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1。
林越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神秘信息,脑子里像有一百个人同时在敲锣。
“999次,加油。”
谁发的?怎么发的?手机号显示“未知”,没有归属地,没有头像,点进去是一片空白,连对话框都是新建的。
他试着回复:“你是谁?”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送达”,但没有任何回复。
他又发:“你想让我做什么?”
还是没回。
林越把手机扔到床上,双手搓了把脸。窗外早餐铺的油条味飘进来,楼下有个大妈在跟卖菜的讨价还价,一切都很正常……
如果忽略他十分钟前刚死过一次的话。
冷静,先整理情报。
他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件,标题写上《这个世界要我命》。
第一条:时间会重置。死亡后回到当天凌晨6点。
第二条:只有我记得重置前发生的事。
第三条:有怪物。不是普通怪物,是会变成人的怪物,还会变成自动贩卖机。
第四条:有一个没有脸的黑风衣男出现过,可能有关。
第五条:有个叫小周的便利店店员,人不错,但不能太依赖他。
第六条:有个女孩敲过我的门,声音听起来像高中生,不知道是谁。
他盯着第六条看了两秒,又加了一句:“可能是同学?明天(如果还有明天)问问。”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神秘信息。
999次。
什么意思?他只能死999次?还是他需要成功999次?还是这个世界只能撑999次轮回?
不管哪种解释,数字都不太妙。
林越深吸一口气,开始制定今天的计划。
计划核心:不出门。
既然上次出门遇到了那个自动贩卖机怪物,那今天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总行了吧?
他就不信那玩意儿还能穿墙。
他把门锁好,窗户关紧,拉上窗帘,搬了把椅子顶在门把手后面。
然后坐回床上,打开手机,开始搜索“临川市 怪事”、“时间循环”、“自动贩卖机 吃人”。
搜索结果全是垃圾,不是营销号编的都市传说,就是几年前的老新闻,唯一有点用的是本地论坛上一个帖子,标题是《有没有人觉得临川市的钟楼有问题?》,下面回复一共三条,两条是“楼主喝多了”,一条是“我也有这种感觉”。
钟楼。
重要事项清单里写着“千万别去钟楼(去了会倒霉)”。那栋顶上顶着复古大钟的写字楼。原主特意用红字标了三次,说明不是开玩笑。
林越把“钟楼”两个字加进了备忘录。
做完这些,他靠在床头,开始认真思考一个哲学问题:
我是怎么穿越的?
不是“怎么穿过来”的问题——那个已经不重要了。他是想问,这个穿越机制到底是什么?他占据了某个人的身体,这个人也叫林越,手机里的照片、聊天记录、课表都是这个人的。
那他自己的记忆呢?
他原本的世界呢?
他试着回想“穿越前”的自己。
家在哪儿?父母叫什么?朋友有哪些?
记忆很清晰,每一个细节都在。但如果那些记忆是真的,他就不应该在这个世界。
如果那些记忆是假的,那他到底是谁?
脑子越想越乱,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
算了,先活着再说。
林越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翻到相册里原主的自拍。照片里的人穿着校服,站在校门口,表情有点丧,黑眼圈和他现在一样重。
右上角显示拍摄日期是10月15日,两天前。
他往后翻,看到一张合照。照片里有三个人——原主、一个圆脸男生、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三个人站在教室后面的黑板前,比着剪刀手。原主笑得很勉强,像是在应付。
圆脸男生应该是同学。
马尾女生……会不会是早上敲门的那个?
林越把这张照片截图,准备之后找人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7点,8点,9点……
没有敲门声,没有异常,什么也没发生。
他开始觉得无聊了。出租屋里连电视都没有,书架上的书全是什么《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和一本翻烂了的《时间简史》(扉页上写着“林越,别放弃”,字迹和那张纸条不一样,更工整)。
他拿起那本《时间简史》翻了翻,书里夹着一张收据。临川市钟楼纪念品商店,五年前,买了一个钥匙扣。收据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对不起,我撑不住了。”
林越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是他原身的笔迹吗?和纸条上的“别信任何人”不太一样。“别信任何人”歪歪扭扭,像是在很着急的情况下写的。而这行字工整、用力、笔画很重,像是写的时候下了很大的决心。
“撑不住了”是什么意思?撑不住什么?
