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热水我喝了大约一半,杨才站起来,把杯子放到置物架上:“走吧,它这个时间通常醒着。”
我跟在她身后出了茶水间,沿着走廊继续往深处走。
灯光越来越暗,墙上的石头也越来越粗糙,空气里多了一层凉意,像走进了一个地窖。
杨没有回头,步子不快不慢,像走一条每天都要走的路。
路的尽头是一扇铁门。
铁门没有锁,杨直接推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很大的石室,大约有两层楼高,四周的墙壁是天然岩面,没有经过太多修整。
室内没有灯,光线来自天花板缝隙里漏下来的几道窄窄的日光。
或许是某种采光构造,又或许只是岩层自身的裂隙。
石室中央蹲着一只动物。
比团团大得多,大概有半人高,毛色不是纯白,而是偏灰的银白色,像是戴了一层浅浅的旧霜。
它的耳朵比团团略短,但更宽,眼睛是浅琥珀色的,像两颗半透明的珠子。
它正安静地蹲坐在地上,尾巴盘在脚边,目光不紧不慢地落在我们身上。
杨退到门口附近,靠在墙边:“你过去就行。不用做什么特别的事,站一会儿,让它看看你。”
我往前走了一段。
那只银白色的守契兽看着我的方向,目光先是落在我脸上,然后缓缓下移,落在我肩上的团团身上。
团团从我肩上跳了下来。
它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轻盈得像一片叶子落了地。
它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那只银白守契兽面前停下,然后蹲坐下来,仰头看着对方。
两只守契兽对视着,谁也没有动。
大约过了几次呼吸的工夫,那只银白色守契兽低下头,用额头轻轻碰了一下团团的头顶。
团团没有躲,也没有动。
然后银白色的守契兽抬起头,转向我,看了我一眼。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一个确认。
杨从门口那边说了一句话:“它认可你了。”
“就这样?”
“就这样。它见过的人很多,但只有被守契兽信任的人,才会让它做出刚才那个动作。这说明,你肩上的那只给你的评价很高。”
我低下头看着团团。
它已经站起来了,正蹲在我脚边,尾巴微微晃了一下,没有急着跳回我肩上。
我又站了一会儿,直到那只银白色的守契兽重新趴下来闭上眼睛,才转身往回走。
杨在我走到门口时侧身让了一下,等我走过去,她顺手把铁门关好。
回地面的路上,团团重新跳上我的肩,蹲稳了,尾巴绕上我的脖子。
“审核算是过了吗?”
我问。
“过了。”
杨说,“你可以去展厅随便逛了。三楼右侧那个大房间,还有几样东西值得看。”
“谢谢。”
她摆了摆手,往茶水间的方向走了,步伐依然不紧不慢。
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顺着楼梯回到三楼。
苏飞飞和岳丹丹正站在一个玻璃柜前看什么。
七可儿在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册子,正在一页页地看。
和平时吵闹的样子判若两人。
白月依则站在窗边,手里端着北境学院统一规格的茶杯,神色坦然。
“审核过了?”
苏飞飞问。
“过了。”
“它认你了?”
“银白那只碰了一下团团的头,就算是认可了。”
苏飞飞点头,没有追问细节。
我走过去,看了看她面前的玻璃柜。
里面放着一卷泛黄的兽皮,展开的部分可以看到手绘的线条和许多标注。
“这是什么?”
“北境学院收藏的第一版《契约生物图鉴》手稿。”
岳丹丹说,“里面有关于守契兽的原始记录。”
我低头仔细看了看。
那些字迹和排版都很旧,但画得很仔细,每一根毛、每一道弧度都留了注解。
我看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翻页,也没有说话。
只是感觉时间,不需要理由。
等我看完了,我们便往门口走。
走廊尽头,展厅大门正好开到最大,午后的光线涌进走廊,把石板地面照得暖洋洋的。
白月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在了最后面,手里那份折页没打开,只是握着。
“你觉得这次来有用吗?”
七可儿从后面走上来,“除了看一只老兽碰了一下你家团团的头。”
“有用。”
我说。
“哪方面有用?”
“确认了团团跟着我不是临时起意。”
七可儿若有所思地缩回脑袋,慢吞吞走回白月依旁边去了。
我们走出北境学院的大门时,下午的光线已经偏西了。
团团蹲在我肩上,尾巴绕着我脖子,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