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的训练场,天还没完全亮。
青灰色的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草地染成一片朦胧的暗绿。
苏飞飞果然已经到了,正站在场中央拉伸手臂,银白色的头发扎成一束低马尾。
团团蹲在我肩上,眼睛半睁半闭。
“今天练什么?”
我走过去。
“今天不练。今天等。”
“等什么?”
“等一个会来的人。”
她语气很平淡,但我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让我在早晨六点来训练场等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
我们没有等太久。
大约过了一刻钟,训练场入口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节奏规律,像是一个习惯性控制自己步伐的人。
来人身形偏瘦,穿着深蓝色的学生制服。
但不是学院里常见的款式,胸口没有校徽,只别了一枚银色的小叶子胸针。
她走到我们面前,先看了苏飞飞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然后目光落在我肩上的团团身上。
“果然在这里。”
她说。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一点沙哑,像喉咙受过伤之后恢复的那种质感。
短发,深褐色,眉毛很淡,眼睛是浅灰绿色的,像雨后的湖水。
“我是艾琳。”
她说,“北境学院的追踪系学生。昨天送信的那个,春芽,是我室友。她回去之后跟我说了你肩上的动物,我就猜到了七八分。”
“猜到了什么?”
我问。
“你肩上那只,是北境学院丢失的守契兽。”
训练场上安静了一瞬。
苏飞飞没有动,但她的手从拉伸的姿势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丢失?”
我说。
“三个月前,北境学院图书馆的一次魔力事故,一只守契兽从封印柜里跑出来了。当时学院追查了很久,没找到它的下落。后来有人推测它可能顺着魔力流动的方向,迁移到了另一个契约物附近。”
艾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
纸上是一幅手绘的画像。
画的正是团团。
白色的毛,圆耳朵,长尾巴,深红色眼睛,线条很细,画得很仔细。
“这是失物登记册上的记录。”
她说,“我比对过了。体型、毛色、瞳孔颜色,完全一致。它就是那只走失的守契兽。”
我低头看着肩上的团团。
它依然闭着眼,没有对“丢失”这个词起任何反应。
“你说它是走失的,”我说,“但它看起来不像是要回去的样子。”
“我知道。”
艾琳把纸折好收起来,“守契兽不会跟随任何它不愿意跟随的人。它既然选择了你,就说明它认定你身上的契约物是它的归宿。我来不是为了带走它。”
“那你来是干什么?”
“来确认一件事。”
她走近一步,伸出手,停在距离团团大约两拳的地方,“如果它不躲开,就说明它认得我。我只需要确认这一点就够了。”
她的手停在那里。
团团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只手,又看了一眼艾琳的脸。
然后它把脑袋转了个方向,重新闭上了眼睛。
没有躲,也没有靠近。
艾琳收回手,点了点头:“确认完毕。它记得我。但它没有回来的意愿。”
她转向我:“它就是你的了。北境学院那边我会去销案。”
“……就这么简单?”
“守契兽的归属以它自己的意志为准。它不是物品,不需要办理转交手续。它选择跟着你,那它就是你的。”
她说完,朝苏飞飞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了。
步伐依然很轻,节奏均匀,像来时一样。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团团在我肩上换了个姿势,尾巴绕紧了一点。
苏飞飞站在旁边,没有评价,只是说了一句:“去食堂吧。今天食堂有红豆粥。”
“你怎么知道?”
“孙海大叔昨天说的。他说今早要熬新买的红豆。”
我跟着她走出训练场。
晨光比刚才亮了一些,东边的天空染上了淡淡的橘色。
团团蹲在肩上,圆耳朵被晨风吹得微微向后倒。
食堂里人还不多。
孙海大叔果然熬了红豆粥,粥面泛着一层薄薄的米油,上面撒了一小撮桂花。
白月依已经坐在角落的位子上了,面前放着一碗粥,喝得很慢。
“你的粥。”
孙海大叔把碗放到我面前,又放了一碟糖在碗边,“觉得不够甜自己加。”
“谢了。”
“那只白团子,要不要给它也准备点什么?”
“不用。它不吃。”
孙海大叔看了团团一眼,没再坚持,回了厨房。
苏飞飞坐在我对面,面前也是一碗粥,但她没有加糖,只用勺子轻轻搅了几下。
七可儿冲进来的时候,差点撞翻了门口的凳子。
她看见我,喊了一句:“白希!听说你早上在训练场见了一个北境学院的人?”
“你消息怎么这么快?”
“白月依告诉我的。”
我看向白月依。
她端碗的手顿了一下:“我只是顺口提了一句。”
“你提一句,七可儿就知道了。”
“她耳朵好。”
我决定不深究。
低头喝粥,红豆熬得绵软,桂花香气淡淡的,甜味刚好。
七可儿在我对面坐下,看了看我肩上的团团:“它怎么跟块挂件一样?走到哪蹲到哪。”
“它可能喜欢这样。”
“它不累吗?”
“它不累。”
“那它啥时候下来走两步?”
“不知道。你问它。”
七可儿犹豫了一下,真的凑过去,小声问了一句:“你要不要下来走两步?”
团团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换了个方向重新闭上,尾巴晃了一下,像是在表示拒绝。
七可儿坐回去了,嘟囔着“你养的动物跟你一个样,问什么都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