他把收据和纸条并排放在桌上,拍了张照片。
原主身上有故事。而且不是什么好故事。
10点,11点,12点。
肚子开始叫了。
林越翻了翻出租屋的柜子,找到两桶方便面,调料包齐全,感谢老天,一包饼干,可惜过期了三天,但没发霉,最后是一瓶矿泉水。
他烧了壶水,泡上面,坐在床上吃,刚吃两口子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班主任李国梁。
林越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林越!你今天又没来上课!”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中气十足,像在操场上喊口令,“你说说你这学期旷了多少次了?你是来上学的还是来打卡的?”
“老师,我今天身体不舒服……”
“你上次说不舒服是去网吧了,上上次不舒服是去河边钓鱼了,上上上次不舒服是在家睡觉!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不敢。”
“不敢就给我滚过来!今天下午第一节数学课,你要是再不来,你这次月考的卷子我给你打0分!”
电话挂了。
林越看着手机屏幕,默默把这个号码存了下来。这个班主任不好糊弄,但听起来是个正常人。正常人好,正常人在这个世界里是稀有物种。
他看了眼时间——12:30。
如果现在出门,坐公交到学校要四十分钟,刚好赶上第一节课。
但是。
出门的话,会不会又遇到那个自动贩卖机?
他纠结了五分钟,最后还是决定,不出门。
命比月考重要。0分就0分吧,反正这个世界都要毁灭了……大概吧。
班主任又打了两个电话,他都没接。第三个电话之后,班主任发了一条短信:“你给我等着。”
林越回了个:“老师注意身体。”
然后把手机关了机。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一直在想那张收据上的话:“我撑不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原主有抑郁症?还是遇到了什么事?
如果是抑郁症,那“别信任何人”的纸条是写给谁的?写给未来的自己?还是写给穿越来的他?
时间到了下午5点,太阳开始西斜,房间里的光线变成昏黄色。
林越的肚子又叫了。
他把剩下那桶泡面也泡了,吃完后发现水也喝完了,冰箱里什么都没有,连插头都没插。
他看了眼饮水机——空的。
“不是吧……”他打开水龙头,流出来的水是铁锈色的,明显没法喝。
也就是说,他必须出门买水,或者渴死。
渴死算死亡吗?应该算。
那渴死之后会重置吗?大概率会。
林越不想验证。
他纠结了十分钟,最终决定:出门,但不去昨天那条路。换条路走,绕远一点,避开那个小巷。
他把门打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没亮,说明没人经过。他慢慢走出去,下了楼,从小区后门出去,拐进一条从来没走过的路。
一切正常。
他走了大概五分钟,找到一家小超市,买了三瓶水、两个面包、一袋火腿肠。结账的时候店员打了个哈欠,说了声“十八块五”,把钱收了,什么奇怪的事都没发生。
林越提着一袋子东西往回走,心情好了一点。
也许昨天只是个意外?也许那个贩卖机怪物只在特定地点出现?也许今天运气好,不会撞上?
他拐进一条窄巷子,抄近路回小区。
巷子不长,大概五十米,两边是老居民楼的侧墙,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地上有几摊积水,空气里有股潮味。
林越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
“啪嗒。”
像是水滴滴在地上的声音。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是干的。没有水滴。
“啪嗒。”
又一声。不是从地面传来的,是从……上面?
林越抬起头。
他看到巷子上方,三楼和四楼之间的外墙上,趴着一个人。
不,不是“趴着”。那个人是水平的,脚踩着墙壁,身体与地面平行,像壁虎一样贴在外墙上。他的脸朝下,正盯着林越看。
四目相对。
那张脸有五官,是人的脸,但表情不对,完全不像是活人的表情。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成针尖,嘴角往两边咧开,露出两排整整齐齐的牙齿。
然后那个人开始往下爬。
四肢着壁,像蜘蛛一样迅速。指甲刮过砖面发出刺耳的“嚓嚓”声,每一下都让林越的鸡皮疙瘩起一层。
跑。
林越转头就跑。
但巷子的另一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了一个人。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表情,同样贴在墙上。两个人,一前一后,把他堵在巷子中间。
林越的心脏狂跳。
他手里还提着那袋水和面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世界是不是在针对我?我连喝水都要用命换?
