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在食堂门口碰到了洛伦。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制服,正站在台阶上翻一本薄薄的册子,看见我走近,合上册子:“我看了昨晚的巡逻记录。后半夜确实有人进出过你宿舍楼附近。巡逻队员说看到一个人影从北侧围墙翻进来,进了灌木丛那边,几分钟后又翻出去了。”
“能看清是谁吗?”
“看不太清。那人穿了一件深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但巡逻队员说那人身形不高,步伐很轻,踩在落叶上没有声音。”
“可能是同一个人。”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小银叶子递给他看,“这是埋在土里发现的。背面刻了一行字。”
他接过去翻过来看了看,又还给我:“北境学院的银叶图案。刻工很细,不像临时赶制的。你打算去借那本书吗?”
“不一定。”
“去看看也没关系。”
他说,“银叶子刻着地址,说明对方希望你去。至于是什么人,到了北境或许能见到。”
他没有再追问,转身往办公楼方向走了。
我进了食堂。
七可儿已经坐下了,面前放着一碗粥和一碟咸菜。
她看见我进来,招手喊我过去:“白希!你看这个!”
她把一张纸条推到我面前。
纸条上的字迹和昨天那封信一模一样,是又一张纸条:
“北境图书馆三楼东侧靠窗书架第二层。手抄本名字是《契约物与守契兽的晚间行为》。如果你今天来,我会在二楼南侧靠窗的座位等你。”
纸条背面没有署名,但右下角画了一枚极小的银叶子和昨天那枚一模一样,只是用手画的。
“这东西什么时候来的?”
我坐下。
“今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门缝里塞着的。”
七可儿说,“夹在门框和门板之间,不低头看还发现不了。”
我收好纸条,喝了一口粥。
白月依在隔壁桌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打算今天去?”
“还在想。”
“你想去,只是不太确定去那边的目的。”
苏飞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已经端了一碗粥走到我旁边坐下,连背影都很自然地补上。
她放下碗:“今天下午我没课。”
“我也没课。”
岳丹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已经走进来了,手里依然抱着那本书,朝我这个方向扫了一眼,很快确定我旁边的位置,“下午图书馆不赶人。”
“……你们这是在组队?”
“是顺路。”
苏飞飞低头喝了一口粥。
“对,顺路。”
七可儿附和,啃了一口咸菜。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粥,没有再说什么。
下午两点,我们站在北境学院图书馆门口。
门是关着的,但门没有锁。
推开门,里面光线偏暗,书架的排列和走廊一样,都是偏长的纵深布局。
空气里有旧纸和木头混在一起的气味,走道和藏书架都维护得很干净。
我上楼的时候没有遇到阻拦。
北境的图书馆只要没有锁门,就默认可入。
三楼东侧靠窗书架第二层。
我顺着窗口数过去,走到东面最后一扇窗下。
书架第二层搁着一本深蓝封面的手抄本,书脊没有标书名,只是贴了一个小小的标签,写着“手抄本:未出版”。
我抽出来翻了一下。
里面的字迹很工整,写的是守契兽的日常观察记录。
没有章,没有序号,像是某个人长期记录下来的笔记,页面边缘偶尔会出现一行短小的备注。
字迹和今天那张纸条上的字迹一样。
我正往下看,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压得很低:“你来了。”
我回头。
一个穿着北境学院制服的人站在几步外的书架侧边。
不是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
短发,偏深的发色,戴着圆形的细框眼镜,手里同样拿着一本深蓝色封皮的书。
“那封信,是你放的?”
“是。”
她合上手里的书,“我就是负责这几本手抄本的整理员。之前埋在土里的那枚银叶子,也是我放的。”
“为什么用这种方式?”
“因为直接交给你的话,可能会被其他人注意到。”
她顿了一下,“三楼走廊的转角处不适合久站说话,容易被注意到。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跟我到楼下南侧靠窗的位置坐一会儿。”
她转身往楼梯方向走。
我在原地站了片刻,把手抄本合上放回书架,跟在后面下楼。
团团蹲在肩上,尾巴安静地垂着。
二楼南侧靠窗的座位区人不多。
她选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把书放在桌面上。
我坐在她对面的位置。
她确认了一下四周没有别人在听,才重新开口:
“我姓陆。主要负责登记和整理这批手抄本,上个月开始接手。整理的过程中,我看到了一条记录,关于你肩上那只守契兽的。”
“什么记录?”
“它最初不是从北境学院丢失的。它是被人带到这里来的。带它来的人填过一份登记表,但没有留下自己的全名,只留了一个姓氏缩写。”
她把书翻到某一页,指给我看。
书页上贴着一条旧纸条,上面写着几行字:
“守契兽来源:外部移交。移交人签名:L。移交日期:约一年前。备注:该守契兽已与契约物绑定,绑定状态:待确认。”
“一年前?”
我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
“对。”
她说,“这只守契兽不是北境学院的原生物。它是在一年前才被带到这里的。”
我低头看着肩上的团团。
它依然闭着眼睛,没有对这段话产生任何明显的反应。
“那个‘L’查得到是谁吗?”
“查不到全名。但有一份当时的移交记录,上面记录着移交人当时借阅过一本书的登记栏。借阅人是北境学院的一名学生。”
“那本书还在吗?”
“还在。被我放在同一格书架最靠近角落的位置。”
她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把书合上放好。
然后她站起来,朝我点了点头,转身往书架深处走去,步伐很轻,像是不想打扰书架与书架之间流动的安静。
我坐在原位,看着窗外。
阳光斜照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块明亮的区域。
团团从肩上跳下来,落在桌面上,蹲在我手边。
我伸手摸了一下它的背。
它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躲,也没有睁眼。
那个“L”,是什么人?
一年前把团团带到这里,一年后它又辗转落在我手上。
是巧合?
还是安排?
我把手抄本、银叶子和纸条收在一起,走出图书馆的时候,风比来时凉了一些。
苏飞飞站在门口不远处,没有问,但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东西,然后点了点头。
“走吧,”她说,“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