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北境学院图书馆。
陆不在。
但三楼东侧靠窗书架第二层那本手抄本还在。
我把它抽出来翻到借阅记录那一页。
紧跟在登记表后面,有人用细尖墨水笔填了一行借出日期和签名字迹。
日期是约一年前,签名栏只有那个“L”。
没有全名,没有学号,没有归还日期。
像是一个临时填上去的备忘。
我把手抄本放回原位的时候,注意到书架同一格最靠角落的位置,有一本书的摆放角度和周围不太一样。
像是被人顺手插回去,没有完全对齐。
我抽出来看了看,封面上没有标题,但翻开扉页,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林栀”。
两个字,墨水已经泛褐了,像是写了很多年。
我拿着那本书下楼,在二楼南侧靠窗的座位区坐下来翻。
书里夹着几张散页,像是笔记,纸张边缘有轻微磨损。
其中一张上写着一段话,字迹和手抄本的补充批注相同:“守契兽的移交记录只是形式。它最终的选择才是凭证。”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如果要让守契兽真正跟定一个人,需要先让它在那个人的世界里找到自己的位置。位置不是固定的。可以是肩膀,也可以是窗台,或者一片经常被坐的草地。”
我把那段话看了两遍。
然后合上书,把书放到桌面上。
我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肩膀上的团团依然蹲着,尾巴绕着我脖子,像是在等我做完正在做的事。
我站起来,把那本书放回原处。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陆站在门口的台阶旁边,手里拿着一张纸片,像是刚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
“借阅记录查到了?”
“查到了一些。”
我说,“书名没有标,但里面夹了一张笔记,写的是‘守契兽的移交记录只是形式’。那个‘L’没有写全名,但书里夹着一张散页,字迹和手抄本上的备注是同一人的。”
“你打算顺着这个找下去吗?”
“可能。”
“那这个给你。”
她把那张纸片递给我。
上面用同样的细尖墨水笔画了一幅简图。
从图书馆出发,沿一条斜穿校园的小路走,经过一片水池,然后是一道矮墙,矮墙侧面有一个不显眼的门。
“这道门平时不锁。门的另一边是一片旧园圃,现在已经不用了,但园圃尽头有一座小屋。那座小屋以前是一个守契兽饲养员的住处。”
“那个人还在吗?”
“不确定。你可以去那里看看。”
我接过图,没有多问,按照上面画的方向走了过去。
穿过水池边的小路时,水面很静,倒映着灰白的天色和几棵细长树的轮廓。
矮墙确实不高,侧面那扇铁门油漆斑驳,没有上锁,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门后是一小片荒芜的园圃,石板路的缝隙里长满了细草,尽头有一座低矮的石砌小屋。
小屋的门半掩着。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听到里面有人声。
团团在肩上睁开眼,往门缝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重新闭上,像是在示意我推门进去。
我推开门。
屋里不大,只有一张矮桌、一把椅子和一个靠墙的旧木架。
桌上放着一只陶杯,杯底还留着一点干掉的茶渍。
木架上放着几个空陶罐和一个被清理过的旧鸟巢,已经看不出什么痕迹。
然后我注意到墙角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扁平的木盒,没有锁,盖子上刻着一片银叶图案。
和之前收到的那枚叶子形状一样,只是更大一些,约莫手掌大小。
我打开盒子。
里面只有一张纸,叠得很整齐。
展开之后,上面用细尖墨水笔写了一段话,字迹和手抄本的备注一致:
“如果你看到了这张纸,说明你已经找到这里了。这只守契兽曾是我的同伴。我在一年前把它送到北境学院的图书馆,因为我知道它会在那里遇到合适的人。你出现在它身边,说明时机到了。我不需要你再找我。它认了你,就已经是答案。”
没有署名。
只有最下方画了一枚小小的银叶。
我把纸折好放回去,把木盒盖上放回原位。
外面的光线透过半掩的门漏进来,在木盒上落了一小块光斑。
团团在肩上动了动,尾巴轻轻扫过我的后颈,像是在说该走了。
我走出小屋,把门掩回原来的角度。
水池边的水面依然很静。
天光薄薄的,云层间隙里漏出一缕淡金色的阳光。
回到学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食堂里人不多。
苏飞飞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水。
她看见我进来,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我肩上的团团,没有问。
我走过去坐下。
“找到了吗?”
她问。
“找到了一座小屋和一张纸。不是人。”
“纸上写了什么?”
“写了,它认了我,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