“啪嗒。”又是水滴声。
这次他看清了,不是水滴。
是从那个人嘴角流下来的口水。透明的、粘稠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巷子的地面上。
林越慢慢后退,背靠着一面没有人的墙壁。
两个“人”开始从墙上往下走,脚先着地,然后身体慢慢从水平变成垂直。他们站在地面上,站姿很奇怪,膝盖微弯,身体前倾,手指微微弯曲,像短跑运动员的起跑姿势。
下一秒,他们同时冲了过来。
速度不快,但林越被堵在巷子里,前后左右都是墙。他本能地往旁边一闪,躲开了第一个人的扑击,但第二个人从另一侧扑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冷得像冰。不对,不是冷,是“没有温度”就像摸到的是空气,但空气又有实体。
林越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手指上有五根。
但数量不对,他数了一下,小拇指旁边多长了一根,是六根。
那根多出来的手指正在往他的皮肤里钻。
不,是“融合”。
那根手指碰到他手腕的地方,皮肤开始变透明,像一层保鲜膜被慢慢揭开,露出下面的血管和肌肉。
疼吗?
不疼。
但那种“被融合”的感觉比疼更可怕。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细胞正在和自己的细胞交换位置,像两杯水倒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原来的。
“救命——!”他喊了一声,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第一个人已经走过来了,张开嘴,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他的嘴里没有舌头,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只手——一只微型的人手,从喉咙深处伸出来,五根小指头在空气中抓挠。
林越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我昨天是死于自动贩卖机,今天是死于被融合?明天会不会是被面包噎死?这个世界的死法怎么一个比一个猎奇?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他腾出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发件人是“未知”:
“用你脚边的石头砸它。”
林越低头一看,脚边确实有一块石头。大概拳头大小,棱角分明。
他没时间想这消息怎么来的,弯腰捡起石头,朝第一个人砸了过去。
石头砸中了对方的胸口。
然后那个人开始融化。
不是夸张——是真的像雪糕在烈日下一样,从头到脚,迅速融化成一滩灰白色的糊状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电线味。
第二个人看到这一幕,松开了林越的手腕,转身就跑。他跑上墙壁,像蜘蛛一样迅速爬到楼顶,翻过屋檐,消失了。
林越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他的手腕上有一个硬币大小的印记,皮肤比周围白了一圈,像是被漂白过。不疼,也不痒,但摸上去没有感觉——就像那一小块皮肤不是他的。
他低头看手机。那条消息还在,发送时间显示“刚刚”。他回复:“你是谁?”
这次对方回了:“你不用知道。但你要记住——别信你看到的一切。”
“什么意思?”
没有回复。
林越深吸一口气,把东西捡起来,快步走出巷子,回到了出租屋。他把门锁了三道,把椅子重新顶在门后,然后瘫坐在床上,手还在发抖。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10月17日,周四,下午5:47。
他还活着。
他成功地活到了下午5:47。虽然差一点就死了,但没死就是胜利。
林越打开备忘录,在第六条后面加了第七条:
怪物会找上门。不出门也会死。
然后他又加了一条:
第八条:有一个人在帮我(或者害我)。给我发信息的人,知道我会遇到什么。
他盯着那条神秘信息看了很久——“用你脚边的石头砸它”。
那人怎么知道那里有石头?怎么知道石头能杀死怪物?怎么知道他会走那条路?
除非……那个人也能看到未来。或者,那个人也在轮回里。
林越想起早上那条信息:“999次。加油。”
如果“那个人”也在轮回里,他为什么要帮他?直接告诉他不就行了?
除非,那个人不能直接说。
不能说太多,否则会有什么后果。
林越把手机放下来,盯着天花板。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
窗外天黑了。楼下大妈还在和卖菜的吵架。橘猫在花坛边翻了个身。
林越闭上眼睛,心里默念:
如果你能听到我说话,谢谢今天的石头。
但下次能不能提前说?我差点就尿裤子了。
他没有收到回复。
但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打开一看,是一条新消息:
“明天会更难。”
林越苦笑了一声,打字回复:
“我知道。999次,加油,对吧?”
这次对方回了一个字:
“嗯。”