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了三天时间准备那袋土。
不是什么特别的土,就是学院后山坡上挖的,混了一些落叶和草木灰。
但我挑了很久。
阳面的土太干,阴面的土太湿,树根附近的土太黏。
最后找了片长着野薄荷的坡地,那里的土松软均匀,颜色偏深,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根气味。
挖土的时候苏飞飞没问我在干什么。
她就站在旁边,靠着树干,看着我把土装进布袋。
装完之后我把袋口扎紧,放在石头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土。
“后山的土比北境那边的土颜色深一些。”
她说。
“嗯。那边的土偏浅,砂质多,存不住水。”
她没再问。
隔天下午,我带上铲子和布袋出发了。
苏飞飞走在我旁边,没有背剑,只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外套,看起来像只是出来散步的。
我们穿过北境学院侧门的时候,门卫看了我们一眼,没有拦。
大概是还记得我们的脸。
档案室那扇窗在走廊尽头,窗台不高,刚好到我腰的位置。
蔷薇还在原来的地方,细瘦的茎贴着墙壁攀上去,叶片比上次更薄了一些,边缘微微卷起,像是在用一个不紧不慢的速度放慢自己的节奏。
我把布袋放在脚边,蹲下来。
先用手拢了拢根部表面那层干裂的旧土,确认没有硬结块。
然后松开布袋口,用小铲子舀了一铲新土,沿着根部周围均匀地洒了一圈。
土落下去的时候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落在干裂的旧土表面,颜色比旧土深了一截。
苏飞飞在旁边蹲下来,伸手按了按刚添上去的土:“湿度刚好。”
“你摸得出来?”
“经常翻训练场边的土,手熟。”
我把剩下的土也铺完了,用铲背轻轻拍平,让新旧土之间的过渡顺一些。
然后我把铲子和空袋收好,放在脚边,又蹲了一会儿。
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落在刚刚添过土的那一片区域上,把新土的颜色照得比实际要暖一些。
蔷薇细瘦的茎上有一点极小的嫩芽,几乎是透明的,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我盯着那片嫩芽看了几秒。
它很小,还没有完全展开,边缘带一点浅绿。
苏飞飞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没有作声。
过了一会儿才说:“它还在动。”
“可能。”
我说,“也可能是风吹的。”
墙边很安静,没有风。
我站起来,准备把铲子和布袋收好带走。
就在我弯腰去拿铲子的时候,我的目光落在蔷薇根部靠墙那一侧。
那里的土表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和周围的土不太一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了一下。
我拨开那层新土。
铲子没碰到根,只把浮土扫开,露出一个白色的边角。
像是纸,埋在土里有一小截,被土浸得微微变色。
我小心地把它抽出来。
纸面不大,比手掌略小,纸质发脆,边缘有些卷曲,折得四四方方,已经被土浸润得微微泛黄。
我把它放在手心展开。
纸面很薄,几乎透光。
上面写着一行字,笔画细而匀,像是一笔一画慢慢写下来的:
“你回来的时候,蔷薇开了吗?”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我看着那行字,没有马上收起来。
纸面的折痕很深,像是被折起来压了很久。
字迹和之前那封信上的字迹相似,只是更淡一些,墨水有点褪色,像放了更久的一批。
苏飞飞探过头来看了一眼,然后退回去,没有评价。
我蹲在原地看了很久,久到膝盖发酸。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蔷薇叶片轻轻翻动。
我把纸条对折好,放进内侧口袋,和木印章收在一起。
两样东西隔着布料叠放,在口袋底部占了一个很小的位置。
苏飞飞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问纸条上写了什么。
我站起来,把铲子和空布袋拎到窗台角落放好,然后站在窗前又看了一会儿蔷薇。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穿过半开的窗户带进来一些外面的气息,远处有鸟叫的声音。
蔷薇的叶片在光线里翻动,像在确认什么。
“回去了。”
我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