃粥的时候,它被我搁在桌角上,像一片普通的木头边角料。
但七可儿坐到我对面的时候,它自己往旁边挪了两厘米,像是给她腾位置。
七可儿没注意到。
她在埋头啃一个夹了厚厚肉饼的面包。
但白月依看见了。
她放下茶杯,盯着那片木片看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的魔力已经开始影响附近的东西了。"
"我知道。"
我说,"但它只是在挪位置。"
"它会挪位置,就意味着它在听你的。"
"听我什么?"
"听你不想让七可儿把它碰到地上的想法。"
我愣了一瞬。
刚才确实有这个念头。
七可儿大大咧咧的,坐下时胳膊肘容易碰到桌面的小物件,木片掉地上可能会沾灰,我不想它弄脏。
我没说出口。
但木片自己动了。
"……我连想都不能想了?"
"不是不能想。"
白月依端起茶杯,"是要学会控制。你的新形态不是没有魔力,是魔力以不同的方式流动。像水一样,顺着你注意力的方向淌。你刚才的注意力落在木片上,它就顺着你的心意挪了。"
七可儿鼓着腮帮子抬起头:"你们在聊什么?"
"聊我的魔力会把木片挪走。"
"哦,"她咽下面包,"我还以为它在躲我。我刚才坐下的时候总觉得桌面上有个东西在动。"
"那就是在躲你。"
白月依说。
七可儿看了一眼木片,没当回事,继续低头啃面包。
我吃完了碗里的粥,把木片收进口袋。
它贴着口袋内壁安静地待着,像一枚普通的木片。
上午没有课。
苏飞飞说今天休息,不训练。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你的身体需要适应新形态。不是靠练的,是靠休息。"
"休息也能适应?"
"能。"
她说,"你的身体在你睡觉的时候也在调整。让它自己完成这部分工作。"
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就没反驳。
回宿舍的路上,团团在我肩上打了个哈欠。
这次没有闭眼,而是睁开眼看着我,红眼睛里映着我的脸。
"你要不要下来走走?"
我问它。
它没有动。
"那你蹲着吧。"
它又把眼睛闭上了。
进了宿舍楼,走廊里很安静。
我走到自己房门口,正要推门进去,隔壁的门开了。
是岳丹丹。
"白希姐姐,"她手里拿着那本大书,脸上一副刚读完什么的模样,"我找到了一段关于守契兽的记录。你要不要看看?"
我跟她进了房间。
她的房间比我的整洁很多,床铺铺得整整齐齐,书桌上只放了一盏灯和那本大书。
她把书翻到某一页,指给我看。
那一页画着一只守契兽的详细解剖图。
不血腥,更像是结构图。
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注解,字体是那种很老的学院派写法,笔画细长,像针尖刻出来的。
"这一段说,守契兽跟随契约物,但如果契约物本身被制作成饰品随身佩戴,守契兽会与佩戴者产生某种额外联系。"
"什么额外联系?"
"它可能会获取一部分佩戴者的特征。比如,如果佩戴者喜欢某个特定的东西,守契兽也会表现出类似的偏好。"
"所以它昨天不吃鸡翅,是因为我不喜欢鸡翅?"
"你喜欢鸡翅。你昨天吃了七个。"
"……那我喜欢什么?"
岳丹丹合上书,想了想:"你喜欢安静。喜欢早上没什么人的训练场。喜欢苏飞飞在你旁边但不说话的时候。"
我沉默了一会儿。
"这也是书上写的?"
"不是。是我观察到的。"
岳丹丹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确认的事实。
她没有看我,而是低头翻着书页,但翻页的速度明显比刚才慢了。
我决定不追问。
再问下去可能会让气氛变得奇怪。
"谢了,"我站起身,"我回房间了。"
"嗯。"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留。
我走出她的房间,轻轻带上门。
团团在我肩上换了个姿势,尾巴尖从我脖子旁边垂下来,轻轻晃了一下。
下午没有事。
我在宿舍里躺了一阵。
团团蹲在枕边,没有闭眼,红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窗外。
"你在看什么?"
我问它。
它没有回答,但它转了一下头,用耳朵指了指窗户的方向。
我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的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苏飞飞。
她换了一身浅色的衣服,没有带剑,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仰头看着我的窗户。
我打开窗。
"怎么了?"
我问。
"没事,"她说,"路过。"
"你路过到窗底下站着仰头看?"
"看看你在不在。"
"我在。"
"嗯。"
她转身走了,步子不紧不慢,像是真的只是路过。
我关上窗。
团团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
晚上吃饭的时候,苏飞飞坐在我对面,依旧是那副什么都不吃的架势。
孙海大叔端来一锅新做的菜。
一道带汤的炖菜,里面有肉有菜还有不知道什么名字的块茎。
七可儿把碗举得很高,直接接了一碗。
吃到一半的时候,我口袋里的木片动了一下。
我放下筷子,把它掏出来放在桌上。
木片在桌面上缓缓转了一圈,然后停住了。
方向正对着苏飞飞。
七可儿放下碗:"它在干嘛?"
"可能……在认人?"
"它只是一片木头。"
"我的魔力附着在上面的木头。"
苏飞飞看了那片木片一眼,然后伸手轻轻按了一下。
木片颤了颤,像一只被摸了头的猫。
"它在跟着你。"
苏飞飞收回手。
"它只是一片木片。"
"你的魔力在塑造它。"
白月依插话:"如果你每天带着这片木片,它可能会逐渐产生自己的"方向"。时间久了,或许会变成一个简单的指引工具,不需要你刻意控制,它能自行感知你的注意力方向。"
"那它能代替指南针吗?"
"大概可以。但前提是你得先确定你的'方向'是什么。"
我低头看着那片木片。
它安静地躺在桌面上,没有再动,像一片普通的边角料。
但我记得它刚才转的时候,是朝苏飞飞的。
可能是巧合。
也可能不是。
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苏飞飞走在我旁边。
团团蹲在肩上闭着眼。
夜风很凉,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响。
我走着走着,突然觉得有什么事忘了做。
然后我想起来了。
"苏飞飞。"
"嗯?"
"你明天早上几点来训练场?"
"六点。"
"那我六点到。"
她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确认我是不是认真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