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我带回了宿舍。
晚上躺在床上又看了一遍,字迹在灯光下显得比白天更浅了一些,像是放久了,墨水和纸张已经融在了一起。
信的末尾提到蔷薇。
但我不知道那棵蔷薇种在什么地方。
北境学院也好,别处也好,信里没有写具体位置。
第二天早上,我把信拿给岳丹丹看。
她接过去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信上写的庭院,你有印象吗?”
“没有。”
我说,“三百年前的事,我不记得。”
她点了点头,把信还给我:“我可以在书里查一下有没有关于‘林’这个人的记录。北境学院早期的档案如果有留存,可能会提到她。”
“查得到吗?”
“不一定。但可以试试。”
吃完早饭,岳丹丹去了图书馆。
我去训练场的时候,苏飞飞已经在场上了,正在做拉伸。
她从木架上取了一把木剑递给我:“今天不练新东西。就练挥剑。”
“练多久?”
“挥到你不再数时间为止。”
我接过剑。
挥到第五十下的时候,胳膊开始酸了,但苏飞飞站在旁边,没有喊停,我就没有停。
我挥了将近三百下,动作渐渐稳定。
到后来我已经不数了,只是机械地抬臂、落臂。
苏飞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可以了。”
我放下剑,手臂垂在身侧,微微发麻。
“感觉怎么样?”
她问。
“胳膊不是我的了。”
“明天会好一些。”
她把木剑收回去。
太阳已经从东边树梢升到了更高处,把训练场的地面照得白花花的。
“信的事,你打算继续查吗?”
她问。
“查。但我不知道怎么查。信里没有地址,没有时间,只有一段关于三百年前某一天下午的回忆。”
“那个‘林’如果在北境学院待过,档案室应该有记录。我下午可以去一趟,查查登记册。”
“我跟你一起。”
苏飞飞没有反对,只是点了点头。
下午的北境学院图书馆照例很安静。
档案室在地下二层,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暗一些。
苏飞飞走到靠里侧的铁皮柜前,拉开其中一个抽屉,翻了几页就找到了名字登记册。
“有一栏写着‘林’,没有全名。”
她指着页面上的一行字,“借阅记录。借过一本《庭院植物与契约生物共存手记》。借阅时间写在三百多年前,日期和信里提到的时间接近。”
“那本书还在吗?”
“借阅记录下面有一行备注,写着‘已归还’。”
我在旁边蹲下来,翻开登记册对应年份之前的几页,找到了一小段备注:“林,最后一本借阅:图鉴。归还日期:约十七年前。备注:书页间夹了一片干枯的蔷薇花瓣。已清理,花瓣已转交北境档案室暂存。”
苏飞飞看完那行字,站起来:“蔷薇花瓣还在档案室。”
“能拿回来吗?”
“可以申请调阅。”
她转身往门口方向走,“我去填一张申请表。”
申请表交了之后,工作人员说调阅需要一点时间,让我们在大厅等。
大约过了半小时,一个穿灰色制服的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很薄的盒子:“这是你们申请调阅的东西。”
盒子打开,里面确实是一片干枯的蔷薇花瓣。
颜色已经褪成浅褐色,边缘卷曲,但形状还完整。
花瓣下面还压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行极小的字:
“种在窗口下。不用找,它还在。”
字迹和信上的差不多,只是更细、更淡一些。
苏飞飞看了纸条,然后把它放回盒子。
“窗口下”。
北境的旧档案室有一扇很高的窗,嵌在墙顶上,常年蒙灰。
但窗框下方确实有一片狭长的空隙,台阶缝隙里长着一株瘦瘦的蔷薇,靠墙攀着,瘦瘦的,但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